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小倌》古疏

17、第 17 章

　　十三岁的苏旻，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被保护得很好。他可以在喜欢人面前用骄纵的语气说话，心底盛放着骄傲，无所畏惧。

　　苏旻抬了抬下巴，“你还是好好读书去吧，我娘说了，除非你考上举人，否则一个穷酸秀才，她是不会把我嫁给你的。”

　　他无心的话偶尔也伤人，黎卿之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抬头勉强对他笑了笑，“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老是找你拿钱的，我去想其他办法。”

　　她稚嫩的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神态，眼底透出的沉稳与隐忍，让人暗暗心惊。

　　“等等。”
　　苏旻忽的又叫住她，他去把自己的首饰盒全拿了出来，从墙洞里塞了出去。

　　“爹爹的首饰不能偷，但是我的可以给你，不过我只有这么点，全给你日后都不能出门见人了。”
　　他笑着吐了吐舌头，心里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过分了，忙哄她道：“你别难过，以后你要是没出息，我就跟你一块私奔，不搭理我娘。”

　　黎卿之眼眶一热，把首饰收下了，她哑声道：“旻哥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旻虽然比她年长了三岁，但是全然不懂她心中藏着的焦急与顾虑，黎卿之是要算计着一切，把事情都握在手里才觉得心安的人。
　　而苏旻只看得到眼前，他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晚上吃什么，明天穿哪件衣服。

　　他对背后的风波涌动毫无察觉，以至于第二天官府的衙役闯进来时拿人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慌得六神无主，只跟在父亲身边一动不敢动。

　　苏旻脑子一片空白，零星闪过的是夜色里黎卿之明亮坚定的眼神。
　　他只有想到黎卿之的时候，才会涌现一丝心安。

　　不过短短一上午的时间，苏府迅速被查封，据说是有人状告他们铺子里的东西不干净，害死了人命。

　　苏旻的母亲下狱被判了秋后处决，商人的地位本就轻贱，他跟父亲连同家里的两个兄弟全被贬为娼籍，送往倌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对他来说也太突然，苏旻脑子一阵发懵，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意味着什么，更探知不到往后生活将遭遇的凄惨悲凉。

　　揽香楼是县上最大的倌楼，小倌以姿色年龄分了个三六九等，苏旻跟大哥苏季进了上院，与父亲和幼弟分开让他整个人更加不安。

　　他们被人带进了后院一个幽暗的房间里，右侧前方跪了五六个赤身的少年，听见门后的动静纷纷回过头，每一个都长得极其俊美。
　　他们眼中溢满了惊恐不安，苏旻与之对视的一刹那，心底的害怕达到顶峰，他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门口，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迈进一步。

　　“愣着干什么！”老鸨一鞭子打在苏旻背部。

　　“啊——”苏旻忍不住痛呼出声，疼痛加上恐惧让他一瞬间奔溃，眼里的泪水倾涌而出。

　　黎卿之，你在哪里啊？

　　我好疼——

　　大哥苏季紧握住他的手，他握得特别用力，苏旻从手上的力度得到一点微弱的安全感，大哥还在身边，他会保护自己的。
　　苏旻侧头看向苏季，红着眼眶含满了泪水，他希望大哥说些什么安慰自己，但是大哥只是拉着他往前走。

　　身后的大门“嘭”一声关上，苏旻身体跟着声音抖了抖，心神在奔溃的边缘游走。

　　“把衣服脱了。”老鸨的声音很冷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命令。

　　苏旻低着头躲在哥哥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不敢动作。
　　苏季将他护在身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老鸨，小声表达内心的抗拒：“为……为什么要脱衣服？”

　　老鸨看向他们的眼神略有两分不耐烦，随手从墙上取下一根的鞭子，狠狠甩在地上，凌厉的风声划过，“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身份，是多矜贵的公子，现在到了揽香楼就是伺候人的玩意儿！把你们那些羞耻心还要傲意通通给我收起来，听话照做还能少吃点苦头，你们要是谁想跟我犟的，我也乐意奉陪！”

　　随着他的话落，室内安安静静，只听到有一两个少年低声缀泣。

　　苏季身体轻微发抖，却依旧把苏旻护在身后，他捧起苏旻的脸跟他对视，“别怕，听他的话把衣服脱了，都是男孩子，没关系的。”

　　黑夜里，苏旻望见大哥的眼神坚毅温柔，他的情绪被安抚下来，跟着哥哥一起把衣服脱了，与众多少年跪在一块。
　　苏旻瞧瞧抬头打量，这个房间极大，门窗紧闭，窗纸似乎比普通屋子糊的要厚实，透进来的光线微弱。

　　墙壁和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只有最靠内开了一扇小窗，整个屋子只有那一块是亮的，摆着一张宽大的椅子，不知作何用处。

　　这一切看在苏旻眼里，料想地狱牢府也不过如此，那张椅子上坐着的，许是等待阎王爷宣判的幽灵。

　　正想着，身侧一个少年惊恐的叫喊起来：“别碰我……你们要做什么？”

　　苏旻心头一紧，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少年被两人按压在地，老鸨手里拿着一块火红的烙铁，朝他后肩脖颈摁下。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大叫，苏旻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焦肉味儿，让他一阵反胃，不由得又往大哥身后缩了缩。

　　苏季握住他的手，安慰他：“阿旻，别怕。”

　　苏旻点了点头，大哥不知道，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苏旻沉默一会儿，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安慰对方的话，只好道：“大哥，阿旻陪着你一起，你也别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大哥颤抖得还要厉害，还带着哭腔，这份安慰苍白无力，透着深深的恐惧。

　　此时已经轮到第二个人，老鸨正要动手，忽然传来敲门声，“爹爹，有人要见您。”

　　老鸨将手中的烙铁放回炭盆，问：“谁？”

　　“……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