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蓝芜恙

5、炽沐

　　六月十五…

　　又到了每个月一天的炽沐日

　　阵一个人来到森林，找了一处能俯瞰全城的地方，每个月他都会在这里趴一天，因为兽相体型太过庞大，面容凶狠非常。还很难填饱肚子，顺便在森林捕猎…和平的世道都快让他忘记了血腥和猎杀的快感，看着城中来往和喧嚣…又难免有些孤独…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谁？！——”警觉的回头

　　“啊…抱歉，打扰您了…”

　　怎么是她？

　　凌躲在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您好…”凌行礼

　　她好像并不认识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你不害怕我？”阵道

　　“嗯～我也认识一位灵族的大人…”凌摇摇头

　　“他是什么族？”

　　“我也不太清楚…大人，你好高大呀…您是什么族的？”凌往前走走抬头看他，自己的身高不过是他蹲坐在地上高度的三分之一左右

　　“白虎族…”

　　“啊，对对对…那位大人应该也是…不过我没有看到过他这种样子…您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啊？”

　　什么叫应该也是？

　　她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族群…

　　“每月十五，炽沐之日…”

　　“炽沐？”

　　“就是变成这样晒太阳，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阵不耐烦的说，她好多问题

　　“哦…那大人继续晒太阳吧，我不打扰了…”

　　“荒郊野岭你来这里做什么？”

　　“捡一些树枝，等天冷的时候取暖…”凌给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篮子

　　“取暖？天气很冷吗？”

　　“您有毛毛冬日也不会冷，我就不一样了，刮风下雨见不到阳光，房子都会很阴冷…”凌嘟嘟嘴道

　　阵装模作样的往她跟前凑凑，低下身闻闻

　　“原来是人类啊…”

　　凌立马跑到石头后“您不会是饿了吧…”

　　“就是饿了，今天还没有捕猎，就有猎物自己送上门…”阵伸出舌头舔一舔，闲来无事逗逗她实在有趣

　　“灵族都很善良的，不会随意吃人类，而且森林里有野禽，我给您捕来，您吃它们好不好？”凌抱着头跪在地上

　　“哈哈哈…”阵忍俊不禁“逗你的…我不吃人类，特别是像你这种，没肉…”

　　“啊…”凌有些嗔怪的看着他

　　“你和服质量很好…”

　　“嗯？”

　　“应该不是普通农家的人…家中没有炭火吗？为什么还要捡树枝…”阵问

　　“因为主君有一次说，我屋子里有种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凌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主君？御前侍（侧室）吗？”

　　“不是的！白虎族是不允许纳人类为妻妾的大人知道吧…”

　　有意思，她知道的倒是很多…

　　“我只是一个下人而已…不过主君只去过一次我的房间…所以…所以他们不会给我炭火的…”凌还在地上划着…

　　“为什么？”阵皱眉，“都是内府按份例下发的”

　　“可能因为人类事多又麻烦吧…要吃熟的食物，要把水做开，还要烧炭火取暖。肮脏而卑劣…”凌若无其事的道，那日醉酒他的嫌弃，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如果不受宠，那些人是什么都不会给的…不过也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凌开怀的笑笑，指着地上的图画，一个大老虎和小女孩…

　　“我可以摸摸您的爪子吗？”凌问

　　“这叫“足”！”阵无奈的道

　　还没反应过来凌就伸出手摸了上去，张开五指，还不如他一个指头大

　　“毛茸茸的…好暖和…主君的应该也是这样…”凌一直呼噜呼噜毛，阵用尾巴在她脖颈后扫了扫

　　“我可以摸摸尾巴吗？”

　　“不可以！你很无理！”尾巴是禁忌，对于灵族而言代表着征服，只有家人和挚爱之人才能触摸

　　“对不起啊大人…”凌道“那我捉鱼当是赔礼好不好”说完了一溜烟跑走了，没过多久从远处跑回来，提着两条鱼，还招着手大喊

　　“虎虎——”

　　阵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面前

　　“你刚才喊什么？”

　　“虎虎呀，啊——”凌捂住自己的嘴

　　阵都气笑了，想把她冲着悬崖扔下去，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不尊重自己，一巴掌把她摁到地上，都没找到人…左看看右看看，没办法，抬起爪子？看她躺在地上…

　　真是拿这个物种没办法，稍微重一点直怕她骨头碎了…

　　“对不起哦，大人…我也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委屈巴巴的爬起来满身是土

　　就离谱，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用树枝把鱼穿过去，又架起来成三角形，下方用石头擦出火…阵看着她行云流水的行为，又不得不承认人类弱小却不屈的灵魂，会想尽一切办法…

　　“我的没必要烤火”阵道

　　“大人你就尝尝嘛，可好吃了”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往鱼上撒了撒

　　“这是什么？”

　　“椒盐…把一些植物磨成粉，海水蒸馏成盐活在一起，就会有各种味道…”

　　“麻烦…”阵趴下身，要不是她，自己早就去捕猎了，现在却要等一条还不够塞牙缝的咸鱼，但为什么自己不愿意去呢？…

　　“大人的父亲母亲也和大人一样吗？”凌抱膝坐在他身边看着同样接受这阳光的沐浴

　　“成年后，体型差不多…不过他们不在了…”

　　“不像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爹娘…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人类的村子里，有个婆婆对我很好，后来她去世了…然后我被山贼撸走卖掉，幸运的是，后来我被一个公子买走，送给了现在的主人…”

　　“幸运？”这算什么幸运…

　　“那个主人很好…他一定像您一样威武高大，他可帅了，只是可能…不太喜欢人类罢了…不过如果没有他，我也许会落入那种地方…人生很短，现在算是好的归宿了…”手舞足蹈后又有些失落

　　“好归宿出来捡树枝过冬…哼”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好歹他给了我一个住处…以前我都是随处…山洞…庙宇…桥底”

　　阵安静的听着…有些人从来体会不到别人的不易，因为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自己为母亲而痛苦时，有些人根本没见过母亲，自己为修炼而挣扎时，有些人为活着而斗争。

　　“好了，给…小心烫…”凌递给他一个烤鱼吹了吹

　　一口吞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喂，好歹嚼一嚼啊…这个也给你吧…”

　　阵舔舔唇，好像确实比生的好吃，把另一个也吃了…

　　太阳隐去了半身…

　　阵站起身

　　“啊…完了，光顾着和您聊天了…好像回家是有时间结界的”凌熄灭余火

　　“我去泽氏属地，你去哪？”阵看着她

　　“我也去那里！那…那能不能…”

　　“你相信我？”

　　“白虎族都是好人…”

　　“呵…”阵摇摇头，全身趴下“上来吧…”

　　“嗯？这样不太好吧…我骑上您吗？”

　　骑就骑你偏要说出来…

　　“不走就算了…”

　　“啊啊啊…我走…”凌笨拙的爬上去，他好滑，全身白色的毛毛柔软至极

　　“坐好…”阵一下子飞起来

　　“啊…”凌差点闪了腰随便抓住了点啥，紧紧抱住他，没想到是耳朵，比自己头都大的两只耳朵，和猫科动物的一模一样…果真是一只可爱的大虎虎，凌不自觉的在他后背上蹭蹭

　　很快就到了城外…

　　“真的已经宵禁了，完了，我进不去了…被主君发现会杀了我的…”

　　“不会…”阵一下穿透结界飞进去落到了泽氏府院正中间…

　　“你别进去啊，你进去是私闯…”凌趴在他的耳边

　　“见过主君…”两边的守卫单膝跪下，凌还愣神中，挺直腰板看着四周，还拽着他的耳朵

　　“不知者无罪，知而犯，我可不饶你…”阵扭头看着她“骑的挺好？要不再来一圈？”

　　“主君？——”凌大惊失色的滚下来阵用尾巴托了她一下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把你的小树枝点上，今晚我去你房里…做点饭菜，我没吃饱，顺便跟那些内府的人说，家主觉得冷！能不能给些炭火？”说着幻化成了人形，甩袖而去

　　留下凌一个人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对了…我名字叫阵，当然你不可以称呼，但是更不可以是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