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不问bw

11、第十一章 僭越

　　第十一章僭越
　　考试当天虞父虞母还有楚安都紧张得不行，简直手脚没地方放。当事人虞景明同学，一脸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是干嘛？”虞妈妈穿着红裙红鞋，美其名曰“开门红”，寓意考试第一场稳赢。虞爸爸手里攥着孔庙求来的签，据说拜了孔夫子，语文考试中考的都会蒙的都对。楚安额头上系着“必胜”发带，他自己都觉得虽然有些傻，虞景明倒觉得蛮帅的。
　　“加油哇明明！我们等你凯旋！”虞母激动地说。
　　虞景明点点头，看向楚安：“楚老师，你会在家等我考完吗？”楚安从包里掏出《线性代数》朝他晃了晃，说：“我可能得征用你的书桌了。不介意吧？”虞景明笑了，“不介意。”
　　楚安其实有点心虚，他早上走的急只带了课本，没带题本。但是昨天他跟田邵约定今天晚上对答案，错的多的人请吃哈根达斯。这下好了，本来不富裕的楚安又雪上加霜。

　　第一天考试结束，虞景明表情很平静地走出考场，大家也都很默契地没有问他答题怎么样，答完没有。楚安晚上回去后躲着田邵，藏到另一个自习室飞速做题。白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把知识点记了下来，看了看课后题。再做练习题时感觉都是课后题的变形，不过有知识点支撑，任它千变万化都不离其综。饶是藏起来飞速做题，还是被田邵找到了，揪起来拖回宿舍。回去后楚安和田邵一块儿对了答案，一共180道题，楚安只写了120道，剩下的还没来得及。120道已写的正确率100%，而这一百二十道题中，田邵一共错了23道。“嗨呀，别灰心，我这不还没写完吗？胜负未分呢，你我皆可能破费。”楚安朝田邵挤挤眼睛，继续做题去了。田邵觉得楚安真的非常聪明，他也只是听过同学之间的传闻，说楚安的高考成绩单显示英语成绩为0。他一开始以为教务处弄错了，但是相处的几年里发现楚安确实是那种，即使英语分数为0也能考上大学的人。而且他的生源地显示，他是豫州考生，考最难的全国一卷，与最多的考生厮杀，然后没考英语，和他们相遇在这里。
　　或许是缘分也说不定呢。
　　或许他的有缘人就在这里呢。

　　奋笔疾书的楚安丝毫没察觉田仔的热切目光，倒是万泽最先受不了：“嗷嗷嗷！田邵你不要这样看着楚安，好像个死基佬啊！”田邵一愣。楚安也一愣。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啊，我不是内个意思……内啥，我说着玩的。”万泽开始擦汗，召唤李驰淼：“李三水，你帮我解释解释啊，我不是内意思……”
　　田邵忽然发飙：“同性恋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有什么意见？”
　　楚安傻了，心说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咄咄逼人不是田邵的风格啊。他试着开口解围：“呃，田邵你别激动。万泽他不是歧视的意思，他只是无心的爱说烂话……”
　　“那你呢？你歧视同性恋吗？”田邵的表情非常认真。
　　楚安耳边忽然响起虞景明的声音：“那我的目标是改变婚姻法，然后娶楚老师，这样可以吗？”每每想起小朋友认真的语气，他都会心头一热。
　　“我不歧视，我尊重所有的感情，无论是异性也好同性也好，他们都是彼此的爱人，值得被尊重和承认。”楚安认真地回答。他看到田邵眼圈红了。
　　万泽借机赶紧说：“我也是。我为刚刚的烂话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对不起对不起。”
　　李驰淼看话说开了道歉了道了，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咱们这是干啥呢，来来，都不许生气了啊，咱们223还要一家亲呢……”
　　田邵也向万泽道了歉：“对不起，我刚刚态度太冲了。”
　　很快大家就又开始插科打诨了。刚才的小风波已经过去。
　　楚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田邵的取向可能是同性，那他会不会对自己是……那种感情？如果真的是，他该怎么回应？题还没写完，明天要去给小朋友加油助威，所以今天必须完成才行。说来奇怪，本来浮躁的心，在想到虞景明时，忽然就平静了下来。虞景明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楚安想起来时，内心的波涛汹涌都会趋于风平浪静。

　　第二天虞景明走进考场后，楚安终于打出了一个哈欠，他一直憋着，怕把困意传染给虞景明。下午虞景明会回来得很早，楚安定了个闹钟，放心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这两天在虞景明卧室的书桌上学习，座椅对他来说有些低，他低着头趴在桌面上感觉脖子难受，于是就侧着脸趴桌上，面朝着窗户。
　　他做了个梦，梦里田邵问他，楚安你知道我的心意吗？楚安想说我知道，谢谢你，但是……田邵却突然崩溃，“不！我能看出来！你也是同性恋！别着急拒绝我！你看你自己……”楚安疑惑地想，我恋谁？
　　“楚老师。”虞景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明？虞景明？

　　“楚老师？”虞景明又叫了一声。楚安仍然没反应，沉沉睡着。虞景明考完出来，没看见楚安，虞母说楚安在家睡着了，他们就没叫醒他。虞景明到家后，果然看见趴在桌子上熟睡的楚安。窗户开着，微风倾入，楚安的轮廓沉浸在阳光里，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虞景明不由自主凑近了他的脸，看到楚安黑鸦般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即使睡着了，轻微上挑的眼尾也像是含笑三分。挺直的鼻梁把光劈开，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嘴唇略微苍白，微微抿着。
　　虞景明的心忽然狂跳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这么狠狠地心跳，是在和楚老师睡在同一张床上时。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医生也没说，总是对一个人疯狂心跳，是什么原因。
　　不过……他很想离楚老师再近一些。医生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想亲近他对吧？那现在……离得非常近了，“亲近”还剩……“亲”。
　　虞景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楚安……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
　　爸爸妈妈确实是这样亲自己的，想来也是表示喜欢自己的一种举动吧？
　　虞景明很开心，于是又亲了一口。
　　更开心了，再亲一口。
　　开心，啵唧。
　　啵唧。
　　……

　　楚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天午后，躺在草地上睡觉，脸旁好像是那只叫建国的狗子，狗子呼哧呼哧地嗅闻他，然后啵唧一口亲在他脸上。他大惊失色，但是紧接着狗子似乎开心地摇尾巴，楚安就想，既然这么高兴，亲了就亲了吧，一会儿洗洗脸就好了。谁料狗子又啵唧，然后啵唧、啵唧……亲的他满脸口水。
　　“唔。”楚安睁开了眼，他有点纳闷怎么就做了这么跳跃的梦。等他想起虞景明的考试，立马跳了起来，没想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楚老师，你醒啦？我刚刚叫你你都没反应。”楚安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怎么已经回来了？几点了？！”他抓起手机，一看原来没电关机了，怪不得没听到闹钟。“啊对不起啊明明，我睡着了没去接你……”虞景明严肃地看着他，楚安以为他生气了，正打着哄他的腹稿，没想到小朋友认真地问道：“楚老师，建国是谁？”
　　“？”楚安觉得自己遇到对手了，病情好转的虞景明，思维跳跃的步伐跟他有得一拼。
　　“你刚刚睡觉时，嘟囔着‘建国，住嘴’。建国是谁？你朋友吗？”
　　楚安哭笑不得。他要怎么跟一脸严肃的小朋友解释这个事呢，说他梦见一只未知真容的狗子扑在脸上猛亲？

　　过了不久，成绩出来了。虞景明众望所归地升入高中部。
　　虞父虞母高兴极了，还好他们没听当初那位家教的话，那人说虞景明能读个职高就不错了，但现在看来，虞景明的成绩并不差，起码考上了重点高中！当然，最功不可没的是楚老师。虞家拿楚安当恩人，楚安表示诚惶诚恐：“不不不，还是明明自己努力得来的。不管成绩提高还是病情好转，都是明明积极配合，才取得现在的收获。”虞父说什么都要塞给楚安一个大红包，虞母则着手买菜做饭，要好好犒劳功臣。虞景明对他眨眨眼，楚安心想，狗狗眼还真像梦里的建国，虽然好像从来没见过建国真容……
　　接下来就是楚安的战场了。此时已经七月下旬，学生们大多数放假回家了，楚安假期从来没有回去过，过年也会留宿在学校。前两个暑假田邵也留宿了，据他所说南方的夏天太热，不如留在海津做做社会实践，虽然楚安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不过有人跟他一起留宿还是很不错的。这个暑假室友们都留宿了，李驰淼在准备公务员考试，万泽外出找实习。
　　田邵已经有段时间没和楚安一起学习了，他像是有意躲开楚安。楚安仍然在自习室学习，田邵则去了图书馆。楚安没有刻意找他谈话，自己会错了意还好，可万一是真的……该怎样不伤害到朋友呢？楚安近期的烦恼就是这个，有时候会浮躁起来，学不下去。虞景明考完了试却没有闲着，他借来了高中课本，开始预习。暑期这段时间楚安不去给他补习，他就每天自己坐地铁来找楚安。大学校园并不是全封闭的，周末节假日都会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到大学里遛弯，或者去操场跑跑步，或者到广场喂鸽子。虞景行大摇大摆地走进校园，门口的小保安不仅不拦着，倒是想搭讪：“小弟弟来学校玩呀还是找人呀？”虞景明说：“找我喜欢的人，一起看书。”保安乐了：“小小年纪倒是撩起了大学学姐哇！可以呀少年！”虞景明很不满意别人把楚安当女孩子，于是又换上了干巴巴的语气：“不是学姐，是老师，男老师。”保安瞠目结舌，原地“啊”了半天。
　　他特意带了新手机出来。是一部智能手机，可以下载各种软件，每月有流量包。他让成昂教了他怎么注册□□号，成昂也考上了高中部，但是没有智能手机作为奖励，眼馋的不行。申请成功后，虞景明加上了楚安的□□好友，他的头像是那幅名为《拥抱》的画，而楚安的头像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湖。
　　“楚老师”，虞景明发送了消息。
　　“嗯，怎么啦”，下一秒楚安就回复了。
　　“我来学校找你了，但是我迷了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虞景明说。
　　“/憨笑”，楚安发了一个表情，是一个圆圆的小黄人儿的脸，做着大笑的表情。
　　“能看到钟楼吗？就是最高的那个建筑，到钟楼边上，我去接你。”楚安说。
　　“好”，虞景明抬脚往红色的钟楼那边走去。
　　十分钟后，两人走在树荫下面，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天气很热了，但楚安仍然穿着整齐的长袖长裤和帆布鞋，肩上背着虞景明的书包。虞景明收起了初中的校服，穿着短袖白衬衫和黑色短裤。楚安和他一起走时感觉到，小朋友最近又长高了不少，估计已经有一米七了。他斜过目光打量了一番虞景明，然后笑着说：“我的小朋友终于要发育了。”虞景明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是看到楚安笑就很开心，开心了就会跟着一起笑。俩人就这么笑着，一路捡着林荫走到了图书馆。
　　虞景明停下脚步看着这栋独特的建筑。它看起来就像一本打开的书，顶上不是水泥而是玻璃板，在盛夏的阳光下看起来很耀眼。“想进去看看吗？”楚安问他。“想。”于是楚安带着虞景明，刷卡进了图书馆。
　　暑期的图书馆人很少，他们在图书馆转悠了半个小时，从二楼到五楼，虞景明好奇地走遍每一个书库，触摸过一排排书架，第一次感觉到了知识的浩瀚。楚安并不催促，而是任由他走来走去，眼睛里写满了热切与向往。天生上进的人对知识的渴望是掩藏不住的，就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也是掩藏不住的。楚安没发觉一件事——他跟在虞景明后面两米处，看向他的目光就像虞景明看向知识的目光，一样专注又热切。
　　他没发觉不代表别人没看见，反正田邵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看得清楚万分。田邵毫不怀疑哪怕自己现在就站在楚安身后，楚安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现在楚安眼里全是那个小男孩儿，目光专注又温柔。
　　一直以来，这么温柔的目光，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都给了那孩子。
　　鼻尖忽然涌起一阵酸涩，田邵想，原来是这样啊。

　　楚安低头看书，虞景明坐在一旁玩手机。他在浏览楚安的□□名片，上面的信息介绍里写着“昵称：长安性别：男生日：1996-7-23 所在地：海津市”，虞景明吃了一惊，因为明天就是23号，也就是楚安生日！他现在才知道，准备礼物要很匆忙了。虞景明开始抓耳挠腮左思右想，楚安被他的小动作逗乐了：“坐不住了吗？是不是渴了？”“呃，不是。”楚安眯着眼睛笑，虞景明想到了动物世界节目里的狐狸。“走，带你去喝咖啡。”楚安拉起虞景明，走出四楼书库。“我们去哪？”虞景明顺从极了，一拉就走，楚安轻轻抓着他的小臂，走在前面，眼神却不敢往虞景明那里飘，手掌里的少年手臂细腻温凉，骨肉匀称，他觉得手心在出汗，耳朵也有些烧。
　　直到走到电梯门口，楚安才松开虞景明，他偷偷把手心的汗抹在了裤子上，抿了抿嘴。图书馆一楼是休闲厅，有一个咖啡吧，卖咖啡奶茶，也卖果汁饮料。楚安给虞景明点了一杯百香果养乐多，自己要了一杯冰拿铁。他确实需要咖啡提神，夏季下午看专业课的书，密密麻麻的字简直就是变相折磨人。
　　虞景明吸两口饮料就要偷偷看一眼楚安，终于被楚安逮了个正着，勾唇一笑，“看什么？”虞景明偷看被发现，于是正大光明地看，并且大言不惭地说，“楚老师好看。”楚安本意是逗逗小朋友，没想到听了这句话，自己先是脸红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然后低下头浅笑着。“你这小朋友，就算请你喝饮料了，也不用恭维我呀。”“我说的实话。”虞景明举起拿着饮料的右手，十二分认真地说。楚安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狗狗眼，不由得一阵开心。虽说从小就听到别人说自己好看，他也有些疲于反应了，但是从虞景明那里听到这话，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心。
　　傍晚下班的虞父路过学校门口时，把虞景明接走了。楚安看着虞父的车消失在路口，才返回图书馆，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