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跃仙门》因果鱼

3、得仙缘

　　一路疾行，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感觉周遭都是草木莽莽，除了自己的喘息声再无其他人声，小鱼才停住脚步。扔下扁担，一屁股摊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条死狗一样，一动都不想动。

　　慢慢地，等紧张劲儿过去了，身体其他部位的感官也恢复了，只感觉肩膀火辣辣的疼，浑身衣物都紧贴在身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出了多少汗。

　　光这么一想，小鱼就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口干舌燥的厉害。挣扎着爬起来，翻出一只碗，连葫芦勺都没用，就直接从坛子里舀了小半碗擂茶，仰脖一口气就灌了下去。

　　这半碗擂茶刚一下肚，小鱼的双眼就立马瞪的溜圆。擂茶放佛活物一般，沸腾翻滚着向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冲刷而去。它们似乎在体内开山拓路、攻城略地，持续的炙烫触感，一阵阵撕裂的痛疼，让小鱼双眼霎时血丝密布，不由尖叫出声，在草丛中不停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小鱼的身子终于不再剧烈抖动，只是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粗重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缓了下来。紧闭的双眼刚睁开一条缝，之前蓄含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小鱼又原地呆愣愣地躺了一会儿，才试着慢慢坐起来。

　　只见周围的草地被自己压倒了一大片，还有不少青草被连根拔起，想必是自己发泄疼痛时的杰作。突然，一股酸臭从自己身上传来，小鱼吓了一跳，连忙解开衣服查看，只见身上一层黑乎乎的汗渍，用手指一摸，还黏糊糊的。这味道格外酸爽，连自己都嫌弃得直皱眉头。虽然不明了怎么回事，一向爱干净的小鱼决定先去附近的小溪洗一洗，再做计较。

　　收拾完掉地上的茶碗，小鱼半蹲下身子，打算用右手把扁担扛到肩膀上。谁知道右手一发力，居然一下子就把挂着两个大坛子的扁担举过了头顶。

　　“呃……”

　　时间仿佛凝滞了，小鱼就这样一手举着扁担，在原地石化了……

　　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看看自己的右手，然后把扁担放下来，又举起来，再放下来，再举起来……然后又换成左手试了几轮……最后干脆直接去抬坛子……直到小鱼发现，自己用两根手指头也能把装满擂茶的坛子拎起来，这才相信：自己变成大力士了！！！

　　一想到自己可以去深山打猎了，小鱼嗷的一声，蹦了个高。“啊～我怎么蹦得比旁边的树还高了……”还没来及欣赏高处的风景，人就开始下坠，小鱼“啊～啊～”叫着，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小鱼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就连轻微的擦伤都看不到。

　　等兴奋劲儿过去，小鱼第一时间仔细查看起那一坛擂茶。“这汤水颜色和味道也没啥变化啊，”小鱼拿出葫芦勺边搅动茶汤边自言自语，“有啥不寻常呢？我就是顺手把客人喝剩下的半碗汤倒了进入……”

　　小鱼突然顿住了，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微笑着说“不要浪费”的画面，又想起两个人争夺的是什么凝灵丹。

　　“难道说，那个什么劳什子灵丹，就在半碗茶水里？对，一定是这样！那位公子知道自己跑不掉，又不想便宜了那个胖恶人，所以就悄悄把丹药投进了汤碗里。”

　　小鱼想到这，连忙直起身，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如果那胖恶人知道丹药在我这儿，小命肯定就没了。”

　　眼见四下无人，小鱼赶紧收拾好东西，连澡都顾不得洗，挑着扁担一溜烟儿的向村子跑去。来时坑洼坎坷、小心翼翼的山路，他现在再走起来，居然能如履平地，就连坛子里的汤水都不带晃荡的。

　　穿过一片荆棘，又攀过一座小山坡，最后蜻蜓点水踩着礁石跨过了一条小溪，自家低矮的泥墙就在眼前了，小鱼连柴门都顾不上推开，就直接从矮墙上越了过去，把正在院里淘米的何婆婆吓了一大跳。

　　“我还以为是进强盗了，”何婆婆回过神，“不对啊，娃儿，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我没看花眼吧？”

　　何小鱼玩心大起，有意在婆婆面前卖弄一下，“嗖”的一声，从院内蹦出了院外，然后又蹦了回来。“怎么样，婆婆？我厉害吧？等明天我去山里捉几只兔子，给您也做一件过冬的皮大袄。”

　　“娃儿，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何婆婆虽然眼见为实，可还有点发懵。

　　“您先喝口擂茶，我再细细讲来。”小鱼在回来的路上，就想着如果何婆婆也喝了擂茶，她的腿病能不能被医好？

　　小鱼先盛了半碗，想想自己刚才痛苦的经历，又连忙倒回去一多半。

　　“婆婆，这茶有古怪，但对身子好。刚喝的时候，有点疼，您忍着点。”小鱼稳妥起见，让婆婆上了炕靠着被子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他怕婆婆年纪大承受不住，所以让婆婆先喝一小口。

　　何婆婆将信将疑，但出于对小鱼无条件的信任，还是依言抿了一小口。

　　这一口刚一下肚，何婆婆浑身就颤栗起来，也坐不直了，软软的躺了下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密集的冒了出来，甚至痛呼出声。

　　小鱼见状，连忙紧紧的搂住婆婆，他心里担心极了，自己真是太冒失了。

　　一炷香的功夫，婆婆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了下来，身子也不再剧烈颤动。这段时间里，小鱼感觉像过了一年，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出来。

　　见何婆婆清醒了一些，小鱼扶起婆婆喝了几口水。“婆婆，您感觉怎么样？”

　　何婆婆刚缓过气来，要说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的眼屎太多，糊住了眼睛，但她知道小鱼的孝心，所以敷衍道，“出了一身汗，的确轻便了一些。”

　　“真的？婆婆，您下炕走几步试试。”

　　何婆婆拗不过小鱼，只好穿鞋下炕。双脚刚一沾地，她就感觉明显不同。清晨下炕的时候，双腿虚浮无力，一迈步膝盖就疼。可现在，双腿好像换了一双新的，那些不爽利的老毛病全都不见了。

　　何婆婆惊喜交加，在自家小院连连转了三圈才停下来，不但气不喘，还感觉神清气爽。

　　“好孩子，快跟婆婆讲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咱家的茶摊来了一位富贵公子……那胖子恶人会妖术，凭空就能变出一个大火球来……”，小鱼活灵活现地把来龙去脉跟婆婆讲诉了一遍。

　　“婆婆，你说那位公子能逃走吗？”想起林少温和的笑容，小鱼的语气不由有些低沉。

　　何婆婆虽是乡野村妇，却并非愚钝之辈，听小鱼这么一讲，就明白自己祖孙俩得了天大的好处。那林家堡她也听闻过，是桐柏山东侧赫赫有名的存在，据说其祖上有过仙缘，这才挣下了一大片家业。凡是去过的乡邻，返乡后都能把所见所闻当做谈资，说上三天三夜。

　　何婆婆心中思量，“林家少爷拼到最后一刻也不愿交出的丹药，一定非常珍贵。按照小鱼儿的说法，那位少爷远不是胖恶人的对手，万一被活捉，被逼说出丹药的下落……”

　　何婆婆思量至此，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刚才的惊喜一下子全无，只余忐忑。看着在一旁活蹦乱跳、笑得没心没肺的小鱼，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孩子有此造化，定不是池中之物，我拼个老命不要，也要为这孩子挣个前途！”

　　“孩子，去拿葫芦把剩下的擂茶好生收好。待我稍稍收拾一下细软，咱们这就去林家堡。”

　　小鱼见婆婆要把混了丹药的擂茶还回去，心里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知道做人不应太贪心，毕竟这是别人拿性命换来的。想到此处，他便痛快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去找空葫芦了。

　　见小鱼一点抗拒也没有，何婆婆不由感叹道，“真是个好孩子。”她回到里屋，把多年的一点积蓄和唯二的两件首饰，仔细的包好。然后环视一圈，这里住了大半辈子，正所谓清贫人家敝帚自珍，这些老物件虽然陈旧失色，但每一件都格外珍惜。

　　“这一去凶吉未卜，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吧？罢了，我已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还留恋这些做什么？”何婆婆摇摇头，撇掉离愁别绪，抖擞精神，又去院子里料理家禽。

　　她把圈养的鸡、鸭、鹅全部放开，“你们要是有良心，就自己在房子前后找食吃，等我回来”，何婆婆也不管这些畜生能否听得懂，絮絮叨叨说了好几遍。

　　那边，小鱼把剩下的擂茶灌满了一个黄色的大葫芦，这时罐子里还剩下一点汤根和渣滓。何婆婆见状，又倒进去半碗水，随后抱住罐身用力摇了一会。

　　“孩子，别浪费好东西，你把这些汤水都喝了吧！”

　　“婆婆，你也喝。”

　　“实在是太疼了，婆婆身子骨受不住。还是你喝吧，乖，听话。”

　　小鱼拗不过婆婆，只能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先前熟悉的炙烫感和撕裂感再一次袭来，这一次的感觉甚至更加猛烈，尤其是小腹处像有人在铸铁一般，一会火烧，一会捶打，小鱼实在忍受不住，三步并两步从院子里跳进了屋前的小河里。

　　在水中经过好一阵子扑通，小鱼才渐渐平缓下来。最后他闭眼仰浮在河面上，阳光游离，微风轻拂，鸟语花香，鱼群嬉戏……他感觉自己放佛已经与这条河融为了一体，就连蜻蜓点水这样细微的涟漪，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孩子，你怎么样了？”何婆婆一直揪着心站在岸边，寸步不离。

　　小鱼眨巴眨巴眼睛，“婆婆，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