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梦中来》宴枕山

2、第二章

　　裴时鸣总能带给江稚言新的灵感，无论是做专业课作业时，还是新专题选定时，又或者是现在。

　　她的眼睛“噌”得亮了起来：“师兄，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是天才。”

　　大学里随口一提的经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裴时鸣却能记住。

　　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可是我没有照片，□□早就换了……”

　　男生的笑通过听筒传过来。

　　“笑什么啊？”江稚言有点恼，同时因全勤奖带来的怒火差点卷土重来。

　　“帮你问过啦，阿南可以借到，她过两天送过来。”

　　顾照南，裴时鸣的表妹，江稚言曾经的学妹，很热心的小丫头。

　　江稚言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事情，裴时鸣总是很上心，她声音低了下来：“谢谢师兄。”

　　“哎，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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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照南依旧很热心，说两天绝不会拖到第三天，江稚言看着面前厚厚的毕业册愣了好久，“这么多？”

　　“两个年级的，除了你那届，还有阿南那届。”裴时鸣往咖啡里扔了块方糖，“万一呢。”

　　毕业册都是年级自己做的，所以江稚言面前这两本差别挺大的。

　　他们那一届，中规中矩，朴实无华，她很快就翻完了，叹了口气将册子推给裴时鸣：“要看吗？”

　　“嗯哼。”裴时鸣很快接过，“你之前是哪个班？”

　　“十五班。”江稚言闷闷应道，将下巴搁在手臂上，趴在桌上。

　　她觉得好荒唐，为一场梦，为一个从未见过，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好荒唐。

　　“真的有这个人吗？会不会只是我的臆想？或者是以前看过的不起眼电影角色，被我无意间记住了？”

　　总而言之，在现实生活中找这样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那不是还有一本吗？”裴时鸣指了指被江稚言压住的册子。

　　江稚言认命的把另一本拖到面前：“你真的觉得能从里面找到他？”

　　“你就当这是薛定谔的毕业册。”裴时鸣安抚她。

　　这一本封面是手绘的画，风格很日系，会让江稚言想起以前看过的插画。

　　内容于江稚言就更陌生，她虽说着荒唐，却还是用手指划过每一个人的脸，她不由感叹：“年轻真好，这可是我们回不去的青春。”

　　裴时鸣看着她：“你也年轻啊，倒还没到感慨青春的时候吧。”

　　江稚言浅浅翻个白眼：“你不懂。”

　　“好，是我不懂。”裴时鸣依旧笑着，从善如流。

　　“咦？”江稚言的手指突然停下，她猛然抬起头。

　　“找到了？”裴时鸣挑起眉。

　　“等等，等等。”江稚言一下坐直了，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怎么会……”

　　少年站在天台边缘，风自耳边呼啸而过，白衬衣被掀起一角，紧接着坠入无边黑暗。

　　那张脸，江稚言一闭眼就浮现在脑海中的脸，竟真的出现她面前。

　　她抖着手翻页，动作已然变了形，半天搓不开。

　　“别急别急。”裴时鸣伸手替她翻过一页。

　　男生站在最后一排，似乎已经踩到阶梯的边缘，与前排和右手边的距离远到还能再塞两个人。

　　江稚言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名字

　　——宋淮恩。

　　“认识吗？”裴时鸣用手指轻轻触碰她。

　　江稚言低着头，她可以确定，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对这个人也毫无印象。

　　“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梦里？”

　　她蹙着眉，脸皱成一团，有些迷茫，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的跳动着，裴时鸣靠着椅背认真看她，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鬼使神差般开口：“要不要去找他？”

　　“嗯？”江稚言一愣，“这怎么说？”

　　“你一点也不好奇？”

　　江稚言一时无言以对，确实挺好奇的，但不至于为场梦就跑去找一个陌生人吧，见到他说什么？你在我梦里死了好多次，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活着？

　　会被人当疯子吧。

　　“你今年过年没回家，年假也还没用，当回家看看也好呀。”裴时鸣停顿了一下，“专题我已经完成，不需要你后续跟进。”

　　江稚言托着下巴，打量裴时鸣：“师兄，你真的没有继续写小说？真的不是拿我当素材？”

　　裴时鸣“啪”得一声关上毕业册，面无表情：“对，只要你下次半夜做梦惊醒，别再不小心打错电话给我，我不介意拿你当素材。”

　　江稚言语塞，这还是她第一次做梦时被惊醒，下意识拨出一个电话，裴时鸣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她才彻底清醒，回了一句“打错了”就挂掉电话。

　　两年过去了，裴时鸣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还猜到是因为这个梦？

　　她收拾好毕业册，递给裴时鸣：“我想想吧，阿南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她吃饭。”

　　“没关系，我没说是你要。”

　　那就是裴时鸣欠下的人情，江稚言揉揉太阳穴，改了口：“我请师兄……”

　　“糖醋小排和菠萝咕咾肉。”裴时鸣点菜比江稚言说话快。

　　“可以，自备食材。”

　　两人一拍即合，裴时鸣改道去超市买菜，江稚言提前回家准备。

　　说是准备，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她切了点葱姜蒜，用小碗装起来，洗了两人份的米，放电饭煲里蒸上。

　　路过餐厅的时候瞥见晾在窗台上的最后一截腊肠，点开手机最顶上的对话框：“腊味饭可吗？”

　　那边立即显示正在输入中：“可。”

　　江稚言又转身厨房把电饭煲插头拔掉，看着那截腊肠，犹豫了一下，还是任凭它躺在砧板上。

　　裴时鸣提着大包小包按门铃时，江稚言举着手机来给他开门，眼睛扫一眼裴时鸣的袋子，只短暂的离开屏幕两秒钟。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裴时鸣瞟了一眼她亮度调到满格的屏幕。

　　不是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游戏界面，也不是各式各样的视频app，居然是浏览器。

　　“我想着查查宋淮恩这个人。”

　　“靠度娘查？”

　　江稚言又一次被噎到说不出话，裴时鸣这张嘴真讨厌。

　　“万一呢。”裴时鸣的原话，再原封不动送给他。

　　“查出什么没有？”裴时鸣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腊肠洗过了吗？”

　　“没呢，都没。”哗哗啦啦的水声盖过江稚言的声音，她只得扯起嗓子，扩大音量，“倒是看到不少同名小说男主，别说，他这名字是还挺好听的。”

　　“加上学校。”

　　“什么？”江稚言没听清楚，依旧扯着嗓子。

　　裴时鸣关上水龙头，小心翼翼将手上的水珠擦干，站在厨房门口：“宋淮恩，再加上高中学校的名字。”

　　江稚言依他说的重新输入一行字，这回跳出的结果非常直接，是学校发布的喜报。

　　2015年高考喜报。

　　大半的篇幅都在讲那年的市状元，这所高中并不算顶尖，且更重理科，可那年竟出了一个文科市状元，确实稀罕。

　　江稚言一路划下去，终于在后半截看到了名单，宋淮恩的名字夹杂其中，理科612分，语文128分，英语140分，数学112分，理综232分。

　　“他是不是偏科？”

　　江稚言把手机举到裴时鸣面前，裴时鸣扫了一眼：“是有点。菜我洗好了，去吧。”

　　“咦，只有他没有写录取院校？”江稚言依旧端着手机，靠着印象朝厨房的方向走。

　　裴时鸣托住她的手臂把她带过去，将手机抽走：“辛苦大厨，先分一点精力给厨房好吗？”

　　江稚言也饿了，她扫了一眼台面，排骨剁成小块，鸡胸肉切块，菠萝切块，青红辣椒切块，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她心情大好，将裴时鸣朝外赶：“出去出去，别待这碍事，等着吃就完事了。”

　　江稚言不是一个做饭快的人，她休息日兴致来了，能在厨房捣鼓一下午，从菜品成色到摆盘搭配，都要尽善尽美。

　　裴时鸣边吃边等，筷子刚伸向菠萝咕咾肉，江稚言端着糖醋小排出来，“啪”得拍在他手背：“能不能给厨师一点应有的尊重？”

　　裴时鸣放下筷子去洗手，还不忘逗她：“我把菜吃完难道不是对厨师最大的尊重？”

　　江稚言翻了下眼睛，懒得理他。

　　裴时鸣端着两碗饭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我刚就尝尝味道。”

　　“那味道怎么样？”

　　“那肯定没话说。”完全不是裴时鸣风格的超夸张语气，一下子把江稚言逗笑了。

　　“你刚刚说，只有宋淮恩没有写录取院校是什么意思？”

　　“我查了当年的几个喜报，高考成绩刚出来时，全部是关于状元的报道，至于其他人基本没有提及，我找到的这一篇，应该针对新一年招生，发出时间晚，大学的录取信息已经出来，所以他们汇总一些高分学生，都标明大学的录取院校，只有宋淮恩，是空白。”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江稚言摇摇头：“我不知道，志愿填报错了，不想继续读书，人出事了，家里出事了，都有可能吧。”

　　她嘎嘣一下咬断脆骨，硌得牙发麻，龇牙咧嘴得吐出来后，她抑制不住的想，高中后的宋淮恩去了哪里呢？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年假是五天吗？”等她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经下意识问出口。

　　裴时鸣头也不抬，面前的骨头已经堆成一个梯形：“怎么说得像你没休过年假一样？”

　　“就确认一下。”

　　裴时鸣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给江稚言，他掏出手机：“要申请吗？现在就给你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