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后遇上病娇□□》北渡蝉

1、光与容颜 神说要有光

　　讨厌地铁。

　　像是老鼠一样，在黑暗的隧道里因为极饿而狂奔，这会让森雨想到他的生活。
　　不过去往学校的这趟地铁，却不讨厌。
　　因为有一瞬间会冲出地下，悬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下一站是西海站。
　　电子女声机械地播报着。
　　心脏像是感光动物一样，因为预感到了早晨七点海面辉光的到来而血液翻涌，向光奔行。
　　周围的人都对此无动于衷，每到这种时候，森雨都会觉得自己就是最特别的。
　　但是今天的车厢却有着不同往日的躁动。

　　车厢里面不少视线，似乎都悄悄地聚集了森雨这边。
　　大都是些女孩子的视线。

　　地铁座位上，烫着金色波浪卷的短发上班族，虽然假装在对着手机屏幕画口红，但是身后地铁窗的反光出卖了她，是在偷拍对吧？
　　口红也都画歪了。

　　站在角落里三三两两的中学女生围成一圈，不时指着这边，说着什么好帅，虽然是捂着嘴但是因为激动所以声音还是很大的。
　　……
　　……………

　　毕竟是春天了，正是春情萌动的时刻。

　　如果这些人在森雨的视觉世界里面，不是面容焦黑，如同黑面人一样的存在，森雨说不定会也会被这样萌动的氛围感染。
　　但是，现在被黑面人们盯着，只觉得浑身不适。

　　视觉异化病。
　　并非是天生的，森雨清晰地记得在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是能够看清周围人的面容的。
　　父亲写不出稿件时苦恼的脸，母亲画画时专注而冷漠的脸，大自己五岁的小哥哥照顾自己时无奈的笑颜……
　　如此地清晰。

　　直到那场将一切燃烧成灰烬的大火之后，周围人的脸才变成了焦炭一样黑而模糊的脸。
　　医生说，这是目睹了难以接受现场的创伤后遗症。
　　明明当时森雨是唯一一个不在家的家庭成员，但是那场大火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不在家而放过他。

　　时过境迁，即使是现在，已经成年的森雨也常常如同在火中灼烧般，焦灼。
　　车厢里面的视线，加剧了这种灼烧感。
　　森雨并不和善的视线逐一划向看向他的人，才发现原来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着自己旁边的人。
　　说起来自从上了这节车厢开始。
　　车停车往，人流来来去去，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却始终没有离开过。

　　好奇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只看到对方胸膛和下巴。
　　比自己高更很多。
　　？
　　这个高度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像是学校里面认识的同学。

　　因为看不清脸，森雨认人都是依靠衣着和声音。
　　对方的衣着……
　　有种金钱加持下对像森雨这样的贫穷青年特有的刺眼昂贵感，但又非常有品位，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痛并快乐着。
　　给森雨这样奇妙感受的人很熟悉，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要不还是看看对方的脸好了。
　　虽然所有人都是焦炭一样黑成一片的脸。
　　但只要距离足够近。
　　像森雨现在和这个人的距离一样，还是可以模糊地辨认出对方脸上的五官的。

　　森雨假装活动脖子。
　　偷偷摸摸地仰起脸，就对上一张放大的焦黑的脸。
　　吓死人了！！

　　没想到那个人也在低头看着自己。
　　无论多少次，突然性地面对这样的脸都是非常惊悚的感觉！
　　森雨被吓得全身毛都炸开了，眼睛都瞪大了，只差没叫出来了。
　　也压根分不清是不是认识的人。
　　然后就看见那个人焦炭般的脸上，嘴角浅浅地向上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像是一个安抚的微笑。

　　居然能从这样恐怖的脸上看到安抚的微笑。
　　这还是第一次。

　　盯着那个笑容，森雨全身炸开的毛又慢慢地回落到最初的状态，确实有被安抚到。
　　真是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一定是个万中无一性格温和的人，森雨想。
　　普通人被森雨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早就抛白眼了，哪还会这样安抚地笑？
　　也就是在这时候，森雨确定了他肯定不是森雨的同学，认识的同学中没有这样的人。
　　但是，那种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一个男人会去安抚另一个男人吗？
　　啊，难道是……

　　森雨地低下了头。
　　大概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同龄人看待吧。
　　的确，就外表来看，森雨个子不高刚刚一米七，还有占了一点蓬松的黑色卷发的功劳。
　　皮肤白皙，全身上下看不到一点成年男人该有的肌肉。

　　脸应该也还算不错。
　　虽然森雨自己看不见，但是颇受欢迎，经常收到来自女性的“好小只，可爱！”这样的话。
　　不抗拒被这样评价。
　　只是要是可以选择的话，森雨希望自己是西伯利亚熊一样强壮的男人！

　　不过，梦想越丰满，现实越骨干。

　　一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才会被旁边的人安抚，不禁介意了起来，心情也变得微妙了。
　　看看风景说不定心情就会就会好起来，这样想着，看向窗外。
　　只要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森雨就有这样的放松的习惯。

　　慢慢地意识就要被拉远的时候，耳边里面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是fly to the moon，和嘈杂的摇滚乐不同，节奏舒缓，颇有情调。
　　是森雨非常喜欢的一首歌。

　　听的人居然还是自己旁边的那个人。
　　他蓝牙耳机只带了一边，音乐是从另一只放在胸兜里的耳机里，断断续续飘出来的。
　　森雨忍不住想靠他近一点听。
　　反正那个人现在也没有看他了，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动静吧。

　　心虚的看着前方，注意力却全在脚下，不着痕迹地往他的方向慢慢移过去。
　　祈祷着自己的动作不被发现。
　　只是想听歌而已，可不想被对方误认为是什么奇怪的爱慕者。

　　没有注意到。
　　地铁开始离开了地下。
　　顺着轨道，上行。

　　森雨放开了扶手，偷偷靠近那人。
　　车厢倾斜，森雨人也跟着倾斜，车厢里不知是哪一个没有站稳的人猛地撞了森雨一下。
　　地铁加速上行。

　　加上未成预料，森雨直接就往后倒，倒塌的多米洛牌一样压着身旁的人倒了下去。
　　“呀——”
　　突然的摔倒事件，引起了车厢内的一阵惊呼。
　　抱歉，森雨抬起头，本来是想这样说的。
　　但是声音被另外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掩盖住了。

　　“恭喜完成男神贴贴任务。”

　　声音之大，响彻了整个刚刚静下来的车厢。
　　“什么任务？”“好奇怪的系统名字……”
　　“是系统！是变态！”
　　……
　　周围的人声喧嚣起来。

　　被当成变态的森雨，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前不久刚有一个令人尴尬的系统。
　　在这个系统泛滥的时代，不时就会听到有人捡到，甚至超市抽奖抽到了系统的消息……官方还设立国家管理局。
　　即使如此正规化了，还是消除不了普通人对非现代文科技的戒心，不少新闻社还总是有选择性地报道了系统持有者为完成任务的过激事件。
　　就像现在这样，完全就像是认定了犯罪者的态度，团团围住了森雨。

　　森雨在尝试关闭手上的系统，但是毫无反应，立刻抬头想解释。
　　“不是的……”
　　才说完这样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围着森雨的乘客们焦炭般的脸变得更黑了。
　　像是数百个被火焰烧焦的人准备拉扯着森雨堕入地狱。

　　“刚刚还看见他偷偷摸摸地接近那个帅哥！”
　　“我也看到了！”“对！对！……”
　　……

　　“不是的。”那只是想听音乐而已 。
　　森雨想解释，再次尝试着站起来，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又扑倒。
　　直接脸贴脸，贴到了身下人的脸上，嘴唇像是碰到了什么……
　　森雨不太懂这种触感。
　　但是周围的人的尖叫，让森雨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太糟糕了！
　　森雨赶紧爬了起来。
　　然而更糟糕的是地铁里又响起了系统独特电子的声音。

　　“恭喜完成喜欢的人贴贴任务。”

　　哗然一片。
　　“都是喜欢的人！果然是故意接近的！”“明明长得这么可爱，我还以为是误会，没想到真的是变态。”
　　“别管了，快把他抓起来！！”
　　……

　　森雨百口莫辨，而且系统是出故障了吗？
　　怎么会，明明森雨连被他扑倒的人脸都看不清，怎么会喜欢的他？！

　　“抱歉，是我的系统。”
　　玉落于华锦般清晰而华丽的声线。
　　只是语气中包含着别样的冷静和澄澈，这样的声音压下了周围喧嚣的一角。
　　是那个被森雨压住的人在说话。
　　说着把森雨拉着一起站了起来，手放在森雨的颈后轻轻安抚。
　　因为刚刚森雨都低着头所以发现了，那个拉起他的人手中的发出独特电子音的并不是什么系统。
　　而只是他用来听音乐的智能手机而已。

　　这个明明都不认识森雨的人。
　　刚刚还被森雨误“袭击”的人，居然用以系统为借口帮森雨解围了。
　　除了森雨去世的家人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在初次见面时就对森雨充满善意和温和的陌生人。
　　森雨不尽恍惚，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个人放在森雨后颈，他手心的暖流无声地回答着。

　　森雨愣愣地仰起头看他。
　　连在这个人说完话后，引起的车厢里更为喧嚣的躁动声都变得遥远了。

　　地铁离开了隧道。
　　不再摩擦着隧道里拥挤的空气，发出撕裂的声音，在更广阔的世界里面变得平和而自由。
　　车厢里的黑暗，洪流一样从车头潮退向车尾。
　　于是，蔚蓝色的天空转瞬间横穿过地铁车厢。
　　也横穿过森雨望向他的视线，褪去他面容上的黑雾，森雨呆呆地看着他俊美的容颜。
　　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扬起的脸上掠过一道飞鸟的剪影。
　　心脏也如同被鸟细小的爪子踩了一下，微微收紧，缓慢地停留了一会才又在呼吸中渐渐展开。

　　居然能够看见了……！光与……容颜！

　　到了站台之前，都在观察周围的人的容颜，直到下车。
　　因为盯其他乘客盯得太直白，收到了各种白眼才回过神。
　　站在地铁站台口，森雨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人。
　　明明刚才出了那样的事，下了车，却像是不认识的人一样，他走森雨在前面。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森雨叫住他，见他回头，视线却移开了。
　　不敢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和他对视心脏就会砰砰跳。
　　只能看着旁边，从一闪而过的列车的车窗上去看他闪烁的倒影。

　　“原来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怪不得那天之后你没来找我，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啥？”
　　什么那天？
　　森雨转过头重新审视眼前的人。
　　见他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慢慢和前天晚上逗弄自己的陌生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那个人走到了森雨面前，抱着手。
　　明明是天使般的笑容，却让森雨感到一股寒意。
　　这真的是刚刚还在帮助自己的温和的人吗？
　　盯着他的笑容，森雨不禁想，然后就听见他说。
　　“我叫宋一寒，你的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