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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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兄，今日散学后，可有闲余？”章温书带着一丝试探地询问那个正在收书的十七八岁青年，这次官课的榜首。
祁余停下收书，回身朝章温书笑着拱了拱手，“明理兄，敢问何事？”
章温书连忙回礼，带着一丝忐忑地道：“官课今日出榜，这次斋里都考得不错，汤家三少便组了个宴，托我来邀子仪兄赴宴。”
汤三的祖父是朝中的从四品官，在这方寸京城中虽算不上拔尖，却也不是祁余一个小小的官学学生能够得罪得起的。况且祁余不过是开学后才从南方小城中转籍来京城官学的。虽然年纪轻轻、才学出众，却也独自一人，无依无靠。
思及此，祁余也不急切，颇有些不卑不亢地朝章温书道了个谢：“有劳明理兄了，还请明理兄转告汤三少，我散学后无事，必定会前去赴约。”说着，他顿了顿，“不知汤三少约在何处，我也好整理一番再去赴宴。”
章温书闻言，脸却一点一点涨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整……整理就不必了吧……届时子仪兄随我等一同去便好……”
祁余笑容淡了些：“明理兄，我不过是想着我身上的学子服穿去会扰了诸君的雅兴……怎么？明理兄竟信不过我？”
章温书脸更红了，连忙摆手：“非也非也，我并不是怕子仪兄爽约，不过是怕子仪兄找不着地儿，若是子仪兄执意，还请戌时来东大街醉香楼一叙。”
祁余笑着应下，心中却是暗暗思量，东大街是贵人们的玩乐地，高档的食肆瓦舍尽数聚集在那儿，又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为何那章明理结结巴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而且又要什么食肆戌时还在营业呢？
可怜祁余一个偏僻小城来，一日只吃两餐的穷学生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其中的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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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酉后二刻，天际便晕染了大片的橙黄，祁余随便换了一套天青色的便衣就出门了。还未出正月，上元的花灯还未全部从街上撤下，饶是如此，祁余仍不由感叹京都的繁华，精巧华美的灯笼是他在家乡从来没见过的，不仅是他，还有……
祁余的目光中有淡淡的愁绪，他闭了闭眼，欲要回神转头走入了人流中，却不想睁眼那瞬间，遥遥地与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对上了。那双眼睛里像是有漩涡一般，牢牢拖住了他的视线。
那么熟悉，而又久违的眼神，那张模糊容颜也感觉似曾相识，隔着千万盏花灯，那灯火幽微，落在他眼中却似乎又过于晃眼，教他看不清同他对视那人，是不是他心中所想那人。正当祁余想眯起眼，看清那人的面孔时，汹涌的人潮挡住了他的视野，转眼间，他再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了。
祁余想着那还未来得及看清脸的人，一路上走得心不在焉，蒙头撞到了人也未有察觉，还直直地要往前冲。
“欸！子仪兄！”神游天外的祁余被突然拦了下来，“子仪兄怎地直愣愣的往前冲，都不看人的？”
祁余方才回神，看向拦下他那人，正是他们官学中颇为风流，却也才华横溢的纪雨。这人出生世家，却没有世家子的骄矜，长袖善舞，交际广泛，不论是寒门生，还是高门士，他都能与之一谈。
祁余连忙朝他拱手行礼：“伯风兄。”
纪雨拦抬手住了祁余行礼的手：“诶诶，子仪兄莫要多礼，如今又不在官学中，你我随意便好。”纪雨狐狸一般的眼睛一转，“平日甚少见子仪兄来东大街，怎么今日有空来这儿玩？莫不是在异乡寂寞了？”
祁余舒心笑笑：“怎会，有书山学海相伴，充实得很，不过今日学中汤家三少邀约，我来赴宴罢了。”
纪雨挑了挑眉：“汤三少邀你赴宴？”
祁余应道：“然，道是此次官考诸君皆考得不错，所以出来一聚。”
纪雨闻罢，竟忍不住笑了两声，“子仪兄真是……心如明镜台——过于纯粹了。”
祁余疑惑：“伯风兄此话怎讲？”
纪雨笑而不语，只是道：“汤三少约在何处？在下不才，对这东大街还算熟悉，可以引子仪兄走一走。”
“醉香楼。”祁余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道：“有劳伯风兄引路了。”
纪雨引着祁余到了一栋灯火煌煌，满楼红袖招的二层小楼前，开口道“这边是醉香楼了。子仪兄请，在下就不进去了。”
祁余朝他一拱手：“多谢伯风兄。”转身走向了小楼。
纪雨落在几步后，看着橙黄的灯火似要吞没了那一袭青衣，摇了摇头，忍不住开口：“子仪兄，进了醉香楼，若是感到不适，便莫要久留。”
祁余闻言，笑了笑，回身朝纪雨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道：“多谢伯风兄好良言，我已铭记于心。”
进了醉香楼，与外边儿的灯火煌煌不同，内里不知有意或是无意，光线黯淡得很，险些让眼睛不好的祁余看不清周遭的陈设。耳边倒是人声娇笑一浪接着一浪。
祁余还未走上几步，便有一位小娘迎了上来：“好俊俏的小相公，不知及冠否，便来我们这醉香楼寻乐子来了。”
祁余见这小娘衣着装扮虽然不暴露，却甚是娇媚美艳，瞬间红了脸，连忙避开眼，讷讷道：“我……我来赴汤家三少的宴，还有劳姑娘引路。”
小娘娇笑：“小相公声若蚊蚋地在讲甚么？奴家听不清呐。”
祁余低头敛目，脸虽然还红着，声音倒是大了许多，如正常说话一般了：“我来赴汤家三少的约，很快会便离去，并非来玩乐的……来玩乐的郎君，姑娘还莫要调戏在下。”
小娘笑出了声：“好嘛，相公很快便会离去，来赴汤三爷的约，却不是咱的恩客，来，奴来为相公引路。”
祁余匆忙跟上小娘的莲步，直直地往内院二楼去了。越往里走，耳边愈发寂静，烛光也越是黯淡，若是先前还能勉强看清周遭，现在却是让祁余连脚下的木阶都看不太清了，连连被绊了好几脚。
不知行了多久，那小娘才停下，双手放在了一扇看着沉重的木门上，娇声道：“这便是汤三爷处了，望相公今夜欢愉尽兴。”
随着小娘的话语，木门缓缓拉开，一缕缕缠绵的烟雾也随之飘出，祁余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被甜腻的气味呛咳出声，却越吸越多。小娘伸出手，笑着往祁余背上一推，将他推进了房中。
祁余一边被呛得睁不开眼，一边摸索着往外走，这种怪异的烟雾让他舌根发麻，鼻腔中好似被封住了一般，吸不进能够让他缓解的新鲜空气，只能呼吸得愈发急促辛苦。他逐渐站不住脚，手脚软麻地跌在了地面上，口中不断发出呜咽，却还是执着地往外爬去。
浓浓的烟雾中，似乎有谁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去……汤三，看看是谁扰人清梦。”
一阵窸窣，雾中钻出了一个裸露着骨瘦嶙峋的上半身的男子，口鼻还冒着烟，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凑近祁余，托着祁余的脸贴着一瞧，更浓郁的烟雾喷在了祁余脸上。待他看清祁余的脸后，嘶哑的嗓子笑出了声，像破锣一样叫了起来：“看看，这不是祁榜首吗？怎么如此狼狈？没点官学学生的骨气吗？”
祁余闻言，涣散的双目似乎突然聚了神，他看着气喘如牛的汤三，猛地喘出了一口似乎带着浊音的闷哭，往汤三身上一撞，挣扎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雾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