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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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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我是尚在人世的最伟大的炼丹师。这一点上我无法违心说谎,过度谦虚就是一种骄傲。
但是需要特别留意前面这四个字,“尚在人世”。要举个例子的话,想象弘一国师吧。
他绝顶聪明,还在圣阳学院入读的时候就已经炼制出来三辰水,在他之前炼丹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东西,他让世人对炼丹这门技术完全改观,刷新了我们对物体重新组合的认知。这种重新组合不是把番茄和鸡蛋炒在一起的创意,而是对于整个物质的改变。
他要是还活着,我连给他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更不用提云清道长了,这位是我真的想认识一下的人。可惜我出生的时候,他正好去世。
现在是炼丹术的黄金时代,这十几年涌现出来具有突破性的发现比过去几十年还多。这个时代的天才们,真的是绝顶聪明,而且这样的天才,少说也得有十来个。
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他们谁也没有活过二十五岁。
今年,我刚好二十四岁,具体说,是二十四岁零十个月。
命运是个诡异的游戏,变幻多端,让人眼花缭乱。
拉远了站高了看,会发现他是一秆秤。一边放下秤锤,另一边就会升起。高低之间分厘不变。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一切。你要多准,它便有多准。
所以,两个月后我把长生不死药交给萧云洲,他获得无穷无尽的生命,而我要追随那些天才而去。
“谢谢。”骁卫军给我领路的时候,我对他们说。“我知道怎么去炼丹房。”当我沦落到在它们面前说徒劳的俏皮话的时候,这真不是个好兆头。
他们把我手上和脚上的铐链解开后,把门关上了,从外面。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我一般不会这样,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可以装作很淡定。我可能是撞邪了。
过了一会,我想办法重新振作起来。站起身,开始收拾房间。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这里的一切和我当初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我的肚子发出第一声鸣叫的时候,我有点意外,我已经忘了自己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我没想到这么混乱的情况下,我的肚子还要给我添乱。
我走到放材料的柜子前,找出一瓶参荣丸。也叫十全大补丹,不要笑,这个名字是萧云洲起的,他说这样有利于在民间传播。
我吃下了三颗,要说有什么用,反正是不饿了,但是这滋味让我更难受了。
我他娘的到底该怎么办?
讽刺的是,任何一个专业的炼丹师,做梦都想拥有我这样的一套炼丹工具。
只要能想到的任何工具我这里都有,而且都是最精美昂贵的。
一长排瓶瓶罐罐,装着意想不到的各种珍贵罕见的材料,有的甚至要一百两银子才能买到一钱,更多的只有在黑市上才能买的。
如果我需要某种特制的东西,我要做的只是敲敲门,然后把清单交给门外的骁卫军,第二天我就可以拿到东西。完全不用考虑成本,我有无尽的金银支持。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地狱,我由衷相信,地狱就是你正好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发现长生不死的秘密。
再说一遍,这根本不可能。
我走到书架的顶端,把弘一国师的《丹术》拿下来。翻到中间折页的地方,长生不死。
好吧,我想。
首先,熟悉的开场,把青琅玵和三辰水放在容器里搅拌。搞定。
接下来要用到很多夜合石,把夜合石和青琅玵与三辰水混在一起,搅拌均匀。
好的,倒入炼丹炉。
跟我不一样的是,弘一国师的最大问题不是在他写下了什么,而在于他没写进来的一些细节。
比如这些东西会产生大量的带有剧毒的气体,或者一定要在冰块上进行操作。
不过我向来比较幸运,在离开圣阳学院之后我并没有放弃我的炼丹,当时我是真的喜欢。我遇到了一个来自西洲的炼丹师,西洲是弘一国师的故乡。
他叫温定远。
他曾经带着我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所以我比较熟悉。
温定远是个在炼丹上极有天赋的人,就因为他做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被处斩,真的是大魏的损失。
这个小事是私铸钱。
但实际上他私铸的钱币比朝廷发行的还要纯。就我所知,现在有很多珠宝商人在积极地搜罗他做的那一批。
我伪造一百两银票的本事就是和他学来的。
流程又走了三四步后,现在我要找块手绢,把其中一角浸到那东西里,然后点燃。
需要警惕的是,一定要注意控制火势。
因为我亲眼看见有人为我演示过。
温定远的通缉令上说他是一个没有眉毛的人,这个描述简直太精准了,所以他不到三天就被逮到了。
等手绢烧完,我小心地把灰烬倒进炼丹炉里,把火烧到最大。
当然,我刚说的操作的流程是简化和篡改过的,因为我要是把真正的流程写下来,大家就都学会了,那我们炼丹师还怎么赚钱?
我干活的时候没有留意到时间流逝,所以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少时辰,总之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把那些瓶瓶罐罐小心地收好,这样不管谁过来看,都不会知道我到底用了什么东西。
然后我把弘一国师的书合上,放回了原处。
我去柜子里找到了四块沉甸甸的铜条,然后用布包起来。
我走到门口使劲用拳头砸门。
依然是吱吱嘎嘎的钥匙开锁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骁卫军问:“怎么了?”
“我需要一些材料。”我试图踮脚看向他背后。
他点了点头,“什么材料?”他问道,然后谨慎地挡住了我。
“赤草、知风草、君迁石、化炽石、文林果……”随着我说出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笑了,“进来。”我说,“我写给你。”
他拿着那张纸走后,门又被关上了。
我在心中默默从一数到二百,然后又拍了拍门。
门开了,另一个骁卫军把头伸进来。“怎么了?”他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之前包起来的铜块快速而猛烈地砸到他的头上。
他像一个醉汉软趴趴地摔倒在地。我等了一下,没有意外发生,这才小心地打开门。
守门的骁卫军一般是两个人,但我不敢肯定。幸运的是,这次还是照旧。
我把骁卫军拖进屋子,小心地关上门,再换上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用他腰间的钥匙锁上门。
当溜到走廊上的时候,我思考着自己有多久的时间。
半个时辰?或许更久一些,够我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