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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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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继续了。”
江稚言情绪低落了一路,裴时鸣送她到楼下后,她突然叫住他。
“还有四天假,做什么不好呢,我不想继续了。”
裴时鸣把刚在路上买的甜品递给她:“那明天想去哪里?我陪你。”
江稚言歪着头:“不问问为什么?”
裴时鸣沉默了一会:“其实我并不在意宋淮恩,只是不想你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困扰。”
他看向江稚言的眼睛:“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陪你。”
江稚言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来没想过会从裴时鸣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半响才憋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真的嘛?”
裴时鸣撇撇嘴,没好气道:“假的,逗你玩的。”
这才是熟悉的裴时鸣的语气,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去摘草莓吧,好不好?我昨天听爸爸说郊区有草莓棚,可以一边摘一边吃。”
“好呀。”裴时鸣答的很快。
他想,他好像永远没办法拒绝江稚言。
草莓棚有些远,裴时鸣是开车来的,江稚言只能趁着红绿灯期间投喂他。
“这个味道不差吧?”她撕下一块牛油果三明治塞进裴时鸣嘴里。
“好吃,我自己也能吃的。”他两颊鼓鼓囊囊,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江稚言乘机又塞进去一块:“你握了方向盘,洗手之前别想碰吃的。”
裴时鸣再开口,发现只是徒劳,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姑娘,她抿着唇,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忍不住先笑出来:“你干嘛?想笑就就笑啊。”
这句话如同开关,惹得江稚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鲜少见到这样有些孩子气且不顾形象的裴时鸣,觉得有点稀奇。
这一笑,结果就是裴时鸣说什么也不接受她的投喂。
两人站在田埂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小山丘,老板在两人身边喋喋不休,一边说这批是新成熟的奶油草莓,一边随手揪下一个草莓递给江稚言:“不甜不要钱。”
草莓没洗,江稚言有些犹豫,只能宽慰自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一咬牙塞进嘴里。
汁水在舌尖炸开,什么干净不干净被瞬间抛到脑后,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好甜”。
裴时鸣却懂了她的意思:“那算两个人吧,拿两个篮子。”
按人头算门票,现摘现吃不限量,带走就称斤结账。
两人沿着小路走进去数十米,江稚言才松了口气:“草莓确实不错,但这老板真会坐地起价,还好我忍住了。”她听见老板给前面一波人的报价,显然和刚刚不是一样的数字。
裴时鸣拨开一片叶子:“还是不太干净,摘了带回去吧。”
江稚言拧开瓶盖,就着水流把一颗草莓冲洗了一下,摘下来递到裴时鸣眼前一晃:“看。”
裴时鸣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红,什么也没看清,一个软糯冰凉的东西又抵上他的嘴唇,他下意识就张开嘴。
回过神,江稚言已经跳到几米外:“一个超大的异形草莓,甜不?”
裴时鸣用指腹抹了抹唇角:“挺甜,但为什么给我吃异形?”
“因为长相端正的要放在篮子里供起来。”她远远把篮子向裴时鸣方向倾斜,隐约能见到将将铺满底部的硕大饱满的草莓。
裴时鸣跟在她后面,每摘一个都给她过目,得了肯定的答案才往篮子里放。
江稚言撇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没过一会她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指着另一条小道:“你去那边,你跟我后面,摘的全是被我淘汰的。”
草莓棚太大,两人只走了一半就返回了,裴时鸣结的账,江稚言就坐在旁边扒拉他那个篮子。
没有江稚言把关后,这篮子水平参差不齐,她挑挑拣拣,重新分出两篮才让老板封上。
裴时鸣很耐心,边等边和老板闲聊:“这边中午一般在哪家吃饭?”
老板也挺热心,立即就给他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道走,经过三块田后朝右拐,再往里走个一百米,他家味道正生意好,环境也不错,就是人杂,有些小老板喜欢在那请客。”
裴时鸣又向老板确认是不是攻略上提到的那家,末了再询问江稚言的意见。
江稚言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草莓,确认后放进后备箱:“我都可以的,你定就好了。”
老板推荐的店是口碑还算不错的农家乐,他们到时最里面已经坐了一大桌。
招待他们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瘦高个子,挺热情,一进屋就拿着菜单跟在他们身后,介绍自家的招牌菜。
裴时鸣勾选了几道。
“有忌口吗?”
“不要辣,谢谢。”
等待上菜期间,江稚言一直很沉默,连玩手机的兴致也没有。
裴时鸣点点她的手背:这两天还有做那个梦吗?”
江稚言说不出没有,依旧沉默。
“为什么会是我呢?”
这话不是江稚言第一次问裴时鸣,她刚毕业实习的时候,与裴时鸣一同外出采访,本是临近新年,他们想做个有关新年期待的专题。
大部分被访者都很配合,唯独有位奶奶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这与他们今日拜访初衷不符,带队的老师简单了解后,拒绝了。
奶奶只能站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些,早年的辉煌经历,和如今被不公正对待的遭遇。
江稚言一个实习生,打扮得还很学生气,奶奶视线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来回流转,最后落在她脸上:“姑娘,你能帮帮我吗?跟我去看看就好。”
声音低至尘埃里,满满都是祈求。
她没有话语权,只能僵直着身子,被迫听了一遍又一遍,她终究无法面直面这样的苦难,开口宽慰奶奶:“奶奶,我们今天有别的任务,过段时间好吗?”
奶奶暗淡无光的眼眸瞬间绽放出光彩。
可这话不该说,她立即受到了几道视线警告,裴时鸣把她拉到一边,皱着眉很严肃。
“这种话怎么能说?”
她低着头,嗫嚅道:“万一呢?”
她知道不对,但她不忍心。
“为什么是我呢?”她忍不住问裴时鸣,她自欺欺人的想,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这些呢。
“你应该知道的,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可我们不是救世主,你觉得这样能够帮助她吗?那遇见下一个呢?要怎么办?一个个去帮助吗?帮的过来吗?做不到的事情,给他们希望,怎么保证不会滋生怨愤呢?”
“稚言,我们不是学生了。”
江稚言无法反驳,道理她懂,可是她不忍心。
她同奶奶也仅有这一面缘分,她无法在下一次准确找到这位,七十多岁还要依靠在街上为别人擦鞋,赚取少得可怜的生活费的老人。
她再也没有遇见过她。
更何况两三年后,她终于有了一定话语权,可是街边不再有任何一位这样的老人。
她有没有撑过那个冬天?有没有撑过那场席卷全国的灾难?
江稚言不敢想,却也忘不掉。
“稚言。”裴时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心里装太多事,很累的。”
当初小姑娘追随他,选了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她并不是不喜欢,只是她的性格,注定她心思重,太在意她人的看法,才多次萌生退意。
“决定了就不想了,这不是你的义务,好吗?”他轻轻靠近她,他的声音仿佛有些蛊惑人心的力量。
“宋老板,敬你一杯。”
隔壁那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惊得江稚言回过神,猛的缩回身子。
裴时鸣动作一顿,缓缓看向角落。
应该是那桌老板聊到兴起,开始互相敬酒,半醉半醒的中年男人们,兴致来了后便要开始大声谈古论今,互相吹捧。
江稚言皱皱眉,虽然从小跟过不少这种饭局,但她心里由衷厌恶。
“宋老板,下回淮恩回来,让他教教我家闺女,看看学霸是怎么学习的。”
江稚言和裴时鸣对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
宋老板?淮恩?宋淮恩?
江稚言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听一听。
宋淮恩的父亲,如今也算个老板,年近半百,皮肤黢黑,挺着个啤酒肚,一股子暴发户气质。
她很难将他同梦中那个清秀瘦削的男生联系在一起。
“那小子,指望他?”宋老板明显已经上头了,大着舌头贬低自己的儿子。
“哎,宋老板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淮恩当年离差点就是状元了,是他们这些孩子里最会读书的。”
江稚言远远注视着他,她突然很想听听这位父亲会如何评价自己的儿子。
“会读书又怎样?不走正路,生他不如生块叉烧。”或许是酒精上头,宋老板骂骂咧咧,周围人七嘴八舌打圆场。
“他们是不是很喜欢贬低自己的孩子以达到吹捧自己或他人的效果?”
裴时鸣捏了捏她的掌心,没说话。
“那也是湖大啊,好学校啊。”
“嘭。”一声巨响打断喧嚣,四周视线再次汇集过来。
裴时鸣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桌边,对闻声而来的少年道:“不好意思,摔碎了个杯子,等会我们照价赔偿。”
他轻轻拉着她的手臂:“没关系,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