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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心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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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大牢里看见萧笙的时候,听侍卫说,他已经自杀了三次,也被狱卒救下了三次。他看着萧笙此时被五花大绑困在枷锁上动弹不得,他觉得还不够痛快。宁怀远忍着满心的怒气走向他,今天他要亲口告诉他那个真相,他要看着萧笙疯,要在萧笙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要萧笙的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他要让杀了许攸宁的这个凶手比自己痛苦十倍,百倍!自己才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他死,只有看着他痛苦,自己才能不那么痛苦,自己才能强撑着活下去。
萧笙被狱卒用一盆水泼醒,此时他蓬乱着头发,满身都是受刑留下来的伤痕,因为咬舌自尽没有成功导致现在已经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活像个哑巴。
宁怀远站在他面前,漠然地开口告诉他,什么铺垫也没有,单刀直入,直击要害地告诉他,“许攸宁,死了!你杀的!”
眼前的人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那样悲痛的,沉重的,一声声让人不忍耳闻的声嘶力竭的忏悔。
“朕知道,你想杀的人,是朕!你想为徐魏宁报仇!但是上天跟你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你居然杀了她的姐姐,百发百中,百步穿杨,在战场上从来未曾失手的萧笙,居然……失手杀了他妻子的姐姐。哈哈哈真可笑!当年徐勤害了你全族,如今,你也葬送了徐家一家人的性命。你得偿所愿了。”宁怀远句句都往萧笙的心上扎刀,“朕害死了你的妻子,你就杀了朕最爱的女人……萧笙,你干嘛不杀死朕!干嘛不杀死朕啊!”宁怀远上前掐住萧笙的脖子,掐到他满脸通红。萧笙拼命摇着头表示自己不想再听,嘴巴咿咿呀呀发出沙哑的声音。
然而宁怀远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松了手,冲他阴鸷一笑,嘲讽似地说道,“萧笙,有一个秘密,我现在想迫不及待地告诉你。其实,在这场戏中,你一直都在扮演一个很蠢的角色,你为了复仇,牺牲掉了你原本的人生,你亲手推开了爱你的所有人,甚至不惜出卖萧偃将军,令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你对不起淮安,你毁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你更没有善待徐魏宁,你让她牺牲掉整个家族来复你那毫无意义的家仇。但你知道在这场故事中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宁怀远忽然哈哈大笑,无视掉萧笙此时的痴狂,令狱卒强按住萧笙的头,他一点点凑近萧笙的脸,冲着他的耳边轻轻说着,如恶魔低语,
“你知道吗?徐勤这一生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当年直到薛毓生产完,他才亲手杀了她,他把她的女儿当作亲生抚养长大。你没想到吧,你打一开始直到结束从未善待过的妻子徐魏宁,她也是你们薛家的骨肉,是你的姑姑薛毓的亲生女儿!”
听到这一切萧笙圆睁着双眼,红血丝遍布了眼球,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痛苦声响彻了整个大牢,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狱卒也被萧笙此时的表情给吓到。他如同恶灵附身,痛苦地朝宁怀远叫喊着,喑哑着声音,挣扎着一遍遍冲他喊,那声音浑浊让人无法听清,仔细辨认下来,发现萧笙好像一直在不停重复三个字,“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宁怀远没有理会他,而是吩咐手下人往萧笙嘴里塞满了布条,随后,冷漠地,用冰冷至极的声音吩咐着其他人,
“不要让他死,更不要让他痛快地活!”
随后,那个被布条塞满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每天只能无声地忍耐着身上一鞭一鞭的抽打,萧笙,渐渐哑了。没过多久,下面的人上报宁怀远,说萧笙,彻底疯了……
怀远最后一次去牢里看他的时候,他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儿好皮,全都是鞭刑和其他刑具留下来的痕迹,嘴里还淌着涎水,从嘴巴一直淌到下巴,满嘴脏污,说话嗯嗯啊啊的,像个婴儿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开始沥沥拉拉地往下淌水,味道臭不可闻,狱卒说他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他看见自己,一开始表现得很害怕,可是没一会儿,他又笑的特别开心,又笑着笑着又开始放声大哭,哭得是那般伤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在回忆,又或许他在后悔,这些,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他看着如今痴傻的萧笙,发觉已经没有了任何留着他的意义,有时候自己真的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可是,总觉得太便宜他了。淮安也已经上书求了自己半个月,求自己放了萧笙。淮安……哈哈哈,到底是淮安。也罢……他这样也好,就让他如此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吧。让他永远永远不清不醒地活着,活得像个活死人,像个行尸走肉,让他一辈子被困在这副躯壳,好过自己亲自动手杀了他脏了自己的手。也算是完成了自己对萧淮安留他一命的承诺。好!淮安,朕留他一命!这是你自己求来的。从此,我宁怀远便再也不欠你什么!
隆冬腊月,淮安穿着一席薄衣就跪在皇宫的城墙前面,为犯下杀头之罪的萧笙求情,这几个月来,向皇上递了不少折子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如今也只能这般跪在城门口求他,早上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此般费心费力,也只求他无论如何,留萧笙一命。只要他留萧笙一命,自己愿意做任何事。
日渐西垂,天气变得更加寒冷,淮安慢慢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没了知觉,就在淮安将要倒下的时候,旁边的小厮稳稳地扶住了他,
“爷,今天,要不咱先回吧。萧将军的事,皇上自有定夺。”小厮说得委婉,但是言下之意也是在提醒自己,萧笙此次犯的是死罪,恐怕再没有宽恕的可能,或许连他自己都要深受其害,又何以向皇上的求情,祈求宽恕呢?
他扶着小厮慢悠悠的站起,才发觉鞋子都已经被雪水浸湿,抖一抖脚边沾着的脏雪,迈着麻木的双腿,一瘸一拐地正打算离开这里。
忽然,紧闭的城门开了,偌大的城门里,走出来一个狱卒,细一看,才发现狱卒手中还牵着一根铁链,身后拴着的是……萧笙……
萧淮安麻木的双腿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便一瘸一拐地急忙跑向萧笙,却看见他像一只狗一样被拴着,衣衫褴褛,面容肮脏,眼光一直在不停地躲闪,不断看向别处,完全不敢直视自己,淮安只好紧紧抓着他的手,心如刀割,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萧笙……萧笙……你还好吗?”
萧笙看到他的那一刻却发出痴狂的笑,把手指含进嘴巴里吸吮,口中流出涎水,张着眼睛如孩童一般纯真地看着他,那种眼神陌生,疏离,就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他……他怎么会这样!”他朝身边的狱卒不停地问着。狱卒被萧淮安吓到,连忙说,“两个月前这名犯人就已经这样了,是皇上的旨意,小的也只能照办。如今皇上特赦,你可以带他走了。”那名狱卒说完,就把铁链交给了萧淮安。
淮安手中接过这根铁链,心中早已五味杂陈,宁怀远还真的做得好啊……他留了他一命,但是却把他弄痴弄傻。当初自己为什么不拦下他呢?是不是自己当初拦下他,他如今的结局就会不一样?是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而袖手旁观,如今他变成这样,自己是永远的罪人了。淮安心疼地看着那张脸,用随身的短刀一下劈开了那厚重的铁链,看着他因为铁链禁锢而早已化脓的双手,心痛欲裂。萧淮安抓起他的手臂,看着他那张纯真无邪的脸,对他沉重地说了句,
“阿笙,别怕,大哥带你回家。”
萧笙忽然开心地笑了,那笑容如同三月桃花,眉眼都跃动着光彩,仿佛透过这光彩,可以一直追溯到十几年前,一直到萧淮安被罚站的那个下午,他也是这般看向自己。然而岁月匆匆,我们早已经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少年。刚准备带他走,就听见萧笙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说着两个字,将它不停地重复,那是一个人的名字,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他一直在说,“淮——安……淮——安……”听到他这样喊自己,淮安早已是泣不成声。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我们去一个没有仇恨的地方,你再也不需要背负这么多仇恨活着,没有什么值得让你赔上自己的全部人生。你一直都是当年那个勇敢无畏的十八岁少年。淮安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天际线,那天夕阳格外的温柔明媚,将这两个少年的影子逐渐拉长。那天,宁怀远就站在城墙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然而世间一切温和的景象中,唯独没有他的倒影。
后来,淮安和云溪,带着萧笙和萧笙的孩子连同徐魏宁的牌位一起,准备从此离开淮城,一起前往乡下,去找萧父萧母。
离开的那天,在马车上,淮安透过帷裳,最后看了一眼淮城。他还是寂静地矗立在那里,连自己的名字都取自于此,然而,如今要离开的时候,这座城对于自己就像是一个陌生人。马车上,云溪问他对这座城还有留恋吗?他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随即看向身边百无聊赖的萧笙,冲他问道,“阿笙,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只见萧笙开心地拍骑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就好像在说,“好!”
萧淮安抚摸着他的头,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说道,“阿笙说好就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阿笙了。”萧笙开心地笑了,笑得手舞足蹈,手中仍然紧紧抱着徐魏宁的牌位,死活也不松手,就这样抱了一路。
到了乡下,萧父萧母出来迎接,两个人不再是将军和长公主,已经变成了极为普通的乡野村夫村妇。淮安看到后颇感欣慰,觉得这样返璞归真反而更好。
把睡了一路的婴儿交给一旁的管家,自己则背着云溪下马车,老两口赶紧去招呼萧笙,虽然二老对萧笙的近况已经有所耳闻,但一见到萧笙如今半痴半傻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一下子泪眼婆娑,特别是当看见徐魏宁的灵牌之后,原本平静的心绪一下子泛起波澜。
萧母痛骂着当今皇帝,连萧偃都连声质问萧淮安,他们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淮安安顿好云溪,面对萧父萧母的质问,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还是一旁的云溪开了口,
“伯父伯母,过去种种,皆为因果,非人力所能改,死者既已长逝,生者只能更加好好地活着,才不算愧对死去的人。如今相聚,自当珍惜眼前,无需再意过往如何。”
萧父萧母心下明白,便也不再问起,只是心痛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如今变成这样,当年如此乖巧伶俐的儿媳,却香消玉殒,唯一能给他们带来安慰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不到一岁的婴儿。
“这个孩子叫什么。”萧母忽然问起。
云溪和淮安两个人都面露难色,自从它出生之后,他的母亲就不在了,他的父亲更是没有正经瞧过他几眼,如今,更是似痴如傻,更不可能给他起名字了。这几个月都是云溪在带,这孩子特别乖,极少哭闹,倒是真的随了他父亲母亲的性子。
“父亲母亲,他还没有名字。”淮安如实回答。
萧母走到萧笙面前,抱着那孩子无限爱怜地问他,“阿笙,你给取个名字吧。”
萧笙的眼神急忙躲避,仿佛不想看到那孩子,嘴巴含着手指,眼神空洞,一直重复着说,“淮——安……淮——安……”萧母看到后也忍不住叹息。
“他这几个月一直如此,只会说这两个字,其他一概不会说。”萧淮安说道。
“单名一个潇吧,薛潇。”萧母这般说着。看着萧笙一脸喜悦的表情,似乎也对这个名字表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