《夫郎是小倌》古疏

7、第 7 章

　　他到前厅时，黎卿之依旧拿着本书边读边等他，她抬头望见自己的瞬间，眼神变得明亮，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苏旻却只想要哭，他知道黎卿之喜欢自己，可是他要怎么开口呢？

　　院子里掉落在地上的石榴花，看着依旧红得明艳，可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腐烂，他就是那朵花，给再多的养料阳光都没用。
　　黎卿之再喜欢他，对他再好，也无法还原出一个洁净无瑕的苏旻。

　　他什么都没说，黎卿之不曾察觉，她带着他去京城香火鼎盛的灵云寺上香。

　　夏日晴多雨少，灵云寺往来香客不绝，悠悠的禅意蕴藏在袅袅上升的香火中，鸟啼蝉鸣混着着人声喧哗，仿佛一半飘在天上，一半扎根大地。

　　一边是无欲无求的圆满，一边是混着血泪辛酸的乞求，矛盾可笑。

　　黎卿之多年前曾极为不屑，甚至放言庙里的尼姑不过是抛夫弃子，苟且偷生之辈，世上也没有神佛，便是真的有，释迦牟尼佛见了众人疾苦，也漠视而已。

　　苏旻捂她的嘴，连带着说了好几声罪过，替她祈福赎罪。

　　他祈福的话黎卿之都听见了，他说信徒愿替她的妄言承担罪罚，一切惩戒施加己身，盼神佛庇佑她四季平安，前路平稳。

　　后来黎卿之失去苏旻的踪迹，她开始想起那段往事，整夜整夜睡不着，睡了也做噩梦。她在无数个夜里忏悔，自此开始信了佛。

　　苏旻许久没有这样出来走动过，现在兴致激昂，他笑道：“你从前不是说，你不信这个，你的佛在你心间吗？”

　　黎卿之笑笑，“我的佛如今在我眼前，他手握我的生死，令我欢喜，令我苦痛，我虔诚跪他脚下，求他渡我。”
　　她在苏旻耳边低声呢喃道：“旻哥哥，你愿渡我吗？”

　　苏旻涨红了脸，猛地推开她，想骂她都无从开口：“你……油嘴滑舌，简直……”

　　“我可是真心实意，句句发自肺腑。”

　　“你再这样，我不跟你说话了。”
　　苏旻扔下她，径直往前走，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褪，这样的情话太放浪，也太撩人。

　　“我不说了。”黎卿之上了牵住他的手，“走，我们去卜签，算一卦姻缘。”

　　苏旻到寺庙最喜欢的便是卜签，虽然签上写的东西都看不懂，尼姑解说的内容也听得一知半解，偶尔好坏都听不出。
　　但是他还是喜欢，玄乎的一席话他能自己琢磨好半天，总觉得想明白了就能参悟人生似的。

　　黎卿之跟他跪在佛前，各自从竹筒中晃出一根竹签，接着黎卿之大手一挥，给了三百两香油钱。
　　主持身后的小尼姑道行不深，脸上的笑容没压住，主持倒是不露声色，一脸和善，亲自给她们解了签。

　　几百两银子砸下去，黑的都能变成白的，死的她也能说成活的。

　　苏旻都听出了不对劲，哪里是解签，分明是拐着弯说好话，他突然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在主持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扭了黎卿之一把。

　　黎卿之侧头无辜的眼神望着他，握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主持的话，“今日多谢主持解惑，只是夫郎还想要再多逛逛，就先不叨扰了。”

　　“无妨，灵云寺庇护众生。”
　　主持忙起身，送两人出殿门，“施主何时来，何时走，皆是机缘。”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黎卿之终于笑出声来，“主持说的多好，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解签，掐我做什么？”

　　“你还笑！”
　　苏旻又想掐人了，他委屈的瞪着黎卿之，有点被气着了，“都是因为你给了那么多钱，主持都不乐意把签上的内容解出来。”
　　“肯定是签上面写的不好，我们从前历经波折，往后也不长久，主持看在香油钱的份上说好话安慰我们。”苏旻越说越觉得在理。

　　“别瞎想，主持怎么可能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她说的，肯定就是签上的内容，咱们俩日后肯定会恩爱甜蜜，白头偕老的。”

　　“少骗我，她还说我们从前恩爱和睦，生活如意美满，算得一点儿也不准。”

　　黎卿之继续瞎编：“那就是她从前的没算准，往后的算准了。”

　　苏旻还是不高兴，都想要跑回去把那几百两银子要回来了。

　　黎卿之失笑，世事无常，有谁能说的准呢？

　　众生跪拜满天神佛，不过求一个心安罢了。

　　灵云寺伫立百年，四周不少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后院一棵枫树已有三百年的树龄，枝条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

　　一条红带十文钱，不认字找人代写多收五文，苏旻与黎卿之都是俗人，心底皆有所求，。黎卿之本来想替苏旻写，他却不让她知晓自己的愿望。

　　黎卿之稍有不快，撇嘴道，白白多花了五文钱。
　　苏旻看着她孩子气的一面，偷偷乐。

　　中午气候炎热，两人在寺庙内用了斋饭，午后随意在凉亭处歇脚，遇到了同来的香客，是一对新婚的夫妇。

　　很自然聊起来此处的缘由，那女人半真半假戏言道，“娶到梦寐以求的心上人，特来还愿。”
　　黎卿之笑着接话：“那看来是同道中人，我也是特意携心上人来还愿。”

　　彼时苏旻才懂得黎卿之为何变了想法，她可能仍旧是不信佛的，却因为他产生了恐惧，不敢不信。

　　他们回去时恰逢夕阳下山，天边一片火烧云，红光弥漫。

　　橘红色的光芒把一切都变得温馨，黎卿之牵着他的手，说出苏旻觉得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句话：“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