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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大梦初醒 “小姐,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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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太太叫你去前厅吃饭。”看着眼前这位穿着青布袄衫,说着一口浓烈吴语中年妇人,严蕴意怔怔然良久才反应过来回应,对镜梳妆,细细梳理头发的同时,梳理最近生活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她到这个时代的第五天。初到之时只觉得是旧梦未醒,然当嗅到茶杯飘来的清清淡淡的茶香,烫的真真切切的茶水划过舌尖流入喉咙,实实在在咳得满脸充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真正正的穿越了。如今,已是穿越后的第五天,她也渐渐适应,只是偶尔会有些失神。
经过这几天的适应整理,她搞清楚了自己是穿越到了民国15年,也就是公元1924年,原身是在后世有着“上海滩最后一位名媛”之称的严幼韵,就是民国知名外交官顾维钧的第四任太太,当然这会子她和他显然毫无交集,古今顾维钧的妻子是那位“挟慈父之多金,依贵婿之显要”,如鱼得水,处于民国名利场中心的南洋首富黄仲涵之女黄惠兰。
20世纪的中国,国家风雨飘摇,清朝遗留的封建落后文化虽然日薄西山但仍然有坚固的文化土壤,同时各种新潮思想也在不断地冲击。故而,民国前期的大族大抵可以分为三类:接受洋务思想的官商家族、固守封建礼教的官僚大族、左右逢源的买办大族。
而原生所在的严家就是一个民国时期典型的开明官商家族,她的祖父严信厚在近代中国金融史上享有盛名,曾担任过上海总商会第一任会长、中国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的第一任总董,是宁波商帮第一人(没错,就是那个扶持□□的那个宁波商帮啦,宁波商帮对近代上海的崛起和二战后香港的繁荣都做出了卓越贡献,称一句近代第一商帮不为过)。
严早年得“红顶商人”胡雪岩的鼎力推荐,深得李鸿章得信任,被其委派任长芦盐务督销,在天津自设同德盐号,经营盐业,由此发迹。而后在宁波创办近代中国第一家机器轧花厂--通久源轧花厂,由于设计将轧花、纺纱、织布相连为一的制作工艺,极大地提高了与同期洋货的竞争力,故而迅速发展崛起。随后在浙江慈城创办浙江第一家火柴厂“慈溪火柴厂”,但开业后不久就歇业(因时间短暂,史料对这家火柴厂也语焉不详,不过这也是以严厚信为代表的宁波商帮的“敢为天下先”的精神的重要表现)。1897年,严发起创建“中国通商银行”,并自任总经理,这是中国第一家民族资本银行。同期,其参与创办四明银行和中国第一家保险公司“华兴保险公司”,并长期担任上海四明公所董事。全盛时期,严厚信名下坐拥:宁波通久源纺织局、上海同利机器麻袋公司、数家纺织厂、面粉厂和榨油厂,连锁钱庄源丰润票号、一家药厂、一家保险公司、一家位于上海南京路的高档绸缎庄老九章和一家陶瓷厂、以及位于天津的物华楼金店。同时他还是中国通商银行首任总董、上海商业会议公所创始人,后来的上海商务总会第一任会长,实实在在的上海滩“资本巨鳄”。
严幼韵的父亲严子均是严信厚的独子,继承了严信厚的全副身家。严子均多财善贾,在北京、香港、厦门等多地开辟新式商务事业,先后开办源吉钱庄和德源钱庄,将严氏家族发扬光大,其人雅好文艺,热爱慈善。1909年被选为上海商务总会第五任协理。同年,任上海龙章机器造纸公司协理,上海内地自来水厂公司董事。
母亲杨俪芬是严子均的续弦,大姐严淑英,嫁给天津“汇丰吴”的三公子吴熙元。二姐严毓珊,嫁给浙江海盐官宦之后朱培卿。二人都是传统的家庭妇女,如今都已经在家相夫教子,故而不住在一起。除却这两位,其余兄弟姐妹均住在同一屋檐下,严子均很注重子女教育,家里请了两位大学里的老师,一位教国文,一位教英文。
整体来说,算是穿越撞上大运,父母开明,家庭和睦,在乱世中生存最需依仗的资产地位也不虞匮乏。这些外在的物质条件倒是其次,眼前这最最困难地就是一个21世纪的普通女孩和这20世纪“上海滩最后一位名媛”,不仅是性格品味习惯,就眼界知识见地等各个方面都毫无共性,可以说,除了继承的原主的外貌,简直毫无共性,这真不是简单一句云泥之别可以概括的。
尤其,这一大家子个个都是人精,不仅父辈精明强干,就连日常相处较多的姊妹也个个才识过人,后世将严家比较出名的三位,严彩韵、严莲韵、以及原主严幼韵并称“严氏三姐妹”。
严彩韵是中国最早从事生物化学研究的女学者,是我国著名的营养学家。她的学业堪称神奇,自入学后年年成绩均列榜首,连跳几级,15岁便考入南京金陵女子大学,之后以第一的成绩荣获新生最高荣誉奖--理事奖学金。1921年她赴美留学,利用暑假在芝加哥大学选修了生理化学、营养学等三门课程,均获得A的成绩。而后前往哥伦比亚大学从事食物化学和营养的研究工作。去年5月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化学硕士学位后归国,如今与丈夫吴宪成。
严莲韵则是极度热爱教育,17岁就考入金陵女大学医学化学系,也是大学霸一枚,说起来,今年她该毕业了,以后相处的日子只会更久。
更何况,这还是和一大家子人从小生活在一起,从未分离的情况,连个留洋归来、还君明珠、甚至狗血失忆梗的借口都不给,真的想想就觉得剪秋,本宫的头好痛。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而严幼韵的内里却早就换了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只好“少做少错”,尽量低调行事,悄无声息地收集原主地性格爱好,扮演好原主,从而在这乱世生存下去。
梳妆好,跟着吴妈去到前厅,一大家子都围在一张棕褐色地古朴原木桌上用餐,严家地吃食没有上海滩其他豪门巨贯那么讲究,不过倒也土洋并报,有汤包生煎小白粥,亦有面包咖啡三明治咖啡。现下,父亲已经吃完,正喝着咖啡,看着今日的报纸。而母亲正在一旁指挥张罗。姐姐严彩韵边吃早饭边和丈夫吴宪耳语些什么,看到严幼韵,便一脸温柔地招呼,让坐到她的身边。我不敢多话,抿嘴一笑倒也欣然落座,丫鬟上了餐食很快退下,倒是严彩韵目光定在我身上两秒,揶揄起来我,说留洋几年,妹妹倒也长大了,如今倒也娴静沉稳了,天知道,她一开口,我的心又冒到嗓子眼儿了,生怕我又作了什么不符合原主人设的事。还好,她只是揶揄两句,倒也未多说其他。我用余光瞄了瞄旁人,索性大家神色并无异常。
说起来,今日父亲看报纸看的仔细,也让人不禁好奇起今日的新闻,不过本着“少做少错”地原则,还是懂规矩地默默吃完饭,等父亲出门,才拿起报纸。
由于这个年代信息传播的局限,不像后世信息爆炸,新闻热搜榜一看就知,除了紧急政治公文,其他信息传播渠道主要依托报纸作为传播媒介,更何况如今时局动荡,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因而严家大大小小,竟定了十几份报纸,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所有的报纸。不过比较主流的还是《申报》、《大公报》、《民国日报》,其他的就是些艺术杂谈、花边小报,还有传播新式文化创办的一些文章刊物。
今日《晨报》头条,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印度大诗人泰戈尔不日将乘船抵沪,同时点明“他是应讲学社之聘来华演讲的”。
此次泰戈尔倒也不是巧合,而是由来已久。早在1920年底,蔡元培以北大校长的身份赴欧美考察。恰逢胡适的老师杜威在中国的讲学大获成功。于是,请欧美知名教授到中国来讲学,成了蔡元培到欧美的两大主要任务之一。在他列出的名单上,有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等重量级人物,蔡元培一到欧洲,就逐一登门拜访,以示诚意。北大广发“英雄帖”,但广种薄收,应者寥寥,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等均婉言拒绝了蔡元培的邀请。在西方压迫、统治全世界的形势下,中国人没有话语权,蔡元培请拔尖的知识精英来华屡遭婉拒,也就可想而知了。不但中国,那时整个亚洲都没有话语权,唯一的例外是泰戈尔。
他在1913年因诗集《吉檀迦利》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人,给整个远东地区文坛注了一剂强心针,毕竟在此之前,诺贝尔文学奖一直被少数几个西方国家垄断,而泰戈尔也是第一个突破壁垒、获得此殊荣的亚洲作家,一度被成为亚洲之光。尤其一战后的欧美人内心枯干,需要像他这样的人灌以生趣和灵魂。欧美兴起“泰戈尔热”,而此时的远东地区,一切向欧美看齐。由此,他收到几乎全世界政府官员、王公贵族、上层知识界的追捧,人民将他奉若先知。同期,蔡元培正巧欧美游历,深深地感受到泰戈尔在西方强大的影响力。经由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冯友兰牵线,拜访泰戈尔并发出邀请。60岁的泰戈尔也一直认为“中国是几千年的文明国家,为我素所敬爱。我以前到日本没到中国,至今以为遗憾。然而,我终究必要到中国去一次的。”双方一拍即合,泰戈尔访华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