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藏上阳》故韫

3、第三章 城破

　　在上阳宫的宁怀清有些坐不住了，合上书起身要出去。
　　“殿下，陛下的话，您忘了吗？”钟应声在一旁看着沉不住气的太子，劝导道“陛下不让殿下出去，自然是有陛下的道理，殿下再看会书。”
　　“我不看！叛军都到狼京城外了，我还看着劳什子书？”宁怀清起身要出去。
　　“呵，殿下不看书，难道是要出去不成？和外边凶残的南洲军比划比划刀剑，还是和有名无实的娄英军比试比试弓箭？”一直坐着闭目养神的程云起开口。
　　眼睛也没睁开，几句便打击了宁怀清不安的内心。
　　“那怎么办啊？叛军已经兵临狼京城下了。”宁怀清急躁的抓了抓头发。
　　“战事自然有大臣和各位将军做主，殿下还未理政不必在意，好好读书便是。”程云起眼也不睁的说道。
　　宁怀清颓丧的坐了回去。
　　程云起闭目养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埋在衣袖中的手，却不禁握紧了衣袖中藏着的锋利匕首。
　　他是舜朝的臣子，是大舜的东宫少傅，是太子的帝师。他承蒙老太傅教导，得两朝皇帝厚爱，被委以教导东宫的重任。
　　他不能这样认命，他要为太子立个榜样。
　　无论今天杀到九重宫的是那一路叛军，他都会以身殉国，报效陛下。
　　“先生。”钟应声凑到程云起跟前，低声说话，程云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钟应声，又看着在书案后面翻看古籍的太子，应到“何时？”
　　“程先生与我老钟交个底，您觉得谁最有可能……？”钟应声搓着手开口，没说完的话，颇有几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程云起闭上眼睛，吐出了四个字
　　“南洲谢氏”
　　南洲四郡，土地肥沃，氏族林立，却也只有谢家冠首。
　　“我听闻东英王佣兵五十万，南明王却只有四十万兵力，十万之差……”钟应声斟酌着说道。
　　程云起听闻，不屑的低哼一声“若是领兵的还是娄轲自然是毫无悬念，只是娄呈显纵然佣兵五十万，也未必是谢家军的对手，何况四十万谢家军全盘出动。谢家军的威名，钟将军身为武将想来自然明白。”
　　“是，先生说的是。”钟应声讪讪笑道，便不吭不响的走开了。心里暗骂“装什么心有成竹的样子，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又岂是你能预料到的？呸！”
　　钟应声自己坐在台阶边上，心里想着。
　　长平帝是征战沙场，杀伐果决之人，承庆帝是温和待人，平等宽容之人，两个人虽为父子，但性格实在是不像。太子性情温和，随了宽厚慈悲的父亲，祖父的杀伐果断一点也没有。
　　虽有骨气，但心性不足，虽有余力，但野心不足，武功练的也是稀松平常，倒是书读的十分用心。
　　钟应声想着，转动着拇指间的扳指。
　　风起沧州河，飘落狼京城。
　　城墙上，头戴盔缨的将军垂眸，他眼神明亮清澈，一如当年。
　　他看的见城下娄军不间断的进攻，看的见战士们的拼死厮杀，也看的见马鞍上娄呈显眼睛里的野心勃勃。
　　他与他终究还是走上了对立面。
　　他看见娄呈显吩咐手下，张口一字一停顿，仿佛听见久远了声音。
　　“活捉许文潇，赏百金。”
　　八个字，犹如任凭驱使良将的骏马，娄军的攻势越发明显。
　　许文潇看着城门下大军的进攻，心中越发胆颤心惊。
　　也不知，吾主是否安好。
　　九重宫上空绽放了一颗信号弹，绚丽的雷电纹空中炸开，紧接着，狼京城里又炸开了几颗信号弹。
　　谢映陵说服吾主了吗？
　　许文潇心里想着，却又苦笑着想到。说服了又如何，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吾主？
　　许文潇抬头便看见了娄呈显势在必得的凶狠眼神，右手缓慢反手的拔出寒鸦，没有带着扳指的拇指，摸着剑柄十分不适。
　　冰冷的剑刃划破脖颈间的皮肤，流出丝丝血珠，剑刃沾血卷刃了。
　　许文潇想着，寒鸦刃薄，他了解自己定会很快，却不想竟是如此难挨。
　　寒鸦的冷刃裹挟着许文潇脖颈间的血珠，鲜艳的颜色刺痛了娄呈显的眼。
　　云歇！！！
　　耳边好像回荡着娄呈显的声音，他在喊他的字，他为什么喊他的字？
　　他们……不是割袍绝交了吗？
　　“将军！”副将转身，看见许文潇在城墙上拔出寒鸦自刎。“将军殉国了...”副将无力的喊到。
　　城墙上的兵士大惊，失去了主帅，犹如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乱了阵脚。
　　“王爷，许文潇自刎了。”副将行了，娄呈显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看得见”
　　抬手取了侍卫背上的金乌弓，开弓射向城墙上摇曳的卷云纹旌旗。
　　锋利的箭尖穿透旌旗桅杆，卷云纹的旗子直直的坠落下来。
　　“传令下去，许文潇的人，一个都不准杀。”娄呈显依旧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对副将开口。副将连忙应声。
　　哒哒哒
　　“南门城破！！南洲谢军攻入狼京城！！”传令兵大喊三声，声嘶力竭的声音回荡在九重宫内。
　　九重宫门一次打开，传令兵坐下的骏马跑着，马蹄敲击着石板。
　　之后又有传令兵在传讯
　　“东门城破！！扬威将军战死！！扬威将军以身殉国！！！”
　　声音悲鸣，回荡在宫城之内。
　　马蹄声踏碎了钟应声内心最后的坚持，大脑一片空白，轰的一声炸了起来。
　　“师兄……”钟应声念叨着，手里攥着今日清晨师兄送来的扳指。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会败？还是你知道你的对手是娄呈显，既要效忠着吾主，又泄密给了谢映陵，所以你无颜面见我们？宁可战死，也不投降？
　　不对，他师兄那么优秀，怎么会死？怎么会战死？
　　钟应声心里想着，哆哆嗦嗦的攥着扳指的手在颤抖。
　　听闻扬威将军战死，宁怀清再也忍不住了，合上书起身便要出去，程云起睁开眼睛，看着他。
　　“怎么？太子殿下的武功高强到，已经可以和扬威将军比肩了？”程云起一扫袖子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