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原野》画面传输中

5、第 5 章 饭桌上

　　饭桌上，苏恩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看呆了艾琳。
　　“天哪，苏恩，你怎么了？吃这么急？”
　　“这是打铁累到了吧？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奥姆克夫人安慰道。
　　一旁的约翰也点了点头，说：“苏恩这几天是挺卖力的，表现不错。”
　　说着，从篮子里又拿了一个面包放在苏恩面前，“慢点吃，不着急。”
　　苏恩点了点头，进食的速度却一点也没降下来。
　　“可是他之前也没这样过啊？”艾琳小声嘀咕着，担忧地看了一眼苏恩，但父母都说没事，她也只能默默吃饭了。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就到了丰收晚会这天。
　　镇子里的居民聚集在广场上聆听着镇长的祷告，自己口中也默默祈祷，感谢着神灵的恩赐。
　　镇中没有教堂，所有的节日都是镇长组织的。
　　在祷告结束后众人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苏恩站在不远处，摩挲着腰间的包裹，在人群中寻找着维斯的身影。
　　维斯很好找，只要顺着音乐声就能找到。
　　维斯也看见了他，放下口琴朝这边走来。但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女孩拦住了。
　　苏恩觉得这时候上前好像不太好，就等在了原地。
　　这时，跳完舞退下来的艾琳拉着瑟琳娜坐在了他身边，约瑟夫和其他男孩站在不远处聊着什么，时不时目光柔和地看向这里。
　　苏恩对她们好友之间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但她们说的话总往他耳朵里钻。
　　“艾琳，这是你新买的裙子吗？”
　　艾琳微微扬起了下巴，“这是我妈妈年轻时的衣服，但是她没穿过的，也算是新的吧。”
　　“它和你的发色很搭，不过真难以想象这竟然是阿姨的裙子。”瑟琳娜瞅了一眼身材“丰盈”的奥姆克夫人，果然岁月不饶人啊。
　　苏恩捻了捻搭在肩膀上半长的头发，看着维斯身边越围越多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以为晚会上大家各玩各的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和维斯解决矛盾，原来这个决定从根上就是错误的。
　　忽然有人拍一下苏恩的手臂。
　　“苏恩哥哥！”
　　是薇洛，瑟琳娜的妹妹，和卢瑟是双胞胎。
　　“不用叫我哥哥，我也没大你几个月。”苏恩已经跟薇洛说了很多遍了，但是她始终都没改。
　　“我乐意。要一起去跳舞吗？我看你一直看着那边。”
　　“不用了，我不太擅长这个。”苏恩摇了摇头，问题没解决，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你真是无趣，竟然拒绝女孩子的邀请。就一会，就当陪我晃一下不行吗。”薇洛摇了摇苏恩的手臂。
　　“不行。你要是想跳舞可以找那样的。”说着指了指被女孩子围住的维斯。
　　“才不要。”
　　“为什么？他应该在女孩子里挺受欢迎的吧？”
　　“他的性格太讨厌了。对谁都好，肯定不是什么好男人。”
　　苏恩沉默了一会，“那你去找艾利克斯，他只对你好，而且我感觉他马上就要过来揍我了。”
　　“他敢！”薇洛攥紧了她的小拳头，朝艾利克斯示意了一下。
　　“好啦，他不敢再看这边了。我也不喜欢他那样的，粗俗野蛮，镇上的男孩子都这样。”
　　苏恩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啊，你是不是傻？我都邀请你跳舞了。”薇洛又举起了她的拳头，使劲锤在了苏恩胸口上。
　　苏恩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想抬手揉胸口的冲动。
　　“我觉得我和其他男孩没什么不同。”
　　“你才不像他们那样好吧？你比其他男孩温柔多了，你之前给邦尼系过绷带，就是前几天我家吃的那只兔子。你还会编花环！”
　　“好吧，其实你要是想要花环，艾利克斯也能给你编。”
　　“这不一样！”
　　薇洛看到苏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生气地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本来和其他男孩子在一起的艾利克斯看到薇洛离开，立刻跟了上去。
　　苏恩看着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薇洛是不是开玩笑，但是他希望是。他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就不要再去牵连别人了。
　　突然，一阵哄闹声吸引了苏恩的注意。
　　闹剧的主角是女孩子堆里的维斯。
　　维斯和一个女孩子好像在拉扯着什么东西，苏恩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他想知道维斯这样的性格能和谁起了争执。
　　可他靠近之后却愣住了。
　　那个女孩是裁缝的女儿，他们也没有起争执。
　　他们俩手里被推来推去的是一条灰蓝色的围巾，材质像是羊绒的，肉眼可见的柔软。
　　看着周围人眼中的戏谑，又看了看面色通红的两人，苏恩意识到了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的包裹，默默离开了。
　　途中还听到一些女孩子在讨论维斯。
　　“奥姆克和威尔逊终于不粘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原本他们总是黏在一起，想找威尔逊说说话都不太好意思。”
　　“艾莲娜真有勇气，在晚会上就把礼物送出去了，威尔逊碍于面子也不会拒绝吧。”
　　“我要是也能像她那样，说不定我和丹尼尔就能成了。”
　　“唉，一般女孩子做不到吧。艾莲娜今晚真是把我惊到了，我没想到她那么内敛，竟然能拿出这样大的勇气……”
　　苏恩走到无人处，将腰间的包裹解下来，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材质一般，仔细摸着还会有些糙，但这是他能给的最好的了。
　　他将围巾攥在手里，犹豫片刻，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想回家了，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无处可归的苏恩只能在镇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偶尔碰到的熟人对于苏恩在这么热的天还带围巾表示困惑，苏恩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晚会的烟火离他很远，众人的欢乐也与他无关，像风拂过的落叶，他人都迎风起舞，唯有他沉在原地。
　　苏恩想了想，回家留了张信条，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借着月光，苏恩走在去往奥莉维亚家的小路上，寂静的夜景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天地之间只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微风和自己。
　　苏恩抬头望着空中镰刀似的月亮，一时之间竟不想离开，只想躺在一旁带着草香的田野里。
　　还未等他做好决定，一阵似有似无的狼嚎顺着微风溜进了他的耳朵。吓得他一阵狂奔，小时候将近一个小时的路，他不到半小时就跑完了。
　　奥莉维亚看到苏恩，表示很惊讶。她不知道本该参加晚会的苏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见苏恩面色通红，满头是汗的样子，奥莉维亚把苏恩带到了客厅，并递给他一条湿毛巾。
　　“苏恩，你还好吗？”
　　苏恩把脸埋进毛巾里，闷声说：“我很好，奥莉，我就是跑太快了。”
　　“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跳舞，反而跑到我这里来呢？”
　　“我怕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太寂寞，就过来陪你，反正那边少我一个也不少。”
　　“少贫嘴，这里有玛利亚和迪力陪我，我觉得挺好。说吧，好不容易有个跳舞的机会，为什么放弃了。”
　　苏恩沉默，昏黄的灯光照在脸上，刻下一片阴影。屋外似有火光闪动。
　　“奥莉，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湿透的毛巾被苏恩攥在手里反复揉搓，带着伤疤和老茧的双手青筋凸起。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我都愧对于它。因为无论哪方面我都没有勇气去面对，又不甘心放弃。”苏恩双手捂着脸，“为什么我不能是个纯粹的男人或女人呢？如果我是，一切都不会痛苦！我能愉快地继承父亲的手艺，和维斯成为没有杂念的朋友，和薇洛或者谁结婚，组成幸福的家庭，不用去嫉妒任何女孩；我能无所顾忌做我想做的，可以光明正大地织毛衣穿裙子，光明正大地给维斯送礼物，可以不用费尽心思的隐藏自己，可以直视自己的感情！”
　　“哦，苏恩，冷静下来！”
　　“我没有办法冷静！”
　　奥莉维亚张了张嘴，看着苏恩通红眼眶里那不停流泪的棕绿色眼眸，把安慰的话咽了下去。
　　“对不起奥莉，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苏恩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低下了头，试图遮掩自己的痛苦和窘迫模样。
　　“我能不能，能不能请求天使收回那份爱？那太珍重了，它压得我不能呼吸。总有一天，它会把我撕碎！撕碎一切！什么都不剩……”
　　奥莉维亚坐到苏恩身边，轻轻将他揽在了怀里，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良久，奥莉维亚开口，“如果实在觉得痛苦的话，就去做你想做的吧。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不是吗？”
　　“可我怕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了。”
　　“选择权在你，决定权也在你。我知道做决断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为了不后悔地了断痛苦，你要谨慎选择。所以现在先休息一下，等到你冷静下来再思考好吗？”
　　回应奥莉维亚的是苏恩的沉默。
　　奥莉维亚摸了摸苏恩棕色的头发，神色柔软。“好了，今晚你就在我这里休息吧。二楼的客房一直都给你们留着。”
　　苏恩沉默地起身，用通红的眼睛凝视着奥莉维亚，轻轻抱住了她。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