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之歌（克苏鲁猎奇）》荷包鸡

32、对亦 我不想看你

　　在夏叶帆确定自己确实甩开了这个世界原来的叶凡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开始回忆自己记忆里这一天的行动轨迹。
　　那个叶凡手里拿着的两个塑料袋里有毛巾，拖鞋，还有牙杯，大概率是在搬家吧？那根据记忆里自己那天的行程安排原本是要去打篮球的，但是因为突然要搬去新家所以自己那天并没有去篮球场…哎？
　　叶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和原先设想的不大一样，为什么这次自己穿越回过去同一个时空会存在两个叶凡？但他在短暂的等红灯过程中并没有思考这件事太久，很快主意力就只集中在骑行的路上了。
　　他意识到如果现在自己的脸被熟悉的人看到，那很可能对这个世界的未来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虽然他是在篮球场上醒来的，但他一眼都回头没看和自己打篮球的那些中学同学就跑了出去，所以那些同学也不一定就看清过自己的脸。
　　他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可能只是带个口罩还不够保险，于是下了自行车去玩具店买了个笑脸面具。
　　（如果现在我去找亦舟，那以后我和他第一次见面肯定会被认出来。未来可能就会因此发生变化了…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只能这样了。）叶帆这样想着，戴着面具重新登上了自行车。
　　他起初也觉得戴着面具有些挡视野，但似乎Y先生天天都是保持这样的状态和他一起行动的，所以也就没有了什么怨言。
　　直到他路过一个距亦舟家很近的公园，他骑进去看见了某个石桌上有副贵重的檀木棋盒却无人看管。他把自行车停在附近，走进去打量那副棋盒。
　　“这是我们家小公子的东西，请不要动一点邪念。”一个老管家见叶帆上前查看那棋盒还以为这戴着面具还浑身是汗的小孩是来路不明的扒手，张开双臂横在了他面前拒绝叶帆再度靠近那石制圆桌一步。
　　只是听见小公子这个称号叶帆就心里暗暗乐呵了起来，他猜定这副棋肯定就是亦舟的。于是他用着之前从亦舟那学来的仪态，将手心放置到胸口颇有教养地微微鞠躬着开口问道：“哦？那我想和你们家那位小公子下一盘，您看可以吗？”
　　老管家看见这穿着篮球服且带着塑料面具的小孩竟意外很有礼貌，略让步道：“我家小公子可是拿过围棋和五子棋青少年锦标赛前三名的，你确定要和他下？”
　　叶帆笑着点了点头，自信满满毫无一点羞愧之心地和老管家说：“我以前也‘上’过锦标赛前三名。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先和您下，直到你家那位小公子过来。”
　　因为老管家的让步并没有限制禁手，还每次都执白子，基本就是被叶帆用各种下三滥的棋术给打垮了。
　　其实这位管家负责的只有亦舟的生活起居，不负责琴棋书画的教育，所以他只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大概会被自家少爷亲自教育一顿所以并没有抱着认真的态度下棋。
　　终于，约高中二年级的亦舟回到了棋桌，却看到了一个带着笑脸面具的蓝色球服初中小孩正与自己的管家下棋，他走去一看正好叶帆执一枚黑子落在四点中间，连忙叫停：
　　“黑棋下三三禁手，你犯规了。”
　　叶帆抬头，看见了那个茶金色头发，眼睛如同宝石般翠绿的少年。
　　那是一个他无论是在什么时空都可以一眼认出来的那个人。
　　“亦…一盘，和我下一盘可以吗？”
　　叶帆下意识想喊出那个名字，但因为他们在这个世界也许只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还是把那句话吞了回去。
　　“你清楚禁手规则对吗？要不你执白子还是干脆换其他棋也都可以。”少年亦舟脱下手套和外套递给管家，一手托着下巴用着深邃的绿色眼眸直视着叶帆那面具下红色的眼睛。
　　“随你。国际象棋，围棋，五子棋，中国象棋，日本将棋，立体四子棋，□□，还有中日麻将我都会，你看着挑。”叶帆倒是摆出了更加从容的姿态——他从长大的亦舟口中得知他小时候最崇拜的就是什么棋都能下还都下得不错的类型，所以故作轻松把自己打得还算可以的棋都如连珠炮般说了出来。
　　实际上那些有相当一部分在记忆里都是站在亦舟角度去亲自教自己，拿针对大亦舟的下棋习惯去打他小时候还是很相当简单的。
　　少年亦舟被对方这幅狂妄自大的姿态给震撼到了，明明看起来现在的叶帆连到高中的年纪都没有，却敢想他发出这么狂妄的挑战……
　　要知道从小亦舟下棋就很厉害，他就几乎没被人打败过几次。更别说这么多棋牌列出来的还全是他也擅长的类型。如果叶帆真的不会打，吹这种牛皮可是会搬起石头把自己砸死的！
　　“我接受你的挑战。这样，我现在邀请你去我家里的棋牌室，你说的那些牌我都有。我最不擅长将棋，所以我拿将棋…”亦舟还是想给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留点脸，所以还是想拿他胜率最低打得最少的日式将棋和叶帆打。
　　“拿你最擅长的和我比。”叶帆从容笑着双手抱胸，嚣张至极的态度看得亦舟一阵火大。亦舟是不觉得一个连禁手都出的小屁孩有什么真本事把他打败，冷啧了一声，把棋盒放进了自己的单肩包里。
　　直到少年亦舟没再看他，他才松了口气。以前大亦舟教自己下的最多的就是他最擅长的国际象棋，所以教的那些“破招”“进攻”和“防守”其实都是针对亦舟本人的，也把自己那套打法的弱点和心理素质告诉了叶帆。
　　叶帆是不敢说自己学的这套方法拿去打国际比赛能有多大胜率，但就打亦舟自己，还是小时候的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闪失。
　　可如果是亦舟自己都自称“不擅长”的棋反而才不好打，因为这意味着叶帆根本就没从亦舟身上学到过他的下棋习惯和弱点。
　　叶帆推着自行车跟随着亦舟到了亦舟当时的家，在家门口玄关的洗手池清洗干净手上的汗和污渍后换上拖鞋进了门。
　　他住在一个约200平的公寓内，有着单独的图书房和棋牌间，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牛奶味，叶帆很快就察觉到这股味道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茶水香味。
　　“你喜欢喝奶茶？我擅长调这个。”叶帆随口一说，亦舟却突然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回过头看了叶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亦舟感受到管家在盯着自己的言行看，于是把要说的话烂在了嘴里，强撑着礼仪的笑容渐渐退后了几步和叶帆保持着距离。
　　“我不喜欢，那个是给我姐姐做的。”亦舟把视线从叶帆的身上移开，别回头保持着微笑说道。
　　叶帆可以察觉到亦舟似乎在有意向回避但却不敢回避这个管家的视线，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于是叶帆进屋后似自言自语般对着奶茶壶说：“我以前在甜品店打过工，尤其擅长做甜牛奶。如果我做多了，就送几杯给你吧。”
　　亦舟听到这，猛地一愣，不顾管家异样的视线缓缓转过头看着叶帆。
　　“你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至于会讨厌，对吗？”
　　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奇怪面具的怪异小孩这样笑着，亦舟竟感受到了自己的内心被人理解的错觉。虽然他最终只是礼貌微笑了一下就摇了摇头，但他的内心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亦舟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一个人去了洗手间，他拼命洗着脸，自言自语道：
　　“…怎么能为了一杯牛奶这么失态，那个小孩穿着的球服破破烂烂的还浑身是汗，还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我怎么确定那孩子说要送我饮料不是想下毒害我？”
　　此时此刻，站在玄关处换好拖鞋的叶帆刚想进门就被管家叫住：“我们小公子的家里是有监控摄像头的，劝你不要有任何手脚不干净的行为。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吗？”管家伸手就想把叶帆系在脸上的面具给摘下。
　　夏叶帆心想大事不妙，如果现在他的脸被老管家看见了，那在现在这个世界刚刚看到的叶凡十有八九会受到牵连，于是他编造了一个看起来很自然的谎言。
　　“我的脸因为火灾烧伤了，我不想给你们看到，很吓人。”说着他还把面具捂得更紧了。
　　管家见这孩子的语气很严肃，只得认可他所言的确为真，没有失礼地再去触碰，还道了声歉。
　　见亦舟回来，两人去棋牌室去下棋。管家以监视亦舟的安全为理由要在棋牌室内看着二人下棋。
　　叶帆也是第一次见到亦舟家里棋牌室的样子，摆了一个专门的麻将桌和牌桌，好几套不同的棋牌被放置在整整齐齐如同豆腐块的抽屉和架子里；只见亦舟斟酌了很久，还是从最顶端的柜子拿出一套国际象棋来。他最终还是尊重对手的选择，拿了他最擅长的国际象棋。
　　他轻轻用手指敲了一个棋桌的桌面，示意叶帆坐在那个位置的对面。叶帆在等待亦舟拿棋的那段时间则打量着亦舟家的那个棋钟，那棋钟长得像谁两个连在一起的计时器，顶端有着两个小圆帽，虽然是电子计时器但外型长得倒是很复古。
　　“是你说挑我擅长的下，所以我们下国际象棋。”亦舟摆好棋盘，一边观察着那个戴面具黑发小孩的神态。
　　因为无法看见叶帆的表情只能从肢体揣测心里状态，所以在心里战上亦舟其实算是很不利的。他啧了一下，见对方没有一星半点的后悔和紧张，反而更想给叶帆一点颜色看看。
　　…
　　然后亦舟就输了。
　　准确来说他是因为轻敌先让了好几步棋，结果直到第一次“将军”他才意识到对方真不是在吹牛，但因为已经彻底中套了所以根本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亦舟皱了皱眉，他是第一次和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下国际象棋下输。他很不服气，于是又来了一局。
　　叶帆见亦舟的脾气这么十几年来真就完全没变过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抬起。亦舟还是那样爱钻牛角尖，死不服气。直到亦舟真的下累了，叶帆才故意输掉一局。
　　“…你叫什么名字？”亦舟见自己拼尽全力也没下赢面前这个小孩，就好像面前这个人只是第一次见面就完全摸清楚他的棋路和习惯一样，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
　　“帆…不，我叫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如果只是为了方便，你可以喊我F。”
　　叶帆刚想要说自己的名字，意识到这似乎也会影响到未来，于是话到嘴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哈哈…保持神秘是吗……”亦舟露出常人看来很轻松的微笑，随后起身：“我再去一下洗手间。”
　　叶帆察觉到了那笑容里的寂寞，等了亦舟十几分钟都没有从厕所里出来。于是他以去卫生间隔壁的书房看书为借口，支开管家一个人去卫生间的门口。
　　隔着那扇门，他听见来自亦舟的轻微抽泣声。
　　亦舟似乎是因为不想被其他人发现他哭，用手掌死死捂住嘴把头埋在臂弯和腿里，蜷缩着身体在卫生间的角落中轻轻抽动着肩膀。
　　叶帆下意识想去拉门，但还是没有尝试去拉门把。最终只是站在卫生间的墙角，握紧了拳头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