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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鸾殿(一) 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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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红红的一片,周围是诡异的声响,她想抓住点什么,明明感觉已经拿到手里的,又化为虚无,周身忽大忽小的有许多人同她说话,又仿佛在训斥,
想回来了吗?
你还有脸回来?
你怎么还没死?
给我......
把你的血给我.....
滚出去!
给我啊......
给我就不疼了.......
昭晨在床上疼的翻来覆去,可就是醒不过来,仿佛身体被禁锢住,眼皮如何也睁不开,额头上堆满了汗珠,面色惨白,眼前出现一幅画面,戴着面具的人,身形伟岸,一袭红衣,仿佛又回到了被抽干血的那天夜晚。
昭晨在梦里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干吼,似乎有成千上万只虫子爬在体内,啃食吸吮她的精血。
救救我......
一夜过去,昭晨才恢复意识,身体逐渐回归控制。
昭晨在青鸾峰住下,不知是不是有人安排,青子眷为她安排的地方是自己以前的寝殿,七年过去,似乎有人每天打扫,屋里陈设与以前并无二致,即使已经经过战乱。
昭晨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建筑也希望设计成现代的风格,挑了个最偏僻的地方,把庭院设计成北京四合院的样子,庭院围墙加高了些,用来防风。使用布置不同,一间主卧,一间客房,一间厨房。古色古香,在这里人看来新颖别致,当时被族中长老们狠狠的夸赞了一番。
昭晨并不关心是谁带她回来的,也不关心那妖族乾维殿下是谁,既然她有幸回来了,那她更要惜命,别辜负了人家的意愿。别的事情先放放,现在的她急需搞清楚自己的陨丹和身体是怎么回事,不能运功很容易受到危险。
不能再做一只只会冷眼旁观的咸鱼了,先要有能力自保。
她试着催动体内昱灵,使之传输到指尖,可体内昱灵仿佛被什么阻挡,想奋力冲破却无可奈何,憋得昭晨满脸通红。她感觉自己体内还有少数昱灵,并没有尽数消失。
到底是被什么阻挡了。
昭晨费了一早上劲,不是说毫无收获,只能说是突破甚微,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至少要二十年。
昭晨头痛之际,有人进入她的庭院敲了敲门。
奇怪,这个庭院位于青鸾峰最偏远的地区,青子眷为她安排好了以后,她还特地嘱咐过不希望有人打扰。
“请进。”昭晨端坐着,伪装成男儿身。
进来的是一位老者,仙风道骨,神采奕奕,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眉毛与胡子已经全白,面部慈善,微微几道皱纹正显出阅历丰富,眼神温润,一袭青白衣裳,腰间挂一玄色佩剑,腰背微弓,举止有度,道貌岸然。
即使已经上了年纪,也能猜出来,这位老者年轻时的容貌,必然让万家姑娘都为之倾倒。
昭晨站起来,向老者低头作揖。
“在下昭成柒,不知前辈是?”
老者首先上下打量她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
“不必多礼,我们坐下谈。”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中间隔着茶几,双双面对着门外。
昭晨为他倒好茶水。
“昨天本座在打坐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昱灵进入了青鸾峰,早晨询问了子眷,他却死活不肯说。”老者笑意晏晏,捋着胡子说。
昭晨干干的笑了两声,迎合老者。
“本尊是青鸾峰三个代掌门其一,长孙顺祝。”
昭晨昨日来了以后查看了青鸾峰现状,三位代峰主守护青鸾峰,分别是长孙顺祝、阮含襄、络石藤。没了她的坐镇,青鸾峰现状大不如前,长孙顺祝是露面最多的代掌门。
青鸾峰中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看来当年不止有人救了她,还救了整个青鸾峰弟子。
胆子真的是好大,而且能复活一门派的弟子,能力也真的好强,昭晨惊讶之余直道幸好,幸好全都救下了。
“长孙掌门,多谢青鸾峰收留。”昭晨再次站起来向他作揖,心里却非常不是滋味。
头回叫别人青鸾峰掌门。
连这峰也不是她的了。
“你确实该向我拜一拜的。”长孙顺祝轻声闭眼说,端起茶杯泯了口茶。
昭晨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怎么有种他在得寸进尺的感觉?
昭晨时不时观察老者,猜测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昭晨本人,对自己是善是恶?
“好了别腹诽了,我来是请求小兄弟帮本座一个忙,收留一个孩子。”老者睁开眼睛,严肃起来。
“?”昭晨并没有回答,面露疑惑。
“本座前几天游历时捡到了一个孩子,探查了一番是个白鸟小妖,叫凤麟,看他可怜,我就隐去了他的妖气。看这孩子极有天赋,本座想收他为徒。现在那孩子就藏在这峰里,我倒是想教他,可如今人妖两族势不两立,青鸾峰又四处受排挤,若是知道本座收了个妖怪当弟子,不仅外界会有烦扰,本剑派内部弟子也会不满,万全之策,请小兄弟替我收个徒,日后若真的被人发现了妖气,也好说是我门客。”
“这。。。。。。。。。。。。。。。。。。。我来这里是纪念昭晨峰主的,况且还要炼药,多一个孩子,似乎不太方便啊。”昭晨面露难色,尽量说的委婉一些,不驳了他的面子。
再说了,干嘛非要收徒啊,把他当成客人不就行了吗?堂堂峰主真缺那么一个徒弟?昭晨能教他什么?教他如何被捅几十刀还能吊着一口气?她最强的能力原修斩、叮叮车之撞、琼苑秘境等等等等,这些她只会使,不会教啊。
“小兄弟请放心,你什么也不用教,这孩子乖得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等风头过了我把他过继过来。”长孙顺祝一摆手,疯狂摇头说。
昭晨突然明白为什么同乾维殿作战的那堆弟子都极力想让她跟自己回峰了,原来是替自己师尊找冤大头啊。
她还以为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呢,又自以为是了。
转眼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昭晨感叹真的有人能说出那么多话来。
长孙顺祝在这里夸了那小男孩一个下午,长相俊美、温文尔雅、才貌双全、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可怜乖巧,连话少活好这种话都说了()。只要昭晨一说不答应,他就跟昭晨诉苦说什么自己临危受命啊,一把老骨头了还要来管一堆小孩,他最烦小孩了......要不然就老小孩一样撒娇,说自己这么老了哪里斗得过那堆偷奸耍滑呆的小峰主们啊(昭晨只要想起来就觉得非常辣眼睛),那老头磨了昭晨一个下午,终于在昭晨无力的说完第一个“好”以后,马上、立即、迅速、毫不犹豫地恢复成仙风道骨的样子,开心的背着手哼着歌背着手走了。
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昭晨现在烦恼的很。
这长老给自己塞了个徒弟来。
啊啊啊啊啊!!!!!
那孩子一会就过来了,这可怎么办。
突然心酸,昭晨有点想之前的江棉小徒弟了。
能不能再遇见还不一定呢,或许那孩子早就死了吧。
这天晚上。
“师————————父————————”
一声穿透云霄的声音从屋外传出,直直的戳进昭晨的心里,惊得昭晨浑身一疼。
昭晨停止运转昱灵,迅速站起来,伪装成男儿身,还没等到去下床,门被一个少年推开,看到了门里的昭晨,面色一紧,赶紧把门关上,又赶紧敲了敲门。
昭晨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想:这是干什么?装有礼貌?
“进来。”昭晨声音极其严肃。
那男孩畏手畏脚的推开门,进来。
纵然昭晨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由得被他的面容吸引,一身白色衣裳,面色苍白,身形修长匀称,比昭晨还高一整个头,瘦弱单薄,应该是饿的。眉骨突出,深邃大眼,很有神韵,散发着年轻人的光彩。头发高高扎起来,笑容明媚,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的星星,可眼眶却是红红的,眼角闪着泪花。
“哭了?”昭晨望着他,奇怪的问,哪有刚见面就掉眼泪的,搞得昭晨挖苦的话都没好意思说出来。
说完这句话,那男孩绷不住了,上前紧紧抱住了昭晨,手放在昭晨颈后,将她死死地往怀里送,仿佛是什么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要紧紧抓在怀里才有安全感。又像护食的小鸟,把谷子芝麻藏在怀里,生怕被抢走。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了,一颗一颗滴在昭晨头上、肩膀上,伴随着极力隐忍的抽噎,和因为控制哭泣而忍不住抖动的身体。
昭晨一开始是的非常生气的,她最厌烦陌生人碰她,更何况是这样亲密的动作。
可是少年力气实在是大,下手没轻没重的,昭晨头偏着放在少年胸前,听着他如鼓雷一样的心跳和拼力压制下去的浅浅的哭泣声。
不止是挣脱不开的问题,自己好像并不抗拒这个少年,身体在不由自主的想往前贴。
听他哭的那么惨,那么撕心裂肺,昭晨真的不好意思躲开了,她心软,见不得哭,尤其是男孩子。
昭晨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他发泄完。
“呜呜,师尊,我在外流落那么多年,没人给我饭吃也没人和我说话,第一次有人愿意要我,我就是太感动了,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昭晨听见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心又软了几分,勾了勾唇角。想到自己以前也是没人要的孩子,便更加可怜他了,手试探性地拍拍他的后背。
可又回过神来,重新整理了思绪。
这哪是一个小孩啊!明明比她高那么多!
可怜?力气那么大,怎么都感觉不出来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啊。
那老者唬她!
她现在是男儿身,但也忌惮男女问题,跟小孩生活可以,这个看起来同龄的,怎么生活?
而且,还如此好看。。。
是真不怕昭晨欺负他啊。
也对,长孙顺祝说他活好来着。
昭晨想着自己被骗了,见他松开,急忙推开他,有些生气了。
一股怒气从腹部传来,面露凶狠:“没人教过你未经别人允许就碰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吗?”
凤麟缓慢且委屈的低下头,搓着衣角,不敢看她。
两人沉默了好久,昭晨坐在椅子上,凤麟低头站着,僵局由昭晨打破。
“我不收徒弟,我们可以以兄弟相称”
“你唤我,昭师兄。”
那少年一愣,后笑的人畜无害:“好,师尊说什么都好,只要师尊收留我。”
“不许叫我师尊。”
“好的师尊。”凤麟咧着嘴对她笑。
昭晨没工夫与他胡闹。
她担心的,是今晚的劫,今晚很可能还会再次经历昨晚的痛楚。
可要是没忍住发了疯闹出动静,被凤麟发现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真是头疼。
想着想着在床上睡着了。
深夜,疼痛如约而至,像炭火铺在昭晨身下,一点一点燃烧她的肌肤。又像小虫子从伤口中进入,啃食她的筋骨。自己的那几道疤痕尤其疼痛,似乎有东西发现了这几处脆弱之地,拼命想挤出来。
昭晨感受着这钻心的疼痛,耳边时不时传来尖叫声,全是辱骂她的话,想起身活动却又白费力气,只能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想她小时候看的动画片,想她爸爸,我快疼死了你们能不能开叮叮车救我?
昭晨逐渐失了神志,想发疯,她能感觉到,这是入魔的前兆,可是实在是抵抗不过这股强大的力量。神志逐渐迷失,她感觉身体的使用权也不是自己的了,自己在从床上坐起来,周围昱灵被她吸入,内部力量逐渐充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破土而出了。
终于昭晨没了自己的意识,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就是重生的代价,她重生了真的快乐吗?
可是仿佛在自己快休克的前一瞬间身体居然不痛了,意识也逐渐回归,一股暖流从额头散开,这暖流在把小虫子驱散开,抚平,她觉得自己的经络运作恢复正常了。
昭晨没力气想那么多,昏死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