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小倌》古疏

13、第 13 章

　　她将人放到床上，拿出一条手帕给他擦了擦脸，“别哭……我想让你高兴，可你总哭。”
　　“旻哥哥，你一哭我就总觉得是我做得不对，做得不好，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苏旻勉强止住泪水，看着她。

　　黎卿之继续自言自语：“我从前总是愧疚得睡不着觉，现在你回来，我想对你千百倍好补偿一二，可你总是不给我机会，不愿信任我。”

　　“已经……很好了，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配……配不上你对我好。” 苏旻因为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说什么傻话呢，你之前不是还说过，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所以我欠你一条命，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黎卿之捏着他的脸轻笑，“我都是你的，哪里有配不配得上这一说。”

　　“那些话不能当真——”

　　“我当真了。”
　　黎卿之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旻哥哥，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苏旻望见她眼底的一片深情，炙热滚烫，他仿佛被灼伤一般，慌忙低下头去，“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

　　“好。”
　　黎卿之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下身去给他脱鞋，苏旻缩了缩脚，忙往下探身，“我自己来。”

　　“你怀着孩子呢。”

　　苏旻一愣，呐呐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而且还……”怀了别的女人的孩子。

　　黎卿之不用猜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他目光里惴惴不安的自卑，是过往时光一次次刻骨铭心的伤痕，痛得多了，就成了新的血肉，与自身融为一体。
　　就像过深的伤口，即便结痂了，也会留下疤印。

　　无论黎卿之诉说多少次对他的真心，说多少次不在意，他都没有办法平视自己，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没有办法能让他一瞬间改变心底的想法，黎卿之以为自己不必担心，她有一生的时间去慢慢弥补他的伤痕，苏旻在她面前掩饰得很好，她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个明亮灿烂的少年，在她手里毁了。
　　她给再多的补偿都是枉然，某一刻，黎卿之忽然觉得涌起很深的疲惫，这份疲惫来自于她愧疚与无能无力。
　　她思绪一片混乱，无从下手。

　　最终，她也只是替他盖好被子，吻了吻他的额头，挤出笑容轻声哄道：“睡吧，等你睡醒了，我带你出去游夜湖。”

　　苏旻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呼吸时还带着哽咽。
　　她握住他的手，两人都没开口，默契的认定她要在这里陪着他。

　　这件事情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咕咚一声没了下文，谁知过了半月，女帝忽然再次提起。
　　“爱卿考虑得如何？”

　　黎卿之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臣冒死不能从命。”

　　“大胆！”
　　女帝突然发怒，“朕的皇子千金之躯，选你做妻主是看得起你，当真以为你读了几本书，做了几件事便可以压在皇家的头上了吗！”

　　御书桌上的砚台被砸落在地毯上，黎卿之看着它甩出的墨汁飞溅，眼神平静波澜不起，“臣以为陛下是千古明君，不徇私情。”

　　“好，你是在暗讽朕是个昏君，徇私枉法吗？”女帝一拍桌子，雷霆震怒，“来人！右相黎卿之以下犯上，殿前失言，令锦衣卫拿下诏狱。”

　　黎卿之抬头目光满含深意看了女帝一眼，随后低下头去，跟着锦衣卫离开，没有开口求饶。
　　她临进诏狱门前，对着等候她的马夫嘱咐，“这件事情先别跟苏侍夫说，就说最近事务繁忙，我在翰林院小住几日。”
　　“若是实在瞒不住了，便告诉他不要担忧，我会没事的。”

　　“是，大人。”

　　黎卿之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头，“我如果真的出了事，你记得让林护院将那封信交给他，护他周全。”

　　马夫拱手应下：“大人放心吧，小的明白。”

　　苏旻不知道，黎卿之早在半月前就写好了休书，为他安排好了后路。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甚至做好了抗旨拒婚的准备。

　　诏狱这一条路幽暗潮湿，充斥口鼻的霉味与血腥挥之不去。
　　锦衣卫的诏狱直接听命女帝，剥离于吏部之外，她从前虽有在吏部任职，却也从未踏足过这里，没成想第一次来却是以囚犯的身份。
　　因为她身居高位，女帝虽说生气，却也没有降责，锦衣卫对她还算客气。

　　女帝没有将消息瞒下，黎卿之前脚刚刚下狱，后脚三皇子便得到了消息。
　　他什么都没顾上，急匆匆往御书房赶，女帝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看着奏章，瞧见他来，也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不是闹绝食吗？还这么有力气？”

　　“母上，您为什么要将黎卿之下狱，儿臣是让您下旨赐婚，没让您责罚她啊！”

　　“她不识好歹，还害的你茶饭不思，朕稍微替你教训她一下。”
　　女帝语气淡淡，看着他眼底是柔和的暖意，“怎么，这就心疼了？”

　　“不用您教训她，她一个文臣，哪里受得住锦衣卫她们的折腾，您只要下旨赐婚，儿臣就不信她还敢抗旨不遵。”

　　女帝不置可否，淡淡一笑，“坐，先用膳。”

　　三皇子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坐下，“母上，儿臣哪里还有心情用膳，您可千万叫住那些女人，不能对她用刑。”

　　“离歌，朕赐婚很容易，只是男子嫁人之后需以妻为天，她心里没有你，甚至怨恨你，你可有想过日后。总不能你往后遇事便进宫找朕哭诉，要朕为你做主，找妻主品行相貌是要紧的，但更要紧的是她对你的真心。”

　　君离歌撇嘴，小声抱怨：“那您就算把她下了诏狱，打死她了，她也不喜欢我啊。”

　　女帝目光郑重，直直看着他：“是，朕问你，这样一个人，宁可被锦衣卫用刑折磨至死都不愿意娶你，你还要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