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病少女的理想空间》木榆钱

6、红玛瑙

　　榆星在冰柜里拿出一瓶汽水，冰凉的杯壁上瞬间凝结出水汽，她走向玄关，把汽水放在鞋柜上，躬身挑了双凉鞋穿上，食指将鞋带勾过脚跟，起身握住汽水，掌心湿漉漉的，冰凉一片。
　　拉开拉环，气泡水入口，果香混合二氧化碳的刺激，在喉间横冲直撞，门被她顺手带上。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榆星玫瑰色的碎花裙摆。随着她下楼而摆动，她推开书店的后门，郑美琴靠着柜台玩着手机，斗地主的音乐在屋内悠扬不息。
　　“妈，我出门了啊。”
　　榆星进门喊到，店内冷气开的很足，刚刚在楼道热起的皮肤又凉了起来，她穿过几面书架，才看到玻璃柜后除了坐着的郑美琴，还有立在一旁的宋抒意，郑美琴懒散抬头，手不时在屏幕点着：
　　“回不回来吃饭？”
　　榆星听到问话，看向宋抒意，宋抒意摇头示意，榆星明了：
　　“不回来吃了。”
　　郑美琴瞥到她手里的汽水，笑的揶揄：“你把抒意约过来，连瓶水都舍不得给他喝？”
　　榆星瞪眼，正要发作，宋抒意已经抢先她笑道：“琴姨，不是她约我，是我自己过来的。”
　　榆星又灌了口汽水，胸前裸露的皮肤被细细的玫色绑带衬得格外白腻，她辣得眯眼，挨到宋抒意身边附和道：
　　“听到没，人家是自己过来的，而且谁说我舍不得了？”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易拉罐向宋抒意的嘴边凑，宋抒意偏头躲过，瓶口带着湿意的边沿仍然划过了他的颊边，星火燎原。
　　宋抒意警告的看了榆星一眼，却并没有多少责怪，偏头对郑美琴笑道：“那琴姨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宋抒意的手带着把手，等榆星与他并肩，松手将门轻轻合上；宋抒意跨上那辆粉色自行车，榆星熟练坐上后座，没有过问宋蒋蒋为何不来，只是歪头靠在宋抒意纤薄又宽阔的后背，捧着汽水，易拉罐的铝壁上的水汽凝聚过大，顺着她的指缝，在裙摆上洇开星点湿意。
　　“去哪里？”
　　宋抒意的声音顺着胸腔，鼓动穿进她的耳膜，自行车已经动了起来，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舞动，榆星看着风景在眼前一帧帧后退，她又喝了口手中的汽水，里面的二氧化碳在一次次晃动中渐渐消散，剩下明显的甜。
　　“去百货大楼，哆哆要过生日了。”
　　她说道。
　　和其他地方许许多多的百货大楼一样，崇和县百货大楼的第一层也开满了珠宝店，展台里的白炽灯在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榆星慢慢经过，走马观花的看着里面的金银珠宝，并没有多做流连，她想去尽头的工艺品店看看，有没有合适送给哆哆的礼物。
　　宋抒意跟在她后面，榆星踩着平底沙滩鞋，堪堪及他胸前，宋抒意只要稍稍垂目，便能看到女孩光洁的背部，他顺着榆星的视线，看向手边这些展柜，在这些首饰散发的冷光里，一抹红突兀的闪现。
　　他不禁将视线停留在上面，隔着透明的展台，朱红的手串散发出透亮的光芒，灼烧人眼。
　　戴在她手上的话，这串珠子应该会显得更漂亮。他想道。
　　“先生，这是红玛瑙手串，有兴趣的话需要我取出来给您试戴吗？”
　　导购看到他停在柜子前，眼神径直注视着，于是上前询问。
　　宋抒意摆手，瞳孔在灯下透着柔和：“不必了，给我直接包起来吧。”
　　榆星到了工艺品店，发现身后的宋抒意已不见身影，她并不在意，一个人进去。抬头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路过排列整齐的水晶球和铁艺制品，她注意到一个做成芭蕾舞女孩的八音盒，金属的底座，缠丝花纹，女孩穿着裙子起势作舞，她倾身前去，准备拿下，却在伸手时偏离了方向。
　　她握在手中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猫头鹰，雪白的羽毛片片分明，在掌心刺出微微痒意，琥珀色的瞳孔是平滑的玻璃，对视间流露出冰冷的机敏。
　　“喜欢？”
　　头顶传来宋抒意微哑的声音，像是薄荷落进水里，如榆星所料一般，宋抒意找到了她，榆星举起手中的东西，回头朝他笑道：
　　“你看，它像不像你？”
　　宋抒意哭笑不得：“哪里像了？”
　　榆星低头将猫头鹰放了回去：“说不清楚，感觉哪里都像。”
　　这次她终于拿下音乐盒向柜台走去：“我选好了，走吧。”
　　榆星买完东西，和宋抒意在商场百无聊赖的逛着，商场冷气开的很足，榆星呆了一会感觉手脚冰凉，眼睛瞥过宋抒意，榆星垫脚，坏心思的将冰冷的手贴在宋抒意的脖颈处。
　　宋抒意挑眉，抓住她的手：“又想干什么？”
　　榆星没看到想要的表情，指尖挠着宋抒意温热的掌心：“我走累了，还渴了。”
　　宋抒意握着她的手走出商场，找到对面一家奶茶店，过马路时，榆星将另一只手也环住他的胳膊，笑得狡黠：“宋哥哥，你把人家的手握的这么紧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宋抒意勾起嘴角，笑意隽永：“我可消受不起你这个小魔女。”
　　说着，伸手将门推开，假期的午后，饮品店人满为患，只有零星几个空位，榆星和宋抒意排在队伍后面，她仰头看着一排液晶电视上轮播着当季新品，盛在玻璃杯里的各式饮品卖相诱人，榆星扯了扯宋抒意的衣角，手指指向屏幕：
　　“我要喝那个，芝芝莓莓，双倍奶盖。”
　　宋抒意垂头看向榆星发顶，那里有一个小旋，他答应道：“好，给你买。”
　　榆星想到在门外时的对话，仰面朝他瞪道：“你刚刚说谁是小魔女！”
　　宋抒意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唇角笑意更甚：“你不是吗？”
　　榆星捧脸，奶茶店香槟色的灯光打在她的瞳仁，折射出瑰丽的璀璨，比刚刚橱窗里的任何珠宝都要闪亮，杏眼微勾，溢出丝缕勾人的媚意，她抿嘴笑着，唇瓣如同花朵娇嫩：
　　“你好好看看，在你面前的明明是小仙女，哪里是什么老巫婆嘛！”
　　宋抒意专注的看着她，没有纠正她的故意篡改，他伸手将她的头转了回去，榆星正要炸毛，就听见宋抒意泛着冷意的声音：
　　“仔细看了看，确实不是魔女。”
　　这明明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身上纯真与妩媚糅合的天衣无缝，在举手投足间，轻而易举地将人的定力挑逗的溃不成军。
　　“请问要喝点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榆星惊讶的抬头，看到带着黑色帽子的年祁，原来又到了上次躲雨的店。年祁仍然是那副漠然的表情，跟对待其他的客人一样，没什么变化。
　　“一杯芝芝莓莓，双倍奶盖，一杯冷萃绿茶，谢谢。”
　　年祁垂头在屏幕上点着：“芝芝莓莓几分糖？”
　　榆星回答道：“全糖。”
　　年祁复看向宋抒意：“绿茶要几分糖？”
　　宋抒意仍然温文尔雅的笑着，回答道：“无糖，少冰。”
　　年祁撕下票根 ，递给他们：“请坐下稍等。”
　　两人到一张小圆桌上相对而坐，榆星点开手机玩了玩，指尖翻来覆去的拨弄着，随即无聊的放下，她看见桌面上宋抒意的手，冷白修长的指腹一一对着，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搁置，右手突出的腕骨间圈着一圈朱红的手串。
　　榆星捞过他的手，把玩着珠子，新奇道：“你手上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这个？”
　　宋抒意嘴角含笑：“刚刚买的，准备送给你。”
　　榆星瞪他，嗔道：“你要送我的东西干嘛自己带着。”
　　宋抒意将手间上珠串褪下，转而滑入榆星的右手腕间，眼里温柔，他垂目笑道：
　　“还是你戴好看。”
　　榆星拨弄着珠串结尾处的流苏，朱砂色的珠子在灯下显露着透亮的光，榆星兴致盎然：“这是什么做的？”
　　宋抒意拨了拨她颊边的碎发，将这些零散上发丝挽至她的耳后，答道：“红玛瑙，喜欢吗？”
　　榆星把玩够了，抬头冲他笑到：“现在肯定喜欢啊。”
　　前台播放着他们的号码，宋抒意起身，指间夹着票根，他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的遣倦温柔：
　　“现在喜欢就行。”
　　只要现在喜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