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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亡原因,步步推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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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各位不知道如何开头,那就我来帮你们。”胡桃李让人拿出了一份密封的资料,拆开是一份验尸报告,“死者七窍流血,在谢云仪的肝肺肾、皮肤、骨骼里发现了□□的残留量。”
“□□,是什么?江队长是医学院毕业,应该清楚吧。”胡桃李对江雁回说道。
“胡秘书,我已经不当医生很多年了。”江雁回停止了吃东西,又想了想,“不过,□□我还是知道的,它在我们的生活中俗称砒霜。用于自杀或者毒杀都是好物品,自杀的人大多会安静孤独地承受死亡,谢副站长众目睽睽,死不瞑目,可以排除这点。能渗透到骨头里,可见是慢性中毒,投毒的人十分有耐心,可能是身边亲近的人。但慢性砷中毒怎么会死得如此突然。砷中毒不是致死原因吧。”江雁回认真分析着。
胡桃李一笑,又继续说:“江队长说得对。在死者的血液里还发现了另一种剧毒□□。谢副站长主要死因是□□中毒。”
“如果是□□中毒,那可就难办了。”江雁回放下筷子,回道,“□□大家都有,军统的特工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避免更大的伤害,都会给人员配备□□。藏在军装的衣领处或者制作成毒牙。□□的致死量为0.1克,可通过口服、皮肤接触进入人体,一旦服用过量,三十秒的时间内人就会感觉呼吸困难,甚至七窍流血,最后窒息而死。军统特制的□□质量是3.25克,别说是一个谢云仪,就算是我们几个加在一起都可以丧命黄泉了。”
沈易瑾听后,稍稍思考了一下,接着对胡秘书说,“既然□□是血液里发现,那是不是说明是通过皮肤接触进入谢云仪的身体,那就和在酒菜里下毒无关喽。那醉花楼的虞老板可以排除了,因为那天她压根没有和谢云仪任何肢体接触。”
“沈科长虽然满口胡言,但这句话是真实的。那天向老板招待我们,一直在许直旁边。后来叫琵琶手弹了一曲《贺新春》,曲子刚开始就退出去了,没有作案时间。再加上她和谢兄本就没有交集,更别谈什么恩仇了。杀人动机更不成立。当然可以排除。”宋清风给自己倒了杯黄酒,顺着沈易瑾的话茬说道。
“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作案手法。都忘记了,宋科长是稽查科的,还是警察局宋恒泰宋局长的亲侄子。宋局长是断案高手,你是他的侄子,一脉相承。不如,宋科长说说,我们应该怎么破这个命案。”沈易瑾说道。把宋清风推成了主导审案的人。
宋清风握着酒杯,哼了一声,随后变了脸色,一杯黄酒水一滴不漏地泼到了沈易瑾的脸上,“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沈科长是审讯出身,论查案,谁能比得上你。资深专家,不如你来破案。”
上次的挨打还没平复,又被一杯酒点燃压在心底的火,他怒而站起,迅速抓住宋清风的衣领,就要挥拳。
胡秘书上前阻拦,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周墨书开口了,一如既往地冷淡平和,“莫不如想一想那天每个人都在做些什么,四肢发达,不如动动聪慧的大脑。”
两人发生冲突,撞得餐桌挪动了窝,江雁回彻底失去了吃饭的兴致。她可惜这一桌子的食物,真是浪费。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说他冲动没脑子。沈易瑾气愤地松开了宋清风。用餐巾擦了一把脸,坐了回去。宋清风冷着脸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胡秘书看着两人不准备打架了,放下了心,他刚新搬来的桌椅,再砸坏可就没新地换了。他也复原了原来的淡定,“周中尉提议了,我觉得行。不如还是江队长开个头儿,说一说做了些什么事情。就从收到请柬的那天开始吧,也就是大年三十那天。”
“大年三十,做的事情不少,要事无巨细吗?”江雁回十分真诚地发出疑问。
胡桃李对着她重重地点点头。
“因为是假期,头一天早早就睡了,所以第二天醒得格外早。五点起床,先去上厕所、然后去洗漱。五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本来想去食堂打饭,但食堂还没营业。所有我就在操场慢跑了几圈。”
胡秘书打断了她的讲话,“江队长,起得真早。怎么时间这么精确?”
江雁回则是一脸疑惑真诚地反问,“胡秘书,您做事情的时候都不看表吗?”
胡桃李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感觉被自己蠢到了,假装咳嗽一下,让她继续。
“之后又做了一些训练,因为我的伤,医生告诉我不能剧烈运动太久,所以到六点的时候我便停止了训练。五分钟后,我去食堂打了饭,也顺便帮我的队员也打了一份。食堂的菜难得丰盛,所以吃得久些。六点二十分,吃完东西便出门去了城北的天王寺庙。”
“原来江队长还信佛啊。”宋清风有点惊讶。
“宋科长。这个年月,子弹不长眼。总该有点信仰当作归路。我母亲信奉佛教。”江雁回解释道。
生在乱世,所见不是残缺的尸体,就是天上掉下来炸弹。不论是死者还是生者皆不得安宁,总该信些什么给自己生存的勇气。就像有人信仰孙中山,有人信仰马克思,有人信仰孔子,也有人只相信自己,但也有人愿意相信神明,比如佛、观音,又或者西方的上帝与耶稣。
对于江雁回信奉佛,也是可以理解。或许其他人信了江雁回的话,但宋清风不信,一点点都不信。
“佛家语,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她看向宋清风,嘴角勾勒出点点笑意,“或许宋科长可以学一学。”
宋清风只是笑了笑,道,“江队长去寺庙就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上香祈福?”
“不止为了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江雁回回顾与父母亲相处的快乐时光,微微眨眼,心里默念了一句,还有民国二十六年的南京,“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寺庙,在那里待上一天。这点寺庙的住持一禅大师可以佐证。下午五点,我从寺庙里出来,意外碰到了谢云仪,他在那里买甜点。我们打了招呼。他让我等他一下,说要和我一起回去,但后来他又说不用等了,他有些事情做。”
“谢云仪想做什么事情?”胡桃李问。
江雁回回道,“不知道,他似乎很开心,什么原因我不清楚。”
“真的?谢副站长与你关系密切,江队长不会是刻意隐瞒事情吧。”胡桃李质疑问。
“胡秘书,他是我上级,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过问上级的事情。如果您真想知道,不妨下去亲自问谢副站长。他见您一定高兴,也许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样,我们几个也能早日离开程公馆。”江雁回礼貌地回答。
其余的人不约而同地一起看向他,表情满是戏谑与期待。
胡秘书被呛得噎了口气,只有死人才能同死人对话,他还没活够,客气地请她接着说。
“回去的时候,差不多下午的六点三十分。我去了王记铺子买了如玉糕,如眉喜欢。排队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便回到了宿舍。然后看了会儿书,八点的时候,等来了萧站长的请帖。之后便一直待在宿舍,直到第二天前往醉花楼。醉花楼我们前期都在一起,后来大家听了《贺新春》,又喝了酒。不过,其间,谢副站长和萧站长好像醉酒了,拌了几句工作上的嘴,说什么大家也都听见了。之后被沈科长劝好了。由于鄙人实在是无法饮酒,就出去透了透气。外面碰到虞老板,闲聊了几句。这一点,沈科长应该能替我证明。”
江雁回的证明人是周墨书,但因为那亲密的姐妹关系让江雁回的话成了将信将疑。胡桃李叫了一个下属,耳语了几句,那下属应了声,“是”,便匆忙退了出去。胡秘书又联想到了那天柳如眉监狱里碰见向晚照的样子,他想江雁回和向晚照的不同寻常关系就是从那几句闲聊中建立起来的吧。
相比较之下,周墨书的行程简单得多,一直窝在宿舍里,不是在设计炸弹图纸,就是在念诗歌,最后同江雁回一起到了醉花楼。在醉花楼里她是唯一一个旁观没饮酒并且全程在场的人。
从入座饮酒听曲到谢云仪死亡,也不过短短三十分钟。
周墨书对那晚的场景记得不算认真,因为她的心思没有完全在酒菜与人的身上。新年的团圆,总是让人伤感。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脆弱和敏感。她的心不免漂浮于过去,想着有人唤她乳名,看父亲画母亲的幸福样子。
胡秘书让她回忆,她说道:“那日,我并未饮酒。我们三人确实与谢副站长同行来到醉花楼,途中谢副站长还同我们开玩笑,说年后申请为我们涨军饷,如眉笑得合不拢嘴,一路哼小曲,还夸谢副站长长得帅。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上的不适。之后到了醉花楼,门前寒暄了一会儿,上了三层。这时,宋科长已经坐在那里了。萧站长还说是沾了宋科长得光。然后入了座,按照职位高低,主位是许长官和潘长官,萧站长和谢副站长分别在两位长官左侧和右侧,萧站长的旁边是宋科长,沈科长则在谢副站长右边,按照顺序其次如眉、我、队长。但潘长官似乎很欣赏如眉,偏要她离得近些,于是谢副站长主动和如眉换了座位。宴席开始的时候,潘长官对沈科长言辞激烈,惹得沈科长欲开枪,被谢副站长及时阻止。那曲《贺新春》更是及时缓解了紧张关系。有曲无词的《贺新春》顿挫抑扬、哀而不伤,可见创作者知音谙吕。大家沉浸在琵琶曲中,饮了不少酒,沈科长尤其。许是酒喝多了,酒气太盛,萧站长同谢副站长发生了些许争执,说什么前任程站长的事情,无意间还划伤了谢副站长的手指。得亏沈科长好言相劝。因队长不能饮酒,便向谢副站长告了假,出去透了透气。”
周墨书停顿了一下,又道,“就在队长出去没多久,潘长官再度言辞激烈,说萧站长及宋科长素餐尸位,再闹不快。谢副站长却是盛赞两人劳苦功高,获得了潘长官的称赞。酒足之后,便开始互相敬酒。许长官、潘长官、萧站长、然后是谢副站长。具体是谁敬了谁?敬了几次,我便记不得了。不过,谢副站长最后敬酒的人是萧站长,如果猜得不错,是因之前的争执向他赔礼。没一会儿,发生了惨剧。哦,对了,在出事情的前几分钟,沈科长也出去了,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
“江队长不可饮酒出去透气,我不胜酒力,自然也是出去透透气。”沈易瑾解释一番,又说:“撞见,江队长同虞老板闲聊,看起来甚至投缘。就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江雁回双手抱肩,背靠椅,“女孩子家的悄悄话罢了。沈科长也喜欢聊些胭脂水粉吗?金雀街的百货大楼新店开业,虞老板人好,邀请我去捧捧场。我本应了下来,准备今天去的。这不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逛不成街,倒是来了晦气的程公馆小住。沈科长若是不信,可请胡秘书去问一问虞老板,对一对口供。”
江雁回说得没有任何犹豫,沈易瑾给自己倒了杯酒像是赔罪般敬了她,一饮而尽,“江队长与虞老板相见恨晚,沈某自然是信。按照江队长之前的分析,我大哥是通过皮肤接触才导致□□中毒,最大的可能是通过他手上的伤。不过那道伤确实是萧站长同云仪争执过程中被破损的酒器划伤所致。萧站长是无心。”
“大尾巴狼,就会装。”宋清风直接骂了句,“说人家萧站长,你当时也在旁边,也不是可以刚好下毒?”
“宋清风,□□三十秒内便能够致死,我要是下毒,他还能给萧站长敬酒。”
“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其他手段。不过啊,伤口是萧站长弄的,最后接触谢副站长的也是他,我们相信萧站长是清白的,可这未免太巧合了点。毕竟谢云仪可是程义的得意门生,先搞师父,后杀徒弟,听着似乎有那么点合理。”
“程义的得意门生可不止谢云仪,咱们的江队长,曾经也是。”
“差点忘了,当年程义的入狱和后来的死亡,江队长可是出了力的。周中尉还不知道吧。不妨,江队长给我们讲一讲,程义到底是怎么被打下马,又被骑马人踏死的。”
江雁回闻言脸色微变,冷面不语。
胡桃李是越听越糊涂,是查谁是凶手,怎么就说到了前任站长之死。他开口打断这一话题,将对话拉到原本的轨迹上,述说时间线。胡秘书提醒道,下一个该是宋清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