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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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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并肩
早上醒来时,楚安觉得呼吸顺畅了很多,肺部也没有明显的阻塞感了!难不成病愈了?他试着坐起来,刚一动弹,就被一个穿防护服的人稳稳扶住:“楚老师,你醒了。”
“!”楚安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大白。从护目镜后的眼睛辨认出了虞景明。“明明?”他难以置信地问。
“嗯是我。新型冠状病毒的检测试剂已经研发出了,我是阴性。今天第二批就到了,医护人员会给你还有其他患者进行检测。”虞景明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楚安却心惊胆战:他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病了?自己瞒了这么多天,还是没瞒住!
“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虞景明站起身,准备往病房外走。
“你去哪儿?!”楚安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无力感。“你是以什么身份留到这里的,明明?”
虞景明转过身看着他,眼睛没有笑意,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以病人家属、志愿者和实习医生的身份。”
“咳咳……”楚安听到病人家属四个字,不由得一阵心跳,一口气没喘好,咳嗽起来。虞景明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在两秒钟后放弃了和楚安赌气,转身倒了杯水,左手端水右手轻轻拍着楚安的后背,待他咳过这一阵,把水送到楚安嘴边。“呃,我自己来就好……”虽说作为病号,被喂个水也没啥,但是他就是觉得有些窘迫。虞景明不理会,执意要喂他喝。楚安无奈地喝了两口,察觉虞景明可能是在和自己闹脾气。
“明明你在生气吗?”楚安试探着问。
“嗯。”虞景明的优点就是直来直往,有啥说啥,从来不会否认自己的内心。
“我……我不是要诚心骗你……只是怕你一担心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楚老师,我所有的冲动都是想要保护你,但如果你出了事不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这不是对我的保护,是对我的伤害。”虞景明直视着楚安的眼睛,“对不起明明,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虞景明眼睛里的冰融化了,透出笑意。“好。”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楚安说:“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喜欢你。”
负责治疗楚安的医生因为接触的病人比较多,怕造成交叉感染,于是把试剂盒交给虞景明,让他帮忙给楚安所在的楼层进行采样。虞景明忙活了一上午,中午把样本送走,拿了一份饭菜去楚安的病房。他在门口站定,把午饭放到门口的桌子上,却并不进去。“楚老师,我采样时接触的病人较多,今天就不接近你了。你一会儿等我走了再拿饭菜,记得消下毒。”楚安点了点头,又追加一句“做好防护啊明明”,虞景明的眼睛露出了笑意,转身走了。
医院防护服和口罩都是紧缺物资,要省着用。所以医护人员都选择少吃少喝,甚至一天不脱下防护服,解决如厕问题就靠纸尿裤。虞景明也和他们一样,尽量减少喝水进食。到了中午他把手套和口罩摘下,双手消毒之后,剥开一块巧克力吃了,随后稍微抿了一口矿泉水。下午出了一部分患者的检测结果,暂时没有阳性病例。随着已出报告的增多,虞景明的心提了起来:快到楚安那层楼了。
那层疑似病例居多,几乎每间病房都只有单独的一个病人,症状类似新冠感染。
果然,那层出现了1个阳性感染者,接着,2个,3个……虞景明的心刚刚还高高悬起,现在却忽然轻轻落地了。他想,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是我爱的人。
兴许是看楚安的前半生太辛苦,上天这次站在他这边了。
楚安的检测结果是阴性。
他的肺炎是细菌感染型而非病毒型。
下午结果出来后,医生就把楚安换到了其他病房区,这层楼用来集中治疗呈阳性的患者。楚安得知自己没感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想告诉虞景明这个消息,又想到,他工作时不带手机,否则用过手机后,要和用过的防护服、口罩等一起销毁掉。楚安坐在病床上无所事事,想起虞景明的那条视频,就下了短视频应用,打算搜索一下。
晚上和值班医生交接完,虞景明脱下防护服,进行全身消毒后,迫不及待地冲向楚安的新病房。他气喘吁吁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楚安正坐在窗边看向外面。转头看见虞景明朝自己走过来,楚安打算站起来迎接他。
“明明,你回……唔!”
楚安眼瞅着虞景明大步走过来,把正要站起来的自己按回到了椅子上,双手撑住扶手椅的两边,以一种囚禁的姿势把他困在椅子里,俯下身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楚安瞪着眼睛,想要集中焦距,却险些成了斗鸡眼。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可未经允许就吻他,算侵犯他了吧?应该咬他一口并且让他放开自己!可楚安舍不得。虞景明的嘴唇干裂起皮,已经裂开了很多血口,贴在楚安的唇上,粗糙的磨砺感让他心疼至极。
这真是一个极尽单纯的吻,除了虞景明嘴上的血口有些深得吓人以外。
虞景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和楚安双唇相贴了片刻,便直起身,低头笑看着楚安。
初吻和告白一样,又发生在了想象不到的场景中,裹挟着消毒水的气味、病房的药味和虞景明的血的味道。
“楚老师,我下午一直在想,电话告白有些草率了。你可不可以忘了,让我再来一次?”
楚安靠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向虞景明。“好啊。我现在就失忆!”说完他翻了个白眼又翻回来,假模假样地看着虞景明吃惊道:“明明?你怎么在这儿呢?你有什么事吗?”
傻的冒泡的场景,虞景明却没有笑,一脸认真道:“楚老师,我想和你看一辈子的落日与晚霞。”
“好啊。”
“我爱你。”
楚安眨眨眼,却不说话了。虞景明一愣:“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却见楚安狡黠一笑,舔了舔嘴唇:“想知道我的答复?”“嗯想!”
楚安忽然勾住虞景明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的动作粗鲁,但是吻上虞景明的唇却很轻柔。他闭着眼睛,轻轻贴住虞景明的双唇,然后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缝,感觉到虞景明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楚安在心里低笑一声,继续一下下舔着他的唇。虞景明笨笨的,他都提示到这一步了还不知道张开嘴。于是他收回舌头,微微撅起嘴,吸允了一下虞景明的上唇。这下可把虞景明刺激到了,他本来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忽然搂住了楚安的背。背上传来手掌的温热,楚安又吸允他的下唇,像是在仔细品尝两片软弹的果冻。虞景明手下的力道不由得大了起来,呼吸也跟着变得粗重。
毫无征兆地,楚安的舌头忽然攻入,轻巧灵活地伸到虞景明的口腔里,和他的舌头纠缠起来。虞景明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手劲简直要把楚安的骨头按碎。楚安坚持了片刻败下阵来,不得不停下吻他的动作,和他的脸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以免大家再次斗鸡眼儿。“明明,轻点儿……我骨头都快被你按错位了。”楚安无奈地说,虞景明恍然大悟般猛地收手。楚安放开他,虞景明立马站直了身体,耳朵根像是滴血一样红。他抿了抿嘴,眼巴巴地看着楚安,像一只向主人讨零食的小狗。
“怎么啦?”楚安笑眯眯地看着他,假装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还来吗?我保证手劲小点儿。”虞景明果然是个直球,娇羞这种东西和他挂不上边。
“不了今天太晚了,我是病人,该休息了。”楚安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站起来推着他往外走。“啊,这就要睡觉啊。”虞景明难掩失落之情,看得楚安一直努力憋笑。
虞景明恋恋不舍地出了病房。楚安关上门,转身靠在门上,长吁一口气。虞景明再不走就走不掉了——短短几分钟的亲吻,楚安已经起反应了。他低头看向胯间,而后仰面长叹:“真争气啊小安安,还好没有病友在场。”
回到了住处,虞景明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他从10号晚上就搬出病房,住到了医院旁边的酒店里。为了防止医护人员衣物上携带病毒,下班回家路上传播到人群里,医院包下了这个酒店,作为医务工作者的临时住所。虞景明作为志愿者加实习医生,也分到了一个单人间,条件不是很好,床不大但,热水也是限时供应,过时就没了。他回来的刚好,赶在热水时间段里,于是洗了个澡就上床了。
拿起手机,先是看到了他的期末成绩。5号之前的都很高,尤其高数和英语,一个98分一个95分。5号之后的考试门门缺考,分数一栏是空着的,想来要挂科了。不过他倒觉得这都不算什么,在天灾面前,他那一小点人祸不值一提。自始至终他都没后悔过前来江城的决定。
“睡了吗楚老师?”他给楚安发消息。
“还没呢,准备睡了。”楚安回复道。
“我以后是不是就是你的男朋友了呀?”
楚安好笑道:“不然呢?”
虞景明高兴地在床上鲤鱼打挺:“我要告诉成昂,我追到你了!”
楚安笑了笑,测完了体温,洗漱后就睡了。
又住了一个星期院,楚安的肺炎快要痊愈了。这期间虞景明只在晚上下班后来病房里找他,白天都在协助医院工作。他一天比一天消瘦,楚安以为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某天中午护士送来病号餐时,才听到她和同事说,来支援的那个大学生,为了减少摘口罩的次数几乎不喝水,中午也不吃饭,直到脱了防护服消完毒才狼吞虎咽吃面包、喝矿泉水,那么帅的一个小伙儿看着怪心疼人的。
下午楚安特意从医院小卖铺买了保温饭盒,到了晚饭时叮嘱护士打两份饭来。护士以为他大病初愈胃口好,特意在套餐的基础上给他加了鸡腿。楚安把鸡腿留到了保温饭盒里,等着虞景明下班。
十点半,虞景明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病房。楚安看着他凹下去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心疼不已,给他递上温开水,虞景明一饮而尽。“来吃饭明明。”楚安打开保温饭盒,饭菜还温热着,鸡腿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屋子。虞景明担心道:“你没吃晚饭吗楚老师?”楚安把饭菜摆好,拉过来椅子让他坐下,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说道:“我吃过了,特意给你留的。”“哇!谢谢楚老师!”虞景明拉过他的手,飞快地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低头一阵风卷残云。
“医院情况怎么样?我看新闻报道,又新增了几例。”楚安等他吃完,想要拿起饭盒去洗手间洗碗,虞景明却抢先一步道:“我来,楚老师你休息休息。”“该休息的是你!”“洗个碗而已,不累的。”他不由分说地拿起饭盒去了洗手间,边刷碗边回答刚刚的问题:“还行,暂时没有新转来的病人,我们医院做得挺好的,该穿的防护服、该戴的口罩的一个不差,防护意识很高。”“但是我看你们人手不够,再这么下去都要累垮了啊!”
虞景明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说道:“有几个上了年龄的医生身体不好,仍然坚持着化验、给病人医治;还有一些年轻的护士姐姐,生理期到了,为了给医院节省防护服消耗,坚持穿一天防护服不脱,我听说纸尿裤都能被血全部浸湿;还有的夫妻医生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孩子托给长辈管,吃住都在病房……”他看向楚安的眼睛,“楚老师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来到这里。我每多做一份工作,就能减轻其他人肩上一份重量。这样那些本该退休颐养天年的老前辈可以歇一歇,那些忍者生理期疼痛的护士姐妹可以缓一缓,那些为人父母的医生可以回家看一看孩子……”
楚安扑过去一把抱住虞景明,他既心疼又欣慰,喃喃道:“明明长大了……叔叔阿姨看到了该多骄傲啊。”虞景明安心地把下巴搁在楚安肩上,摇了摇头:“我最想让哥哥看到。如果能通过我们的努力,让这场病的罹难者减少,对我和哥哥是种弥补。”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楚安察觉到虞景明靠在他身上的重量渐渐增大,便晃了晃他的胳膊,“嗯?”虞景明困得有些睁不开眼。“楚老师……我好困啊。”他强撑着眼皮,压着楚安跌跌撞撞走到病床前。“我不想回去了,今晚可不可以就在这儿睡?”虞景明耷蒙着眼睛,似乎极度困倦。楚安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只好无奈道:“睡吧。”“你也来,我们挤一挤。”楚安关上灯,拉上窗帘,来到床边,一会儿的功夫,虞景明已经蜷在床边睡着了。楚安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说:“晚安明明。”
兴许是感觉身边很安全,楚安久违地一夜好梦。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虞景明已经不在病房了,床头柜上放着保温盒,上面贴了张纸条:“楚老师早上好!里面是早饭,我晚上来找你哦!”楚安把纸条收好,打开饭盒,里面果然是丰盛的早饭。
早上医生例行查房时,看到楚安脸色恢复了不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苍白了。他建议今天上午做个全面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楚安巴不得早点痊愈,二话不说就去了化验室。傍晚出了检查结果,肺部阴影已消失,除了贫血别的没毛病。楚安办完了出院手续却没走,一路按着指示牌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下午虞景明正在忙着帮护士配药,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他:“请问检验科往哪儿走?”他猛然抬头,对上了护目镜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令他错愕的是,楚安也是一身防护服,全身上下没有露在外面的。“楚老师?”他看着笑吟吟的眼睛,一瞬间明白了答案——楚安病愈也加入了志愿者。只是非医学专业出身的他不能到病房工作,但作为化学专业的研究生,倒是可以去检验科帮忙。
“等我配好这瓶药,就给你带路怎么样?”虞景明笑着回答。
“好啊,劳驾。”楚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虞景明配好了药交给护士姐姐,然后隔着防护服拉起楚安的手,往检验科走去。两个“大白”手拉手,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惊奇的目光。“楚老师,医院给你分配住宿了吗?”“嗯,就在门口的酒店,据说是医院包下的。”“我一会儿提个申请,我俩住一间吧,房间紧缺,留给其他有需要的医生。”楚安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确实该把房间留给急需的医护人员。“好,一会儿我跟院长说就行。你安心工作。”虞景明把他送到检验科,想多呆会儿又怕自己擅离职守久了出状况,只好匆匆丢下一句“晚上谁先下班谁先回吧,房间号是520,密码是我电脑的□□。”然后转身跑了。
自然科学不分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凭着扎实的化学、生物学和数学基础,楚安很快熟悉了临床化学检验的操作流程,能在主任的指导下做一些稍简单的检验了。主任是个漂亮的老阿姨,姓翟,护目镜下露出精致的画眉,相必年轻时一定是位大美人。她一下午对着楚安唏嘘了好几次,赞叹国家能有这样的年轻人扛起责任,实在是当代教育之大幸。同时感慨道,尽管专业不对口,做得仍然非常出色,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啊。……
虽说才工作了半天,楚安已经切身体会到医护人员的辛苦了。他口渴却又不敢喝水,防护服是一次性的,脱下即报废,就要被销毁。而医院防护服的库存不多,每天大量消耗,实在经不起浪费。本着有一份光发一份热的原则,楚安自愿加班到十点,觉得这身防护服穿够本了才脱下,全身消毒后往医院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