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WinkyQ

10、第 10 章

　　自从姜怀彬中午说完的那一番话之后，两个人一下午再没任何交流。邵卓不找他说话，姜怀彬正好乐得自在，杵着下巴半发呆半听各科老师唾沫纷飞，如同往常一样熬过上课的时间。

　　放学铃响后，姜怀彬去操场后面的器材室借了一个篮球，独自运动了半小时，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到了难以看清篮框的程度，才去器材室还了篮球离开操场。

　　走到车棚大门处，借着零星灯光，姜怀彬看到一个人影正倚靠在停车位防雨棚的立柱边，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书，听到动静后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净的脸。

　　对于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的姜怀彬全然当作没看到对方，径自走到车旁边弯下腰用钥匙开锁，打开后随手往车把手上一挂，推着车就往外面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无视并没有引起邵卓的不满，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因为有趣。”邵卓说。

　　姜怀彬停住，但并未回头，仿佛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邵卓脚步声轻不可闻，几步来到姜怀彬的身侧，对他对上目光：“他们因为嫉妒滋生恶意，因为高高在上的快感而肆意妄为，逐渐变得更加丑陋。”

　　“一旦这种丑陋积累到一定境界。”邵卓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就会变得扭曲。”

　　“那时候，他们的人生就已经完了。”

　　姜怀彬不免想起程俊哲出事后警察来学校审问的那天，他被叫到办公室里，看到程天瑞以及他妻子悲痛欲绝的面孔。在询问的过程中，程俊哲的母亲全程呆滞的目光，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一些破碎的语言。

　　“小哲那么阳光，那么开朗……不会自杀的……”

　　“他那么孝顺，怎么会丢下我一个人……”

　　她口中所说的程俊哲显然跟现实中的程俊哲大相径庭，也许程俊哲曾经真的如她所说那样，开朗阳光正直善良，但起码在学校的程俊哲绝对配不上这几个词汇。

　　人都是会变的。

　　而邵卓企图用这种方式去杀死那些人的善良。

　　姜怀彬明了，斜了邵卓一眼，淡然道：“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得到了肯定，邵卓笑得愈发明朗。

　　“但是你想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姜怀彬抬腿挎上自行车，漫不经心朝邵卓撩了一眼，“不用一一向我汇报。”

　　就在他用力蹬下脚踏的一刹那，邵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做确实挺有趣的，但现在……”

　　随着自行车的冲出，邵卓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姜怀彬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后半句。

　　“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姜怀彬没有回头。

　　*

　　张斌在邵卓过来拿卷子的时候看到了邵卓脸上的伤，惊讶道：“你的脸上怎么了？”随后想起昨天上午他无故旷课的事情。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作为兢兢业业的班主任，他有注意到班里学生的一些暗流涌动，不禁猜测邵卓是不是跟他设想的情况一样。

　　这种事情不好明说，张斌旁敲侧击道：“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可以跟老师说说的，老师帮你想办法。”

　　闻言，邵卓垂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到他这个表现，张斌断定自己的猜测没错，顿时义愤填膺起来：“遇到不公平的事一定要和老师说！不能藏着掖着，尽快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在他的印象里，邵卓一直都是温和听话的性格，在班里也总是不争不抢，故意找茬的必定另有其人。

　　他盯着邵卓的眼睛，用眼神鼓励他说出事情原委。

　　邵卓抿了抿唇，半晌后轻声说道：“是张彰……他说考试的时候让我传答案给他，我没有同意，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真的因为说出了真相而恐惧。

　　“我就知道是他！”张斌气愤地拍桌子，恨铁不成钢，“上次周测卷子他就陈晓栋一模一样，平时在班里小动作小聪明就多，居然还敢公然威胁同学！你等着，老师会帮你解决的。”

　　“老师，你可以不要说是我说的吗？”邵卓猛然抬头，眼里充满恳求。

　　面对邵卓的诉求，张斌知道他害怕被报复，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老师不会说的。”

　　“晓栋，你再给我一根，就一根！”张彰双手合十，哭丧着脸说着：“我爸说我上次考试成绩太差，零花钱都砍半了，根本不够用，可难受死我了！”

　　陈晓栋没好气剜了他一眼，语气无情：“你当我傻，前天不刚分过，你这就花完了，肯定是给你那个小女朋友花了吧？”

　　“你也知道，女生要买化妆品，我不能不掏钱呀。”

　　“那是你的事。”

　　张彰还想再说什么，被另一个走进教室的同学打断。

　　“张彰，张老师叫你。”

　　“我？”张彰指着自己，看到那个同学点点头，边站起身边嘟囔着：“我最近也没干啥啊……”

　　张彰从教室出去，又想起跟陈晓栋刚刚说的话，颇有些不满，喃喃自语道：“有什么好拽的，每次都是他来分钱，给自己分的最多，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

　　走到办公室门前，张彰一改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张笑脸，推门而入：“老师，您叫我？”

　　张斌正在写教案，闻声抬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跟你聊聊。”

　　“好嘞。”张彰快步走到桌前，“老师您说。”

　　张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卷子，用食指点点卷面，目光如炬看向张彰：“上次周测，你抄的陈晓栋的卷子吧，倒是挺聪明，还故意抄错选择题。”

　　“呃……”张彰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才控制好表情：“老师，我没抄。”

　　“还不承认。”张斌把卷子扔到他怀里，厉声说：“自己看看！”

　　张彰拿起两张卷子，定睛一看，是他跟陈晓栋两个人的。如同张斌所说，两张卷子上的答案基本上雷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张彰不禁开始着急，关键是——真不是他抄陈晓栋的，是陈晓栋抄他的！

　　虽然他也是抄的前桌同学，不是自己写的卷子，但他好歹知道改一点答案，写完后才给陈晓栋看的，谁知道他居然照搬照抄，连标点符号都不改！

　　被冤枉的情绪顿时一股脑涌上头，张彰下意识辩驳：“是陈晓栋抄我的！”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可张斌哪里会给他后悔的机会，沉着脸说道：“是吗，你把陈晓栋给我叫过来，我问问他。”

　　张彰百口莫辩，这时候再说不是陈晓栋也无济于事，垂着头从办公室走出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陈晓栋和张彰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两个人谁也没看谁，气氛相当焦灼。

　　张斌率先开口，朝站在那里一脸不爽的陈晓栋说：“张彰说上次周测是你抄他的，有这回事吗？”

　　陈晓栋狠狠瞪了一眼瑟缩的张彰，“我没抄。”

　　“没抄？”张斌生气地一掌拍在卷子上，声音也随之提高，“行，既然都不承认，明天都把家长给我叫过来。”

　　此话一出，陈晓栋再次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仿佛在威胁他赶紧承认。

　　眼看着事情逐渐严重，张彰也不敢再惹怒陈晓栋，只能把错全数揽在自己身上，嗫嚅道：“老师，是我抄的。”

　　“承认了是吧。”张斌一挥手，毫不留情，“回去好好反省，张彰，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

　　听到还是要叫家长，张彰内心忍不住开始埋怨陈晓栋。

　　明明是他抄自己的卷子，凭什么最后是自己被叫家长。而且陈晓栋总是盛气凌人的样子，明明都是朋友，自己却像跟班一样事事都要听从他。

　　张彰看着陈晓栋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

　　*

　　“啪——”

　　张斌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连忙制止道：“张彰家长，您这是干什么！”

　　张彰父亲怒火中烧，不顾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大声朝自己的儿子吼道：“我在家是这样教你的吗！抄同学作业还不承认，教养品德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张彰惊恐地捂着自己被打的左半边脸，满腔委屈无所发泄，苍白的辩解着：“爸，真的不是我。”

　　张彰父亲常年在警局里工作，性格十分强硬，现在正处于愤怒极点，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厉声斥责：“从今天开始，你的零花钱一分没有，给我好好反省自己。”

　　说罢，转向满脸震惊的张斌，义正言辞：“张老师，他有什么问题您以后尽管跟我说，我来管教他。”

　　“您消消气。”张斌在心里苦笑，看到他的管教方式之后，自己还真不敢再随便叫家长了，“张彰知道错了改正就行，不能体罚孩子啊。”

　　“老师你不懂。”张彰父亲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儿子，自觉无错，“他这种顽劣的性格，不好好教育是不行的。”

　　对方不听劝导，张斌也束手无策，让两个人先行离开，打算后时间再单独跟张彰聊聊，好好疏导一下他。

　　张彰跟在父亲身后，对方出了门后正眼也不瞧他一下，自顾自大步走在前面。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冤枉他。

　　左边的面颊由于疼痛而发烫，张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腔委屈化成愤怒，死死盯着父亲的脊背。

　　不是要听话的儿子吗，那我就偏不顺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