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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烦上身 致远初见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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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女子席地而坐,手捧书卷。荆桃树下投下的光影错落交相映在她身上。
道是人模狗样,一副好皮相,即便身着粗布麻衫,也难掩分毫。只是寒酸的有些过头,几分破烂的茶杯茶盏,带着缺口,随意扔在脚边。
“先生,先生!我来看你啦,我上榜啦!”少年憋闷一路,眼见四下无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欢快激动。
听觉响动,书卷自掩面落下,少女眼神惺忪,似未从睡眠中清醒一般。这哪儿是在看书啊,分明是在午睡!
随后衣袂一旋,随风扬起尘土,竹木书简落地有声,少女借势一起,行云流水。将将是睡意似乎只是假象一般。此刻眼神清明,端素有礼。如若忽略掉散落一地的茶盏书卷,倒真真像个君子。
左手在前,右手怀抱,行的是男子式样文人礼。
“见过县令大人。”说罢,低眉复抬起,才朝向喻野轻笑一声,回道:“挺好。”
县令也同样回以文人礼节,并未因对方是女子而轻视。一旁的喻野自柳二轻笑时即垂头丧脑了,先生的反应并不似想象中激动,轻描淡写。可是,他如今是年纪小小的童生欸。便是稳重的父亲也以他为豪,先生怎么不替他高兴呢。想着想着竟是问出了声。
县令在一旁盯着喻野已久,来后喻野还未朝先生行礼,目下有外人在,也不好直接提醒,哪知这小子还未行礼开始质问起了少女。旁的少女倒是无所谓,可这连左相都盯上的人哪能等闲视之,是以还未等柳二作答,便呵斥起了自家小子。
“喻野,你的礼节呢!”
喻野委屈的抬头望了望他爹和先生,正要行礼。
柳二摆摆手:“无妨。学生有惑,我这个当先生的自该解之。喻野,你可还记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何意?”
“不因外物的好坏和自己的得失而或喜或悲。可是先生,我若是遇喜不喜,遇悲不悲,那我的高兴和悲伤又有何意义呢。”喻野小小的眼睛里盛满大大的疑惑。
“当然你有高兴和难过的权利,但是这种情绪一旦泛滥开就不好了。当你看重自己的成功和努力时,当旁人夸耀你天资聪颖,勤勉奋进的时候,一两次不以为意。可沉在这种声音里,容易滋生出确实如此的心绪。甚至觉得那些没有上榜之人都是天资驽钝之人,或都是好吃懒作之人,便轻视起他人。可事实上,怀才不遇之人不在少数,既有天分又勤勉却未上榜之人也不乏。一次的世俗上的成功不能证明什么。”
喻野听罢想了想,点点头道:“学生懂了,谢谢先生。”
见喻野明白后柳二复笑道:“但你能上榜,先生我也很是开心。这种大多数人认为的成功确实能帮你前路平坦一些。料你此次能中榜,礼物早已备好了,自个儿拿去吧。在屋内的淡青色罐子里,顺带给长风、惠之他们捎去。”
听闻有礼物,平淡的眼里又盛满了光芒,亮晶晶的。“是!”然后一溜烟儿跑掉了。果然少年心性,开心难过都写在了脸上,哪怕明白道理,也不能做到。
一旁的县令若有所思,少女年岁不大,心性老成,怕确是这次浙西事件之人。
柳二从树后变出了一个坐垫递给县令后不顾灰尘自顾自又坐在了地上。
“柳先生年芳几何?”
“十六了。”说着拿出刚刚的破落碗儿喝了一口,又从树后添了一副茶具递给县令。
这荆桃树后不知被柳二藏了多少东西。破烂的茶具,茶色浑浊,入口苦涩,不知道是哪年的陈茶了。县令喝后只顿了一下,并无嫌弃之意。
“浙西水患你可听闻?”
“偶有耳闻,都水监程立前日治水有功,如今浙西家家感念恩德。浙西有程监在,是浙西大福。”
“除了程监参与,怕是还有人治水有功吧?”县令继续追问,早点说出早点跑也免得左相那群人找到了。可事与愿违,一个黑影悄然而至,隐于房屋后,无人察觉。
“自然,浙西水患这等天灾,定是浙西人民戮力同心的结果,人人当有功。”
县令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官场浮沉,这次治水之能人大多获升,官场格局有变,怕是有人不甘心。”
本来没准备说这些,只想让小女娃快跑,可对方不是不知事的少女,或许说清楚来的更有益。自己虽然言语隐晦,但依着柳二当是听出来言下之意了,县令心想。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似乎前言不搭后语,又似乎,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可..........哎,你为什么要参与,不是,你说为什么那些人要去帮忙治水呢?就算心怀苍生,可也得考虑周全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穷?”柳二的眼睛狡黠的转了一转。
县令被这个回答给噎住了,房屋后的黑影也是万万没想到,还好县令帮他问出来了。
“治水也没钱啊。”
柳二反驳道:“怎么没钱,这一个水患下去涉及多少人的帽子,吃饭的钱总凑得出来的,又不用出血。”
“也,没人穷到这个地步吧。教书什么的,怎么都能赚钱啊。”
“教书,也有人不交学费的啊。”
得,还好他今儿把金银带来了一些。这指着他鼻子说他不交学费呢。自家小子和少女师徒一场,已是报过了信,便算是全了师徒情谊了。
喻野刚好抱着几个淡青色罐子出来,左右手一边捧着俩,作怀抱状。看着都像是要摔了的样子,还好这些罐子也不值什么钱。喻野咧着嘴笑得可开心了,往他爹和柳二中间一坐,放下了宝贝似的罐子。
挑来挑去,挑着一个最顺眼的,拿在怀中,一把掀开。却不过是一把茶叶,喻野可知道他的先生向来都没什么好茶在手的。
“先生你就这么拿着这茶敷衍与我?我还想要别的。”喻野的声儿一声弱过一声,委委屈屈,似是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又道:“emmm,先生没钱,不如赠我一副字吧。实在不是我嫌弃,只是先生每次送人破茶都会被骂,转头赠与我,我心里不适罢了,望先生谅解。”
县令探头过来,银毫显露,状似雀舌,这哪儿是什么破茶啊,分明是上好的黄山毛峰,价比黄金。这小子自小不爱喝茶,茶的好坏竟是也辨认不出来。
灰尘突然扬起,之前随手散在地上的书卷被拿起来,掸上一掸,扔到喻野怀里,差点儿没把喻野手里的茶叶给摔了。
“那这本书就送你了,我字写的又不好,写什么写。顺便自己去屋子里随便选几本书,给自己和长风、惠之都选几本。”
喻野收下手中书籍,这就跟送了他一本习题册一样索然无味。乖乖去选书了。
乖乖,县令这才看到,这书可是孤本啊。《五千言》正是前世圣人之作,这小子丢的也太过于随意了。县令拿起后小心的擦了擦上面的灰,给收好了。心道自个儿的小子也太过于不识货了,他哪里会知道这些书籍都是他们平日所看之书。
柳二本想留些藏书的,可马上也要走了,留着徒增负担,不如一起送了才好。
而房后的黑影可不知道这些,只看到小少年垂头瘩脑的劲儿,心道一本破书,一碗每个人都骂的破茶,这姑娘竟送的出手。也太过于不讲究了点儿,看来是真的穷。
“多谢柳先生相赠,来意已告,我和喻野就先回了。”县令说着告辞的话语,接过喻野选出来沉甸甸的书籍。一看全傻了眼儿。《道德经》《孙子兵法》.....全是些珍贵的书籍,更何况喻野这小子不想看书,东选一本,西选一本,挑的书天南海北什么都有。县令下决心定要把这些书籍都摘录一遍再送往别家。
“慢走,不送了啊。”
喻野抱着书依依不舍的说:“那,先生再见。我过几日和长风、惠之他们一起来好了。”然后又补充道:“他们和我一样,也都上榜了。”
柳二也欣慰的笑了:“好,都上榜了,挺好的。戒骄戒躁啊。”
“好。”说完便和自己爹爹一同走上了返程的道路。
县令能来此告知于她,实属不易。但是县令来的踪迹哪儿能瞒过左相他们呢,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左相为代表的,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势力网。自己这股风跑进去了,就注定会被抓到,又何必连累喻野一家。
她又何曾不知,自己这一插手保住了都水监头上那顶乌纱帽,左相本想借此拉下马的,如今计划落了空。程立这个都水监以及手底下的一群人都得晋升,右相势力增大。他们怎么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呢。说不定,这人,已经到达了这里也未曾可知。
至于黑影,就算柳二与县令的谈话多坦诚,他也无法把一个小女娃放在心上,转身离开去汇报结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