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晨枕棉》审江

4、青鸾殿（二） 磨合

　　第二天
　　醒来已经是中午了，两晚的折腾已经让昭晨疲惫至极，睡了这么久，还是头昏脑涨的。
　　缓慢的穿好衣服，一开门，凤麟背对木门，坐在台阶上，两手撑着下巴，看着天上的小麻雀们，听到昭晨开门，赶紧转身，兴致冲冲的跑到跟前，脸上挂着甜笑。
　　“师尊，你可算醒了，我做好了早饭等你一起来吃，可是到现在你才醒，热了好多回了。”说的时候有点委屈，低下头又去拽着衣角。
　　“多谢，一起吃吧。”
　　“徒弟照顾师尊是应该的嘛，我再去热一下，洗脸水准备好了，师尊可以先洗脸束发，我一会就好。”说完便冲去厨房。

　　端上来五份菜两个汤，昭晨看了都自愧不如。
　　有点太丰盛了吧。
　　五个菜两个汤昭晨也做过，知道有多费劲。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饭桌上，昭晨问，她虽然穷讲究，但是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套没用的。
　　“我也不记得了，这些都是我的姐姐教我的，师父收留我，我就要殷勤一点嘛。师尊还合胃口吗？”凤麟脸上带着一个温软的笑容。
　　昭晨不回答他，但是这些菜做的确实一流，似乎是专门摸清了昭晨的口味后才做的，非常合胃口。
　　“你以前的家在哪里？”昭晨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心里不由得警觉起来，总觉得这个孩子哪里不正常。
　　“我家，我早就忘记我家在哪里了，有记忆开始就在逃跑，不是两国打仗，就是几个门派起冲突，我和姐姐一起跑，跑来跑去，姐姐也丢了，后来被带到人多的地方来，一个人乞讨了好多年。啊对了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是有好多沙子的。”凤麟说多了不想说了，沉默着吃饭。
　　昭晨也不说话了，在思索凤麟说的话。
　　有沙子，这个大陆有沙子的地方太多了，可都离这很远，哪里能做出这么合中原人口味的菜呢？
　　亦真亦假，真假难辨。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送给自己当徒弟，就算自己是冤大头，长孙顺祝怎么确认她不会厌恶妖族呢？万一把消息传出去怎么办。怎么感觉一个个的都对自己那么放心？

　　吃完了饭，凤麟连忙收拾桌子。
　　“师尊我来。”
　　昭晨盯着他，感觉凤麟殷勤的不像小孩子。
　　啊忘了，他本来就不是小孩子。
　　凤麟边收拾边说：“以前我和姐姐住在肯收留我们的人家里，姐姐教我的，要知恩图报。我看师尊气色不好，还是我来吧，师尊去休息。”
　　昭晨觉得自己捡了一个便宜的小保姆，不理他，去门外大石头上打坐。

　　石头没有阴凉，直直的对着太阳，骄阳似火，昭晨在阳光下，白皙的皮肤像在发光，脸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看起来可爱极了。她不怕晒，她还想晒黑一点让自己低调些，这样出众的样貌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凤麟收拾完碗筷，见状，去屋里找来斗笠为昭晨遮阳，爬上大石头，坐在她的旁边偷学她的动作，一边打坐一边修正动作。

　　昭晨继续打坐，似乎昨晚上吸入的昱灵全被身体吸收了，吸收速度比前世昭晨修炼速度还快。难道浑身疼痛不是因为刚回归的灵识不适应这具身体，而是因为自己要冲境？
　　冲境是修仙之人从一境过渡到另一境，一般来说冲境时会通体发热，身体不受控制，需要吸收大量昱灵来稳住身体，但若是能用昱灵内力稳住这股逆反之力，算是冲境成功了。
　　可昭晨现在连最简单的境一阶都不到，昱灵法力都没有，哪里来的冲境之说？
　　她能真切感受到陨丹外面一层物质在昨晚之后裂开几缕缝隙，这两日下来，陨丹确实能运作了，自己的功力也恢复了一点，虽然目前连桌上的茶杯都无法取来，但是这些突破给了昭晨希望，只要勤加练习，束缚裂隙越来越大，自己想要恢复，肯定不是难事。
　　以前的昭晨境界在元婴阶，比境一阶高出五个境界，而普通人若是能达到第三重境界-胎息阶，就要感恩戴德烧香拜佛了，不虚此行修炼。
　　更何况其他五峰峰主，最厉害的凫川峰掌门剑元藿，尽管修的是魔道，境界也要比昭晨低一层，位于金丹阶，其他峰主均低两个境界，到了辟谷阶。

　　凤麟坐的无趣，又不太会运功，挪动到昭晨面前，撑着脸看着昭晨，眯起眼睛，卧蚕鼓鼓的。就这样看了很久。
　　昭晨的意识刚从修炼内境里回来，睁眼就看到了凤麟目不转睛的看她。隔着斗笠，也能看到凤麟那满含情义的双眼，穿透一层纱，看着像图谋不轨。

　　“你傻笑什么？”，昭晨摘下斗笠，带到他脑袋上，她被盯得非常不自然。
　　“师尊你可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啊，我也想学点东西，我想以后保护你。”凤麟温柔的回答，清朗温柔的声音像雨后竹叶上的雨滴，一滴一滴滴到了昭晨的心里。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直冲肺里。
　　“滚！以后不要说出这句话！”昭晨怒喝，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里有明显地克制，差点就要揪着凤麟的衣领了。
　　凤麟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的样子明显是不明白昭晨的反应，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红着眼眶扔掉斗笠就跑回厨房了。

　　昭晨知道对他发脾气不对，可就是忍不住想骂他，不只是他，谁要是在昭晨面前说出这句话，谁就挨骂。
　　这句话，一模一样的，江棉也对她说过。
　　江棉的一字一句，她都记得。
　　在她心里，这个可能早就已经死掉的徒弟，是她最特别的存在，也是她最大的遗憾，她把江棉藏在心底，任谁都触碰不得。

　　过了好久，昭晨才冷静下来，明明凤麟是好心，想奉承一下师尊，哪里知道师尊这么古怪，还骂他。
　　是我不好，我的错，一会向他道个歉吧。自己这脾气早就该改改了，太容易树敌，忍忍就过去了，干嘛伤了孩子的心，孩子的心理阴影多难去除啊，别再因此不理她喽。

　　昭晨抱着斗笠，从石头上下来，想着自己该怎么道歉，毕竟是自己的错，还是尽早道歉的好，免得误会变了质。
　　忐忑不安的推开厨房的门，看到凤麟正在切菜，准备做饭。
　　见厨房门被推开，凤麟赶紧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昭晨，带着一个傻傻的极其纯粹的笑容，幽暗的厨房仿佛也被他照亮了，凤麟自己就像一束光，这个笑更是像锥子一样刺痛了昭晨。
　　可是，凤麟的眼睛又红又肿。
　　“师尊，你来啦，我准备做饭呢，你刚修炼完，应该需要休息，好了我再叫你。”凤麟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语气却是轻松得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昭晨疼在心里，皱了皱眉，鼻子一酸，上前拿过菜刀，把凤麟推在身后，开始切菜。
　　“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我给你做点。”昭晨低着头切菜，不敢看他，道歉的话停在嘴边迟迟说不出来，她前世一声高傲目中无人，哪里向人道过歉？
　　可自己再不改，会伤到更多人的心。
　　“师尊你。。。”凤麟是想让师尊停手，自己来做，可还是没说出下句话。
　　“那我跟师尊一起做。”
　　“好啊。”昭晨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她怕被人记恨，尤其是被孩子，她见不得孩子哭。

　　昭晨切菜，凤麟洗菜洗锅准备食材，昭晨指挥他拿哪样菜，要多少个，说着生起了火。
　　凤麟赶紧过来把师尊拉开，让她远离灶台。
　　“姐姐说我要吃苦耐劳，脏累活一定要自己干，这样才能找到媳妇儿，师尊这么好看一定不愁找媳妇，我就要发愁一番。”凤麟一本正经的说道。
　　昭晨觉得这小孩实在是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蹲下来拍着凤麟的背说：“我也是第一次当别人师兄，等我修炼完，我们一起去找你姐姐。”
　　“真的，那太好了！”凤麟被熏黑的小脸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眼珠子。
　　“嗯，说到做到。”

　　“刚刚。。。对不起”昭晨低着头不敢看他，手也从他背上挪下来。
　　“师尊，我肯定是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吧，你那个表情，就像我对姐姐谈起家人一样，我知道，我下次一定注意，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凤麟小心翼翼地握住师父的手。
　　真奇怪，明明是昭晨道歉，怎么又成了凤麟道歉了？
　　昭晨顺着台阶下去。
　　“嗯，我一定会管好自己的脾气，我们继续做饭。”把凤麟扶起来，两人站着，昭晨还要抬着脑袋看他。

　　昭晨能感觉得出来，脾气变差，和自己的陨丹有关。
　　经历了这件事，昭晨对他的防备少了许多。
　　她的防备心根本就不排斥凤麟，对他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凤麟活蹦乱跳的，长相颇有西域人的韵味，深邃眼睛，挺拔鼻梁，宽厚的肩膀，帅还不自知，这样宛若天成的长相上哪里找？世间绝美公子哥仅此一人。
　　如果没长嘴的话。

　　“师尊，我从那个青老头院里偷了两只鸡回来！我们养着他们！等他们会说话了，陪师尊解闷！”骄傲的抬起头，等待昭晨的夸赞。
　　其实是你想跟他们说话吧。
　　得来的是昭晨的一个臭脸，罚他抄书，凤麟悻悻地偷偷把鸡放回去。

　　“我这次只带回来两个鸡蛋，不叫偷，我在正厨房领的！”凤麟又骄傲地拿出两个鸡蛋，等待夸赞。
　　昭晨实在是无语，当初是谁说乖得很？
　　“鸡蛋不要让我再送回去了，我能孵出小鸡！”凤麟试探的说道。
　　“随你。”昭晨继续打坐。

　　今晚昭晨睡觉没有刺痛感，一夜好梦。
　　白天昭晨练功，凤麟就在离师尊很远的地方和小鸟小鸡叽叽喳喳地说话顺毛，到了饭点就乖乖做饭，孵蛋，上树摘果子，摘完都给昭晨洗好了放屋里，其他时间都在削树枝。
　　也算是个聒噪的乖孩子。

　　他的性格和江棉那么像，清瘦的身体，短而黑的眉毛下镶嵌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却又想照亮师尊的生活，拼命渴求从师尊那里学到什么，学会了后又变着法的让师尊开心。
　　像棉花一般的少年，让人燥热又舒适。他是那样的阳光、机灵。

　　有时候一种思绪会征服昭晨，他会不会是，长大了的江棉？
　　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