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不问bw

17、第十七章 炬火

　　第十七章炬火
　　没想到的是，楚安回到宾馆的时候，虞景明还没回来。虽然早已饥肠辘辘，但他还是决定先洗个澡，等虞景明回来后俩人一起吃泡面。
　　约莫半个小时后，房间门锁咔嗒一声，虞景明回来了。卫生间的两面墙壁都是磨砂玻璃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沐浴的人。虞景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不过还是正人君子地没有偷窥，而是移开了眼睛，说道：“楚老师，我回来啦！”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传来楚安的声音：“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虞景明看了看时间，经过他这几天的摸索，他发现晚上供热水的时间段是9点到11点，而现在是10点45，马上就要没热水了。他想了想，觉得既然楚安是他男朋友，应该不介意他现在也进去洗澡吧？
　　虞景明迅速脱下外套、毛衣还有裤子，只穿了秋裤和衬衫，敲了敲卫生间的玻璃：“楚老师，还有15分钟就没热水了，我进来和你一起洗。”楚安：“？？？”他还没开口阻止，虞景明就已经推门进来了。酒店的浴室和卫生间是合在一起的，且间隔开的玻璃是全透明的。虞景明轻而易举就看到了浴室里完全赤/裸的楚安，忽然脸红了。花洒没有开，楚安正在洗头发，满头白色的泡沫，他正举着两条胳膊放在脑后揉搓着，虞景明进来时楚安又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直面着他……这下该看的不该看的尽收眼底。
　　“啊……”楚安过于震惊，一时间没有留意顺着额头滑下来的泡沫，不慎弄进眼睛里了。他一边闭紧了眼，一边摸索着想要打开花洒。虞景明见状两步跨过去，拉开玻璃门，帮他把花洒拿下来打开，并且帮他洗眼睛。“我……我自己……自己来就好……”楚安结结巴巴地说。虞景明转身出去，拿了卫生纸又进来：“擦一下眼周。”楚安想要接过，虞景明却意识到他手是湿的，会把卫生纸打湿，于是干脆轻轻扳过楚安的脸，替他把眼周围的水擦干。
　　“谢……谢谢……”楚安开始觉得说话不利索，手里的花洒一抖，喷出的水把虞景明的衬衫打湿了一片。“啊对不起！”他慌忙伸手想要把花洒关掉。“不碍事，楚老师。我本来就是要洗澡的。”虞景明退到外面，楚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把衬衫扣子一粒粒解开，然后脱下来，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肌，然后脱下秋裤，转过身和衬衫一起放进水池里，只穿条内裤走过来。“我来帮你冲洗头发吧楚老师。”不等楚安答应或拒绝，虞景明就接过他手里的花洒，对楚安说：“你稍微低一下头，这样不会弄到眼睛里。”楚安回过神，赶忙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虞景明却轻轻地按了一下楚安的后脖颈，然后用花洒冲掉他头发上的泡沫。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是体型很不同，楚安劲瘦，四肢纤长，腰身紧窄。虞景明肩宽背阔，胸腹的肌肉轮廓分明，手臂结实强壮，两条腿很长，骨肉匀称。在水汽的氤氲里，楚安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粉色，热水的蒸腾使得他异常敏感，虞景明轻轻的触碰都让他浑身战栗。
　　“好啦。”终于洗干净了头发上的泡沫，楚安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又拿着花洒给自己冲起了身体。“等等等等，我……我洗好了。你快洗吧不然没热水了。”楚安说着就要推开虞景明往外走。虞景明拿起架子上的浴巾，要帮楚安擦拭身体，楚安一脸惊恐地拽着浴巾跑了出去。“？”虞景明好笑地想，“又不会吃了你，跑什么？”接着眼神暗了暗，想到楚安收紧的腰线、光洁的大腿、还有胸前粉嫩的凸起，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吃也得等到冬天过去。”
　　楚安有些后悔把自己的房间退了——床太小了，睡两个人的话，得紧挨着甚至贴在一起。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慌忙爬到床上，挨着边儿侧身躺好，背对着浴室。虞景明吹干了头发围着浴巾出来，看到楚安已经躺下睡了，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他拿出睡衣穿好，又把楚安换下的一衣服拿进卫生间，和自己的一块儿洗了晾上。接着关上灯，轻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侧过身面对着楚安的后脑勺。他拉了拉被子，给楚安和自己盖好，把手缩回去的时候顺便就搭在了楚安腰上。
　　“晚安楚老师。”虞景明悄声道。
　　楚安一开始没敢动弹，听到虞景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稍微挪动了一下，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没想到虞景明忽然开口：“你没睡着啊楚老师？”“！”楚安一抖。虞景明把搭在他腰上的手臂紧了一紧，便将楚安带到怀里：“快睡吧，明天要上班呢。”楚安想说，你这样搂着我我也睡不着啊，还没开口便感觉脖子一热，虞景明把下巴埋到了他脖颈间，炙热的气息洒在他脸颊侧边。这下更睡不着了！楚安想要拉开点距离，虞景明却不吱声也不动弹了，似乎真的睡着了。
　　“呼——”楚安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晚安小朋友。”
　　黑暗中虞景明的唇角勾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虞景明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不得劲，像是被什么压住一样。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楚老师像个八爪鱼一样盘在他身上，一只手臂搂着他脖子，另一只压在身下；一条腿高抬着搁在他腰上，另一条压着他的小腿。由于贴得太紧，虞景明甚至感觉到了腰侧的小安安……“宝贝……你柔韧性真好……”虞景明浅笑了一下。楚安迷迷糊糊睁开眼，虞景明马上切回乖小孩儿状态：“楚老师你醒啦？”楚安仰起脸，还没聚焦的瞳孔倒映着虞景明的笑脸。“唔。”楚安带着朦胧的睡意翻了个身，奈何床太小差点滚下去，好在虞景明眼疾手快捞住了他的腰：“哎楚老师！”
　　洗漱后的楚安并不记得早上刚睡醒时发生了什么。等虞景明换好了衣服，俩人戴上口罩，一起下楼往医院走去。昨晚本来很饿但是没吃东西，导致今天早上更饿了。他们在医院门口的早点铺买了早点，避开人群，站在街角吃早点。虞景明很想尝尝热干面，据说江城过早都是端着一碗热干面。但是早上不能吃太咸的，否则上午会口渴难耐，而一旦多喝了水就要上厕所……他望着热干面铺子吞了吞口水，还是忍住了。楚安他俩都是喝的粥，吃了几个清淡的包子。吃完早饭进了医院，这几日医院的医生都知道他俩了，见面时都热情地打招呼。尤其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医生，每天早上见到虞景明和楚安时，都会笑眯眯地冲他俩点头：“这么早啊！小楚、小虞！”他俩也笑着回应：“是啊李主任！”李主任年逾古稀，戴着口罩笑起来的模样很慈祥。
　　或许别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又或许知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并肩而行。
　　穿好了防护服，虞景明和楚安一起走到检验科的门口，楚安说：“快去工作吧！加油呀！”“楚老师注意防护哦，晚上见！”
　　今天的检验单格外多。楚安感觉比之前在实验室都忙，别说那些年老体衰的医生了，他一个大小伙子都觉得累。想起虞景明说的话，楚安捶了捶酸痛的腰，偷偷把翟主任那边的单子拿过来了一部分。
　　虞景明这边也不是很乐观。今天又筛查出一批阳性感染者，他和医生一起给病人安排床位、检查、化验。之前住院的患者有一些年龄大，有并发症，尤其患有心脏病的患者，稍有不慎就需要进行抢救。他一天几乎没有歇下来十分钟。
　　单是两位志愿者就这么忙碌劳累，可想而知医护人员的工作量有多么大。
　　又过了两天，2020年1月22日早上，一位医生晕倒在病床前，抢救无效，牺牲。噩耗很快传遍了医院——李主任殉职了。医生和护士分批赶往太平间，去见这位老先生最后一面。楚安和虞景明一起前往，见到李主任花白的头发时，楚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那是每天早上跟他和虞景明打招呼的老前辈。从业四十年，年过古稀仍然坚守在抗击疫情第一线，直至牺牲。
　　虞景明隔着防护服搂了搂楚安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尽管为英雄殉职感到悲伤，但大家还是回到了各自岗位上。近来阳性病例呈爆发式增长，卫健委今日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Ⅱ级应急响应，虞景明和楚安晚上都没有回去，发热门诊人满为患，凌晨排起长队候诊。医院各个科室24小时灯火通明。
　　2020年1月23日10时起，江城机场、火车站离开通道关闭。江城封城了。
　　这个冬天，医护人员化为战士，打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保卫战。千千万万的医护人员日日夜夜坚守在防线上，企图换来民众的生命安全。
　　几日下来，虞景明和楚安都瘦了一大圈。楚安方才大病初愈，若不是有一股子心劲儿支撑着，早就倒下了。虞景明也好不到哪去，他来来往往接触病人多，尽管时刻严密防护着，但百密终有一疏——他不小心被病区的床刮破了防护服。
　　“不能告诉楚老师……”在被隔离观察时，他想。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虞景行在保护着他，所幸虞景明并未感染。核算结果一出来他立马返身回了前线。

　　虞父虞母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上虞景明或是楚安了。他们焦虑得寝食难安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部分北方地区也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新冠阳性病例了，其中就有海津。虞景明前一阵子和他们说，会留在江城做志愿者，他们没有反对，只是偷偷揪心着。后来楚安也打来电话，向他们复述了虞景明那天晚上的话——我们留在这儿，能帮一点是一点。
　　在虞景明和楚安的朋友看来，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只有田邵和成昂辗转打听到虞父这里，才知道他俩留在了江城做志愿工作。成昂热血沸腾：“我也要去！”成昂的爹一巴掌甩过来：“你是医学生？你去干啥？帮忙消耗物资？”成昂不服气地说：“我可以帮忙运物资！”成昂的娘一巴掌甩过来：“你有驾照？你有车？”成昂悔不当初，早知道暑假的时候他就和虞景明一起考驾照了！真是技能到用时方恨无！

　　2020年1月24日，除夕。确诊病例成倍增加。当日夜，海陆空军医大学150人的医疗队抵达江城。
　　战友的到来，鼓舞了医护人员的士气。楚安所在检验科室的一位年轻医生激动到落泪，拉着楚安的手说：“你和他们一样伟大。”楚安不好意思地回应道：“我晕倒在医院的时候，是你们救了我。我生病的时候，也是你们治好了我。现在江城病了，我也希望她尽快康复。能尽上一份力我感到很开心，实在算不上伟大。”
　　身边不断有医护人员或累倒或感染。每倒下一个战友，虞景明都咬着牙，多扛下一份任务。病床不够，物资告急，但是病患却始终有增无减。大家像是背水一战的英雄，用尽破釜沉舟的意志，顽强抵抗着病毒的攻势。
　　1月25日，大年初一。首批地方医疗队——136人的上海医疗队抵达江城。与此同时，各地医疗队踏上赶往江城支援的路。
　　1月26日，多名受感染的医护人员经过治疗后，初步检测结果显示，核酸检测已转阴，病灶逐渐消失并痊愈。这给身处黑夜中人们带来曙光——新冠可以治愈！同时，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物资、生活用品到达江城，为奋战在一线的医务工作者雪中送炭。
　　1月27日，火神山医院开始建设。
　　1月28日，国家卫健委发文：“共同敌人是疾病。”灾难面前，全国上下一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楚安倒下了。长时间的劳累加上休息不好、饮食不周，让他再次血糖降低晕了过去。虞景明得知后第一时间赶来检验科——没有多余的病床供楚安躺，同事们拿出衣物铺在会议桌上，把他平放在上面，周围用帘子隔开，围着帘子消完毒后，才敢派一个换上新防护服的医生接近楚安，为他诊断。“是低血糖。人没事儿放心吧。”大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虞景明站在帘子外面，悬着的心放下了。他踮脚朝里面看去，瞥到躺在桌子上的楚安，心中一阵酸涩。他们这几日晚上都是蜷缩在会议室，盖着军大衣互相依偎着取暖，想起睡在一张床上的夜晚，恍如隔世。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很差，不想让楚安看到担心，在确认楚安没事之后就走了。
　　翟主任叫住了他。这些不眠奋战的日子里，她不在精致地画眉了，眼角的细纹显示了她的衰老：“孩子，江城人民感谢你和小安。”虞景明浅浅地笑了下，说道：“我们只是萤火，但千千万万个萤火汇聚在一起，便能形成炬火；薪火相传，便能为这黑暗的寒冬带来光亮与温暖。”翟主任眼眶红了。虞景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说：“可以请求您一件事吗？”“你说，孩子。能帮的我都尽力而为。”“我和楚安的手机都在宾馆，目前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回去了，家人收不到音信该着急了。能不能请您下班后代替我和楚安，给我们家人发一条短信报平安？”翟主任抽了抽鼻子，她也是做父母的人。“好，没问题的。你告我号码我记着……不用纸笔，你说就行，我还没老糊涂哩！”
　　晚上十点，海津市。虞母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了：
　　“尊敬的虞妈妈，您好！我是江城大学附属医学院中山医院检验科主任，我叫翟秋雯。这条短信是代您的孩子虞景明和楚安发送的，他们是战士、是英雄，在最危险的时刻和江城人民站在一起，他们是我们的恩人。近来两个孩子日日夜夜守在医院，手机在住处，无法联系你们。我很荣幸向您和虞爸爸转达孩子的话：‘爸，妈，我和楚老师都很好，别担心。注意防护，我爱你们。’”
　　虞母捂着嘴无声地哭了。
　　2月伊始，不断有第二批、第三批医疗队赶来江城支援。虞景明说的没错，他们都是萤火，只是先一步发亮，更多的战友手持火光在路上。医院里人心沸腾，战友前仆后继到达前线，志愿者开着拉满物资的卡车进城，江城没有被同胞放弃！
　　2月2日，火神山医院建成并交付使用。床位压力得到了缓解，虞景明和楚安晚上可以在行军床上睡觉了。他们筋疲力尽，相拥入眠。楚安心中有股信念苦苦支撑着他，不知道源自哪里，可能是想起跟他打招呼的老医生躺在太平间的样子，让他久久无法释怀。虞景明作为临床医生，这段时间见了太生死无常——上午还跟他攀谈的患者，下午就心跳呼吸全停。他往往都是默哀片刻，而后投入到救治生者的工作中。没有时间悲伤，数以百计的患者还在高烧。在病毒面前生命无比脆弱，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灾难面前，生命是我们仅有的东西了。要活着，一定要活下去，总会看到春暖花开、燕子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