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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情愫 ...

  •   第十三章情愫
      刚出浴的人只穿了一件长款衬衫,口子从下往上系了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两条长腿裸露着,小腿线条纤长流畅,大腿洁白光滑。虞景明半躺在大床上,撑着头观赏着。他步履轻便地走过来,把虞景明推倒,跨坐在他身上,有些轻柔地拂过他的脸,然后手掌一路向下……
      虞景明一阵哆嗦,从梦里醒来。他觉得内裤里湿湿黏黏的,想起刚刚的梦,不由得脸红心跳。
      他做春梦了,对象是楚老师。

      楚安感到有些奇怪。这两天他给虞景明补习时,这孩子好像心神不宁,眼神老往自己身上瞟。在虞景明第二十二次偷瞟时,楚安无奈地问:“你看什么哪?我衣服穿反了?”虞景明仍然和以前被逮到时回答一样:“楚老师好看。”楚安已经听习惯了,神色如常地回答了句谢谢,但是这次怎么不是偷瞄自己脸了,改偷偷摸摸看自己身材了?
      暑假结束后楚安没有再去酒吧打工,他需要清净的环境跟导师做研究。再说假期赚的钱也够用了,他还是不太喜欢酒吧的嘈杂环境,总要拒绝很多人加微信的请求,不单是女孩,也有很多男的来跟他搭讪,楚安一个外出坐地铁都要戴上口罩的人,不喜欢被众人注视着,若不是老板娘开的工资确实高,而且他也确实需要钱交学费,他是万万不会到酒吧打工的。结束工作后老板娘很不舍得他离开,这样一来就像损失了一块有吸引力的磁铁,酒吧的顾客就不再那么爆满了。
      研一平时的课程较多,加上导师分配了科研任务,楚安的上学期过得一点都不轻松。到了年底,他照样申请了留宿,打算在实验室过寒假,顺带过年。虞父虞母虞景明都邀请了他很多次,请他到家里过年,楚安都婉拒了。一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二是……他到了虞家一定得和虞景明睡一间屋子里、一张床上。虽说都是男的,而且虞景明还比他小五岁,但他仍然会觉得别扭。

      18年伊始,海津市落下了冬天的第一次雪。楚安推开实验楼的门,见到了等在外面的虞景明。他一身黑衣黑裤,伶仃地站在雪中,脸埋在厚厚的羊绒围巾里。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他的身上,青丝变白发。楚安有些意外,撑开伞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雪,却没好意思再像他小时候一样,呼噜呼噜脑袋。虞景明个子窜得很快,几乎要赶上楚安了。“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外面多冷啊。”楚安看着虞景明,小朋友的眼睛黑亮,倒映出他自己的面容。“我怕打扰你做实验……楚老师,我有件事想问你。”楚安感觉他的嗓音低沉了很多。
      “走,请你喝奶茶。有事儿也不能在这儿说,冻死了。”楚安抬腿要走,虞景明拉住他的胳膊,脱下皮手套,不由分说拉起楚安的手,给他戴上。又从楚安手里接过伞,自然而然地与楚安离得极近,笑着说,“走吧,楚老师,我要加双份珍珠。”楚安实在很冷,就没有跟他推脱,把手插进口袋里,两人一路踏着雪去了学校奶茶店。
      直到捧住烫手的芋泥奶茶后,楚安才感觉温暖了起来。他问虞景明有什么事,虞景明正在不亦乐乎地吸着珍珠,闻言收敛了动作,认真地看着楚安的眼睛说:“老师征集我们的高考志愿,我想来听听你的意见。”楚安疑惑道:“不是才高二了吗?这么早就考虑报志愿了?”虞景明说:“老师的原话是,‘为了督促学生在剩下的一年半里,向着目标全力以赴。’”楚安的报考经历没有参考价值,不过,既然小朋友都来找他了,就好好谈一谈,正好听听他的想法。
      “我的意见是,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要做什么?”
      虞景明点了点头。“嗯,我想过。”
      “楚老师,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问我,有没有嫉妒过我哥哥?我说没有。”楚安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虞景明失魂的表情,突如其来的拥抱,还有低低的哭泣声,都无比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他之后很多次后悔不该在虞景明面前提到虞景行。
      “嗯我记得。”
      “我哥哥病逝之后,我就想,我以后要做一名医生,去做预防传染病的工作。”虞景明说,“这样或许能弥补我心里的遗憾。”
      楚安只知道虞景行7岁夭折,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03年,北京,传染病等字眼掠过,他才知道虞景行是当年非典的罹难者。“那现在呢?还坚持着这个想法吗?”
      “嗯……但是动摇过。”
      楚安没有吭声,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后来又想学法律,想改变《婚姻法》里对性别的限制。”楚安手里的奶茶差点被捏爆。
      虞景明没有注意到楚安的失态,而是自顾自地说:“但是立法和修改法律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有一套严格的程序。而且我现在知道了,不一定非要学法才可以作出呼吁,我只要强大起来,掌握一定话语权,就可以为同性恋群体发声……”楚安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患有亚斯伯格综合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一直以来教他的老师都嫌弃他笨,反应慢,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笨小孩,说出了“要强大起来,为同性恋群体发声”这样的豪言壮语。
      “……所以我现在还是比较想成为一名医生,研究传染病的防治。”虞景明的话说完了,静静看着楚安,等待评价。
      “……”楚安感觉到了语言离他而去。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感受,欣慰、震惊、心酸……到最后只有两个念头——一,虞景明对哥哥的死还是无法释怀;二,能被虞景明喜欢的人一定超幸运。
      楚安整理了思绪,轻声说道:“坚持你自己的理想,老师支持你。”
      虞景明笑了。
      “我会的,楚老师。”

      又是一年春好处。
      虞景明已经到了高二下学期,比起高一,开始忙碌起来。楚安的研一下学期同样不轻松,每天连轴转。由于太忙了,没时间去给虞景明补课,他建议虞父重新请一位家教老师。没想到虞父说,虞景明拒绝让其他老师给他补课,指定了楚安一个人。楚安哭笑不得,盲猜发育比别人晚两年的小朋友这是到了叛逆期了,同时又有些高兴,看来在虞景明心里自己是无可替代的……补课老师。
      某个周五的下午开完会,楚安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收拾了东西,到校门口打了辆车,准备接小朋友放学。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虞景明了,很想看看小朋友最近又长高没。
      他到一中校门对面时,刚好里面响起下课铃。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正探头往校门里看。楚安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双手插兜,放松地靠在路对面的树干上。忙了好几天,终于有时间晒晒太阳、吹吹春风,他很想念躺在草地上睡觉的懒散时光。
      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个高挑的男孩子吸引,他正从校门里往外走,校服穿的整整齐齐,微风吹动额前的黑发,眉眼英气逼人——正是放学的虞景明。楚安笑了,看着小孩儿长大的感觉说不出的奇妙。他正要走过去,还没迈开步子,就只见那个穿外校校服的男生冲到虞景明面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楚安止住了脚步。
      马路不宽,只是比较嘈杂,能看到对面两人的动作,听不清说话声。他看见虞景明把那人的胳膊扒拉开,对来人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往家走去。楚安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非但没有上前打招呼,反而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一路尾随。
      虞景明一路频频回头,成昂问他怎么了,他说背后有种熟悉的感觉。成昂大惊,也连忙回头看,什么异常也没有,但是再次往前走时,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哎我说,你还没告诉那位楚老师,你对他有想法的事啊。你怎么沉得住气的?照你的说法他都读研究生了,也该谈恋爱了吧,你不怕他哪天突然给你带来个师母?”自从成昂知道了虞景明对楚安的想法以后,就每周叨叨他,提醒他快点告白。
      “你不懂,我要向楚老师告白、确立关系,就要先对父母和亲朋好友‘出柜’。但是我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没有‘出柜’的底气和能力。起码要等考上大学,才能跟父母表明自己的取向,并且对楚老师展开追求。”成昂不明白,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还要等到稳定下来?他谈女朋友都是看对眼儿了就谈,不顺眼了就分手,哪来那么多耐心等着。
      “还要等这么久?!好吧好吧,你说的我确实不懂。是同性恋这么麻烦还是只有你这么麻烦?”成昂对于自己的渣男行径完全不自知,反倒嫌弃起虞景明。
      “等自己的心上人怎么能叫麻烦呢?”虞景明不急不躁地说。
      “嘁……我看你八成是不敢……”成昂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扬声道:“喏,给你。”他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纸袋儿,里面装的是虞景明垂涎很久的蜂蜜小蛋糕。因为离得远且每天限量出售,等虞景明放学赶过去都卖光了,所以他一直吃不到。
      成昂这周五缠上虞景明,是为了到他家里用他的电脑打游戏。成昂不像虞景明一样自觉,周末回家整天抱着电脑不撒手,于是他爸爸就把电脑没收,学习需要用到的话,需要提前申请并且在监督下使用。成昂憋了两周,终于逮到了虞景明,一番死缠烂打,让虞景明答应了,周五下午放学到他家里玩电脑。作为回报,他跑两个区给虞景明买蜂蜜小蛋糕。
      这一幕在楚安看来,那个递蛋糕给虞景明的小子,看虞景明的眼神尽是宠溺与不舍。楚安很生气,几乎怀疑蛋糕被下毒了,想要冲上前阻止虞景明吃。不过他及时制止了这种冲动,“还是静观其变的好,静观其变。”
      看着俩人一前一后地上楼、听着钥匙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楚安待不住了。“这是要做什么?!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对他搂搂抱抱的人往家领?”他越想越心惊,感觉虞景明已经像只羔羊,被那个不怀好意的男生吃了。楚老师三两步冲上楼,哐哐哐敲门。
      “谁啊?敲门也不用这么使劲儿……”门开了,门外站着楚安,门里站着成昂。
      “你是谁?”他俩同时发问。
      “?”这种问题难道不是由开门的人问的吗?成昂想。
      “楚老师?!”虞景明惊喜地说。
      “楚老师?!”开门的人惊吓地喊。

      当楚安坐在虞景明卧室的椅子上,看着成昂痴迷忘我地打着游戏、虞景明跑来跑去给自己拿吃的喝的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最近忙傻了。首先,虞景明也有朋友,而死党之间楼脖子攀肩膀是很正常的事。其次,成昂递给虞景明蜂蜜小蛋糕时,宠溺与不舍的眼神是给蛋糕的。最后,他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干嘛!哪怕虞景明是和喜欢的小姑娘一起走,拉拉手搂搂肩什么的,他也管不着啊!想起来自己一路上的举动,楚安真庆幸戴了帽子口罩,可太丢脸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楚安找不出合适的理由了。说接他放学吗?那怎么没在校门口拦住他,反倒是偷摸跟了一路?说来给他补课吗?前两天才刚说完顾不上,转头就变卦。说想他了?好肉麻……
      虞景明那小子看上去很高兴。“啊,我很好。不过楚老师不是说最近很忙吗?怎么突然有空来看我?”“……”别问了小祖宗。楚安干脆保持沉默,不予回答。
      虞景明忽然凑过来,一时间两人的脸离得极近,楚安几乎要下意识往后仰,不过还是忍住了。他甚至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虞景明突然要做什么。没想到虞景明只是凑近了看清他发间的一根棉线,可能是棒球帽上的,然后伸手摘了下来。楚安绷直的身子忽然就瘫软了,一颗心扑通扑通。
      “我这是怎么了?”

      晚上躺在床上,楚安还在回想虞景明忽然凑近的脸。小孩子长得太快,婴儿肥消失后,露出一副刀削斧凿般的好皮囊。虞景明的骨相极佳,有一种凌厉的美感。离得远了看着风姿绰约,离得近了看着惊心动魄。楚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浮现出虞景明黑亮的眸子和白净的脸。
      第二天醒来,楚安的尴尬直冲天花板——他梦遗了,而且据回忆,梦中没有别人,只有他和虞景明。
      “楚安你是不是禽兽啊?那可是明明!他比你小五岁!你看着他长大的!禽兽不如啊你!”楚安一边洗内裤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到了白天做实验的时候,楚安还是不能专心,总想到虞景明的一点一滴,想到他第一次对自己笑,第一次抱住自己,第一次主动拉自己的手……“不行不行,不能想了。那是你学生,你弟弟,你学生,你弟弟……”之前不是没有过,那时虞景明还小,楚安以为自己只是像喜欢弟弟妹妹一样喜欢他,也总是把对虞景明的心动归结为“孩子懂事了,真感动”。
      但若真的直面自己的内心,或许昨晚的梦就是内心想法的真实写照。他梦到自己的手顺着虞景明劲瘦的腰下滑,放到他翘起的臀上,然后轻揉搓捻……
      “啪!”师兄一个巴掌拍到实验台上,“走神呢?看看你鼓捣出来了啥玩意儿!”楚安猛地回神,连忙道歉,实验室一股子焦糊味儿都归功于他。
      “不能这样下去。”楚安狠下心来,决定在自己找到女朋友之前,和差不多已经长大了的虞景明保持距离。

      这半年来楚老师都没来找过他了。虞景明倒是去找了楚安很多次,可是每次都赶得不巧,楚安不是外出开会去了,就是在守着实验没法出来。虞景明不疑有他,总是对前来告知的哥哥或者姐姐微微一笑,道了谢转身离开。楚安进实验室或者会议室的时候不看手机,这个习惯虞景明是知道的,也就没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来过。
      然而每次都会有人目送虞景明离开,那人穿着淡蓝色衬衫和白大褂,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身形隐没在巨大的花瓶后面,一直看着虞景明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回到实验室。“师弟,那个小孩儿又来找你了。你怎么总是躲着不见呀?看他怪可怜的,每次都见不着你。”楚安对同伙道了谢,没有多说什么,别人只道是哥儿俩闹矛盾,也就不再追问,毕竟科研任务一大堆,谁还有功夫关心别人家事?
      楚安觉得自己近段日子一直开心不起来,虽然躲着不见虞景明,但还是会想他,会分心,会把实验搞砸。但搞砸了实验,挨骂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看到虞景明离开的背影,会有种世界都暗淡了下来的错觉。
      他很害怕自己真的对虞景明动了心。当年对田邵说,自己尊重爱情,不关乎性别,这确实是真心话。他是当真觉得,性别无所谓,只要是对的人,男的他也爱。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拖虞景明下水啊!那还是个孩子,如果因此背上骂名,楚安会觉得心如刀割。自己忍受过俗世众人的指指点点,明白那种滋味不好受,又凭什么也让虞景明体会一把呢?凭他几斤几两的真心吗?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自己怎么就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护他一辈子呢?
      再说了,自己一厢情愿,问过虞景明的心意吗?知道他的取向吗?考虑过虞父虞母的感受吗?
      楚安感觉压抑又痛苦。偏偏每天晚上都能收到那孩子的□□留言,或是叮嘱他按时吃饭,或者提醒他天冷加衣。面对每晚准时的关切与问候,楚安觉得失落——这么好的男孩子,不知以后哪个姑娘能得到他的温柔。

      年关将至,华灯初上。
      这年年底楚安要代替导师去琼州的项目基地开研讨会。田邵调剂就去了琼州,想来一年多没见面了,楚安去之前打了个电话,田邵得知楚安要来,早早到机场接他。
      在飞机上楚安睡着了,虞景明照例出现在梦中。下了飞机搭上摆渡车,快要到接机大厅时才回了回神,调整了下表情,准备和田邵联系。没想打前脚刚从出口迈出,手机还没掏出来,他就看见了正对着出口的老同学。
      田邵一身清爽的短袖长裤,和楚安一身毛衣秋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穿这么少/多?!”俩人见面第一句话七个字中,六个字一样。
      田邵哭笑不得地数落楚安:“你也不看看琼州的天气,这里地处热带北缘,是热带季风气候,没有冬天,平均气温都在24°呢。你还穿着大衣!傻不傻呀你!”
      经提醒,楚安这才感觉有些出汗,环顾四周果然见前来接机的几乎全都是一身夏装。海津那边已经进入冬天了,他出来的时候确实忘了考虑到,国家幅员辽阔,这一南一北的气候截然不同。好在他没带什么衣服,研讨会时间不长,再加上拜会几个老教授的时间,他计划只在琼州待半个月。
      “啊好热救命!刚刚在大厅还不觉得这么热,怎么出来后这么热了!”楚安摘下口罩,难耐地往下扒拉他的高领毛衣,在海津市这件毛衣挡风保暖,楚安很喜欢它,到了琼州就把它里里外外嫌弃了一遍。
      “因为里面有空调嘛。我们先去买身衣服吧?”田邵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出机场,扬手打车。
      二人到了一家商场,楚安迅速拿了一件淡蓝色短袖和一条奶白色九分裤,结完账直接换上了。他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等在外面的田邵眼前一亮,白白瘦瘦的楚安穿这一身实在很好看,有种奶乎乎的气质。
      “饿了没?我们就在这个商场吃饭吧。我刚订了一家餐厅,是当地比较有名气的特色菜。”田邵猜到楚安在飞机上肯定睡着了,没吃东西。楚安耍起了活宝:“呜呜呜好感动,田邵小天使真贴心。”“你被万泽附身了吧哈哈哈……”“不啊其实我小时候可比万泽皮,哈哈。”田邵看着楚安明净的笑容,心情跟着大好。
      两人吃了盐焗文昌鸡、黎家竹筒饭、酥嫩的炸鱼和清凉补。楚安觉得虞景明一定喜欢甜甜的清凉补,那孩子很喜欢甜食。既然带不回去,就仔细研究里面的配料,想着回去可以做给虞景明尝尝。田邵看他专注地吃清凉补,以为他很喜欢,于是又叫了一份打包,可以让楚安配着夜宵喝。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楚安要去找会议负责人给他安排的酒店,田邵以“人生地不熟容易被黑车司机宰客”为由,跟楚安一起去了酒店。等楚安安顿好,田邵便起身告辞。
      “不用送我,这儿我可比你熟。”田邵笑着拒绝了楚安的相送。
      “我明天开始要连着开五天会。等我开完会去找你啊,你在学校等我就行。”楚安对田邵说。他确实人生地不熟,出门容易找不着北,他怕送了田邵自己就摸不回来了,就没再坚持要送他。
      接下来的一周里,楚安要开会、收集材料、汇总报告……每天忙碌到很晚,眼看就要到元旦了,导师也没说让他放假休息的事。不过多劳者多得,劳务费和项目补贴还是让楚安心甘情愿忙忙碌碌的。而且忙起啦就顾不上想虞景明的事了,楚安觉得自己除了逃避就是逃避,懦弱的很。
      “楚老师,最近忙吗?”
      “楚老师,我今天去学校找你,你不在,他们说你出去开会了。”
      “楚老师你去琼州了呀?你的个人地理位置显示在琼州,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楚老师,注意身体,就算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哦~”
      ……
      楚安觉得压力很大。他不知道自己执意不回复会不会刺激到虞景明的病,但是又不敢贸然开口打破现在的平静。老天!怎么办才好?

      终于开完了会,接下来就是按导师给的地址,拜访几位老教授,传达导师的心意就好了。楚安按照导航挨个拜访,不出两天时间就完成了这项任务。还剩下五天时间,可以放松一下了!
      他心情很好地给田邵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要先睡个午觉,下午去找他玩。没想到下午醒来,田邵就在酒店大厅里等着他,手里提着一份清凉补。“给,今年的最后一份。”楚安这才想起,今天是2018年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元旦了。小朋友这会儿应该放假了,不知道在家做什么,看着那个死党打游戏吗?“谢谢!”楚安和田邵一起出了酒店,他想去海滩上看看,于是田邵打了车带他来到海滩。
      下午五点的海滩上有很多人,这会儿太阳光不强烈,同时海风也不寒冷,正是玩耍的好时机。楚安看着小孩儿们堆沙子,田邵去买了两把塑料铲,递给楚安一把:“看什么,自己动手不是更好玩?”于是两个大龄儿童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挖起了沙子。哎!贝壳!”楚安像发现了宝贝一样举到田邵眼前,向他炫耀。“这有什么的,我一会儿就能挖一箩筐!”田邵表示不屑。接下来俩人更加卖力地挖洞、找贝壳,周围像极了考古挖掘现场,到处是沙堆。
      “呼……好累。”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朴素的烹饪方式,忙碌了一下午的楚师傅把自己平铺在沙滩上,试图用咸咸的海沙腌入味,并接受阳光的炙烤。田邵到远处去了,楚安坐起来看向海天交界处。日落时分,晚霞金光琉璃、耀眼斑斓、绚丽至极,天空被映成瑰丽的红色,光晕醉人。这样美到令人窒息的落日余晖,任何用来描述她的语言都显得苍白。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虞景明。虞景明很快就回复了:“哇!好美!能和你开视频吗楚老师?”楚安没想到虞景明要打视频电话,赶忙站起来,拍掉了衣服上的沙,又对着屏幕理了理头发。
      虞景明的视频邀请来了,楚安按下了接通键。视频里的虞景明不如现实中立体,五官的冲击力淡了不少,显得他乖巧可爱。楚安的思念之前忽然间涌上心头,他对虞景明说:“对不起啊明明,这段时间没回你消息。”虞景明看到楚安就很开心,摇摇头说:“没什么的,我知道楚老师很忙。”楚安想说你真是个傻孩子,哪有人真的忙到一天到晚回不了一句消息的?他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海平面,给虞景明实时直播海上落日。
      两人一直安安静静,谁也没有先开口,楚安看着手机里的虞景明,虞景明看着海滩的落日与晚霞。
      田邵远远地站定,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手里是两串贝壳手链,用漂亮的盒子装着。他特意挑了大半天,挑中了这相似的两条。刚刚还愉快的心情不由得苦涩起来,他想,还好我还没戴上。
      等到虞景明挂了视频去吃饭,楚安把手机收起来,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田邵。田邵走过来,坐到楚安身边,把两个盒子都递给虞景明,说:“喏,给你和你那位小朋友的礼物。”楚安微微惊讶,看着田邵,眨了眨眼问道:“你……你知道?”田邵笑了笑,有些许无奈道:“你看他的眼神啊,都要藏不住满满的爱意了,我再不知道,不是瞎就是傻。”楚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秘密被撞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就喜欢他了。”楚安说。
      “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我不敢在外人面前提起。”
      “为什么?你对同性恋的态度不是很包容吗?”
      “我是很尊重没错,但我不能确定别人的态度呀。”
      田邵想了想,说:“如果你是在担心那个小孩的态度,不如问问他好了。如果你在害怕大众的眼光,那大可不必。除了你俩之外,别人怎么看都与你们无关,不是吗?”
      楚安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虞景明的态度。他不知道贸然表达心意,会不会让虞景明对他感到失望。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书吗?最后滕硕和陈傲走到了一起,不是不顾忌世俗的眼光了,而是他们彼此相爱,这就是能抗争世俗的最大力量。”田邵定定地看着楚安的眼睛。
      就像田邵所说,倘若两人真的相爱,那形成的壁垒将是世俗的偏见无法攻破的。
      “我……我是不是应该试探着问问他?”
      “当然啊楚大学霸!你脑子这么好使,怎么对感情一窍不通呢?”
      “如果只是我一厢情愿呢?”
      田邵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低声说:“不会的,我保证。”一厢情愿的人不会像楚安这样有所期待。他们只会单方向付出,明知飞蛾扑火,却又死不回头。
      世界上存在两种人,一种是自己身在福中才觉幸福,另一种是看到别人幸福他也就觉得幸福。田邵就是后一种。从大一入学第一天,推开宿舍门看到楚安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怕是要万劫不复了。
      田邵起身,拍了拍楚安肩膀,去买椰子饭了。
      晚上田邵把楚安送到酒店门口,顺手把刚买的开好口的椰子塞给他,说:“我科研任务不重,明天就回老家了。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楚安始料未及:“怎么突然就要走?”“也不是突然,很早就订好了机票,只是你没问,我也就没说。”田邵淡淡地笑着,看向楚安。
      “那好吧。我还要待一周,这儿比海津暖和多了,我都想在这儿过年了。”楚安是真的挺想在这儿过年,不知道导师允不允许。
      “你得问问你导师还有那个小朋友允不允许啊。哈哈。”田邵转身对路对面的一辆计程车招了招手。
      “楚安,要勇敢一些哦。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相信,你永远值得被爱。”
      楚安愣了愣,觉得喉咙有些发涩。他看着田邵,白衣黑裤的少年在微咸的海岛晚风中对他露出了笑容,明眸皓齿,瞬间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田邵时的情景。推开223宿舍的门,正在弯腰打扫卫生的少年抬起头,对他露出明净的笑容,犹如穿堂而过的清风,干净温柔。
      “元旦快乐!我走啦。”田邵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田邵一直看着倒车镜里的面容,直到夜色把楚安的身形吞没。他终于忍不住眼圈红了,“再见,楚安。”
      “至少,陈傲和滕硕是在一起的。”
      楚安生日收到的那本书,其实是有名字的——
      《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主角陈傲、滕硕。CA,TS。楚安,田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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