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病少女的理想空间》木榆钱

3、粉色自行车

　　晨光熹微，窗外偶有几声鸟鸣，榆星背着画板准备出门，客厅静悄悄的，桌角的玻璃花瓶里斜插的桂花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香气，明亮的光线折射出浮尘，郑美琴还在房间里睡觉，她穿着鹅黄吊带和牛仔短裙，俯身穿鞋，一截嫩白的腰肢漏出，脊骨清晰的凸现，她的指尖勾住帆布鞋的鞋跟，踢踏穿牢。
　　步伐轻快的下楼，楼道口有熟悉的侧影，榆星惊讶道：“蒋蒋？”
　　宋蒋蒋平日木然的脸上展开柔和的笑意，榆星朝她跑去：“等很久了吗？”
　　宋蒋蒋摇头，转身去推停在墙边的自行车，浅粉的漆皮发亮，她将脚搁在踏板上，等榆星坐上后座，她就载着她一路向前。
　　自行车在还算平整的水泥地面上并不颠簸，温热的风鼓动起宋蒋蒋长袖袖口，在背部的衣服里膨胀，榆星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走马观花的看着路边的风景。
　　“我想吃豆沙包，你呢？”榆星勾起被风吹到嘴边的发丝，看到宋蒋蒋向后微微偏头，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清：
　　“和你一样。”
　　宋蒋蒋悄悄加快速度，短发随风飘扬，自行车随着她的手转向下个路口，停在了门口摆满蒸笼的小店。
　　卖包子的大叔被腾腾雾气蒸的脸颊通红，看到载着两人的自行车停下，额头的深纹展出和蔼的弧度，招呼的声音中气十足：
　　“今天吃点什么？”
　　榆星从屁股口袋摸出三枚硬币：“两个豆沙包，一杯豆浆。”
　　宋蒋蒋的声音紧接着她：“和她一样。”
　　两人拿到包子站在路边吃着，榆星咬破包子蓬松的面皮，红豆香伴着甜蜜在舌尖散开，她看着沥青路上零星驶过的车辆，对宋蒋蒋笑着邀请道：
　　“下午上完课来不来我家？你哥昨天买的西瓜还没吃呢。”
　　宋蒋蒋苍白的脸上有一瞬凝滞，紧接着马上笑到：“好啊，刚好去你家拿几本书回去看。”
　　吃完早餐，宋蒋蒋载着榆星又过了两个十字路口，到文化中心停下，远远的看到一个淡色的影子朝她们走来，榆星拿手戳宋蒋蒋的腰：
　　“你和曹文轩心有灵犀一点通喔。”
　　宋蒋蒋的耳根红起来，蹲在前轮给车上锁，小声斥道：“别瞎说。”
　　还没等宋蒋蒋起身，榆星就意料之中的看到曹文轩向她们走来，镜片下的眼睛映着光，格外明亮：
　　“蒋蒋，你也来这么早啊？”
　　宋蒋蒋的脸已经红透了，头微垂着“嗯”了一声；曹文轩自然的走到宋蒋蒋的左手边，三人并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路过文化管的花坛，里面木槿开的正盛，盎然的绿意中星星点点的薄红，早晨八点的阳光滚烫，她们走进艺术楼，凉意扑面而来。
　　榆星拂起额前薄薄的碎发，光洁的额上是晶亮的汗水，她偏头问道：“蒋蒋，你带纸了吗？”
　　宋蒋蒋摸着包摇头，曹文轩在口袋里拿出一包纸，白净的脸上被晒的微红，他从里面抽了张，然后递给榆星：
　　“我带了。”
　　随即便笑起来，把手上的那张纸给了宋蒋蒋，宋蒋蒋不解的看着他，他指了指她的额角，那里汗意微湿，他略带俏皮的笑道：
　　“我觉得擦擦应该会觉得干爽些。”
　　宋蒋蒋恍然，唇角舒展：“谢谢。”
　　榆星在旁边将他们的一来一往看的清清楚楚，杏眼透出狡黠的光，手掌拍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干脆在一起得了，天天相敬如宾的，给我都看的不好意思。”
　　两人听了她的话，同时从耳根红到脸颊，一时落针可闻，知道曹文轩反应过来，快声道：
　　“到教室了，我先进去。”说着他就匆匆离开，微蓝的衣袖消失在转角的门中。
　　榆星和宋蒋蒋随后进去，宋蒋蒋拉着她去了和曹文轩的位置截然想反的另一角坐下，此时宋蒋蒋脸上的红热已然褪去，她拉了拉榆星，榆星意会的将耳朵凑过去，宋蒋蒋在她耳边悄声道：
　　“你以后不要在开我和曹文轩的玩笑了。”
　　榆星嘴角勾的恶劣：“那你脸红的像个小媳妇似的，我不帮你谁帮你。”
　　宋蒋蒋听到她的后半句，脸上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唇角温柔：
　　“那我倒要谢谢你了。”
　　榆星将素描纸的四角钉在画板上，听到她的话，眼睛斜斜的扫向她，眉角扬得肆意，没等榆星开口，就听到宋蒋蒋轻声说道：
　　“可我并不喜欢他。”
　　声音轻的像雾，融到空调的凉风里，再也寻不到踪迹，榆星看向宋蒋蒋的侧脸，以往对着她柔和满溢的眼现在沉的暗淡，苍白的唇抿出几分凉薄的弧度；榆星露在冷气中的背突然感到凉意，她搓了搓手臂，宋蒋蒋注意到了，起身将空调调高了温度，她捏捏榆星冰凉的手，如昔亲和：
　　“我们去前面坐吧，一会就不冷了。”
　　到了下午放学，天空晴朗不复，铅灰色的穹顶乌云压头，空气闷沉得叫人窒息，榆星照例坐在宋蒋蒋的后座，晓是宋蒋蒋加快了动作，在路程行进小半的时候，一滴雨恰好砸在榆星的脸颊，没等它滚落，被阴云榨出的雨水便劈头盖脸的砸下，街上行人慌乱躲避。
　　榆星拍着宋蒋蒋的背，声音和在雨滴的噼啪声里：“你把车停下，我们找个店避雨。”
　　等着宋蒋蒋堪堪将车停稳，她拉着她的手冲进了离她们最近的一家店。
　　进去了才发现这是家奶茶店，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偌大的店面只有零星几人，显得格外寂寥，榆星的身上的衣服颜色被雨浸得深了一度，鞋在光洁的瓷砖上洇开水渍，她刚进来就被店内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她到柜台前，看着玻璃封起的菜单，撩起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另一只手在玻璃上挪动着，留下浅浅的湿痕，终于停在了一个位置，她抬头道：
　　“来一杯芝芝莓莓……好巧，你在这上班啊。”
　　年祁穿着店里纯黑的工作服，头发被帽檐压的服帖，他看着水珠从她洁白的脖颈蜿蜒滚落，平日里的狡黠被这层水雾蒙出几分湿漉漉的柔和，年祁表情不变，指尖操作着收银面板：
　　“几分糖？”
　　“七分糖。”榆星顺手拿收营台上的纸巾擦着身上的雨水，有纸屑黏在颊边。
　　年祁接着看向站在榆星后面的宋蒋蒋：“你呢？”
　　宋蒋蒋忙摆手道：“我不买。”
　　年祁低头打出票根：“那就和她一样。”
　　宋蒋蒋被他的强买强卖憋的满脸通红，榆星抹了把包表面的水渍，拿出手机：
　　“我扫你？”
　　年祁背对着她们，各种器具在他手上叮叮当当，叫榆星看不清表情：
　　“不用付钱，我请客。”
　　榆星盯着他高挺的背影，笑的开怀：“那可要谢谢你咯。”
　　柜台上搁的纸巾质量并不好，榆星擦过的地方留下星星点点的纸屑，身上仍然沁凉的难受，外面的雨被风推的打向玻璃门，留下点滴水痕，街上空落落，鲜有人经过；在嘈杂雨声里，年祁不一会就将饮料做好，递给她们的时候两杯水各附上了一块毛巾。
　　“最近店里做活动。”年祁解释道，头顶暖黄的灯打在他的脸上，分割出鲜明的界限，让榆星错觉出他温柔的样子，她接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心有暖意袭来，她意识到不对：
　　“我点的不是冰的吗？”
　　年祁挑眉，将惊讶演的分外虚假：“是吗，不好意思记错了。”
　　榆星回过味来，将眉尾挑的与他如出一辙：“你故意的。”
　　没等榆星再开口，宋蒋蒋拉了拉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道：“算啦，我们去找个位置坐会吧，我都站累了。”
　　榆星这才和宋蒋蒋找了个对着门的位置坐下，她展开毛巾揩着不停在滴水的头发，有浅淡的香味萦绕于鼻息，榆星不禁凑近闻了闻，不知名的香味若有若无，勾人心弦，她将头发擦了半干，喝了一口面前的饮料，是桂圆红枣茶，温柔滚烫的暖流仿佛跟着舌尖涌向四肢百骸。
　　宋蒋蒋捧着杯壁，朝她笑到：“你的朋友真的很好啊。”
　　店里的音响悠悠的唱着，纤尘不染的瓷砖被暖黄的光线折射出柔和的弧度，外面雨声渐息，碧空如洗，她不禁抬头望去，看到年祁的帽子松松的戴在头顶，不知何时有些歪了，漆黑的瞳孔懒散的看着街道的风景，似是注意到她的凝视，他的目光一笔带过，却没有与她对视。
　　他好像从未将她看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