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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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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时候你多倔啊,跟你说话你也不爱搭理我,平时欺负你气急了只会红着一双眼瞪着我看。只有在电闪雷鸣的时候,你才会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似得,抱着一床小被子非要跟我一起睡……哈哈!你再看你现在……”
淮安看向萧笙的方向,没接着说下去,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心里却早已五味杂陈。当初那个一到电闪雷鸣之夜就会厚着脸皮找他一起睡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淮安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扬起那张倔强的脸代之以平静与漠然,什么时候开始兄弟之间只剩苦涩的寒暄,什么时候开始选择了冷漠,什么时候开始了疏离?如果一开始的冷漠是因为不熟悉的话那往后几年的时光又算得了什么?……淮安想着,转过头看院子里的朵朵荷花,亭亭玉立,不蔓不枝,干净地正直地存活于污泥之中。
“大哥,这么多年,应该很讨厌我吧。”萧笙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你这是说哪门子的话,你未曾对我不住,哪里来的讨厌?”
“若我将来的某一天真的对你犯下了天大的过错,你会恨我吗?”萧笙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淮安,扬起无比认真的一张脸。
淮安看向那张脸,那张温润的俊逸的脸,那双悲伤而坚毅的双瞳,感觉某些敏感易碎的情绪在悄然滋长,他以后要干什么?离开萧府自立门户吗?这么多年过去,淮安依旧不理解萧笙的那双眼睛为何如此令人悲伤。
“想来阿笙这样的人也不会犯下什么非求得我原谅的大错。”
“若我伤害了你身边亲近的人呢?”
淮安看向天边的茭白月亮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阿笙,明月,是不会犯错的。”萧淮安说完看向萧笙,“你会伤害我身边亲近的人吗?我觉得,你不会。”
如此肯定的语气。两人四目相对,接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笙接着问他,“大哥,若你钟意一个人,你愿意为了他抛弃一切吗?”萧笙喃喃地说。
“我想我会吧。阿笙,怎么没头没脑地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遇到了极好的人,抛弃一切也觉得值得。”
“我不明白是怎样的人需要你去抛弃一切。”萧淮安喃喃道,“阿笙,任何时候,你都有我,还有我们的父母。我觉得,无论是怎样的人都不值得一个人去背弃自己的家族。”
萧笙听完轻声叹息,“是吗?”
他的情绪忽然变得低沉,变得忧郁,变得自己不敢靠近!生怕那一身寒气会伤到自己。他不明白阿笙究竟遭遇了怎样的人怎样的事。他只能在一旁温声劝和,
“萧笙,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说罢,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发现萧笙的脸上早已满是满脸阴郁。他忽然一下子直直地倒在自己的身边,差点从楼顶上摔下去,就像一座大山突然间倾颓,最后竟像婴孩般一声声发出喑哑的抽泣声,似乎受了莫大委屈。萧淮安一边紧张地护着他不至于让他摔下去一边心疼地说道,
“阿笙,你可以说出来的,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着解决。”这些幼稚的话说出口,萧淮安都感觉不自量力,他明知道自己没资格帮他的,也帮不了他,可现在只想让他好受点。
萧笙或许真的醉了,他开始含糊不清地说一些话,他开始一遍遍地喊萧淮安的名字,开始蜷缩起身体,低声地,喑哑地,痛苦地述说那些只属于自己的隐秘的过往:
“淮安……我的亲人走了,都走了……”
不多说,就只是这样简单而令人窒息的一句话,不断地重复,只是想让你自己发现其中的残忍。
当萧笙红着一双眼带着满脸的眼泪看向萧淮安时,淮安开始不知所措,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吗?“他们”对于萧笙来说也许是父母,是家人,是所有他之前的生活,也是他所有痛苦的分支。从未听他抱怨过,连提都不曾提过。可淮安心里清楚,失去亲人根本是无法推己及人,感同身受的痛苦,萧笙这些年来所承受的比自己脑海中想象的过犹不及。他是怎样扛下来的,怎样硬起一副心肠伪装的如此之完美?萧淮安难受的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上天你可真是残忍的东西,萧笙——那可是个平日里看起来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人呐,你怎么忍心让他受委屈至此?
什么好听的话宽慰的话说遍,最后只剩下一句单调的:“没事,阿笙,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父母……”
好话坏话说尽,身边的人才停止了哭泣,半晌过后,才听到一丝细微的酣声。
“看来是真的醉了。”萧淮觉得有一丝难受。关于他的过去,自己竟然从未了解过。是否这些年的疏离与成熟,都和他的过去有关呢?他到底承受了多少?都走了?谁走了?那是他全部的亲人……
极其艰难地把萧笙那么大一个人从房顶上背下来放到床上,一路上又是怕碰着了又是怕磕着了,着实把萧淮安累个半死,幸好屋顶不算高。完事后,萧淮安直接瘫倒到萧笙的床边,一口口喘着粗气,最后看着在床上睡的安稳的萧笙,忍不住嗔怪:
“你说说你,醉在哪儿不好非得醉在房顶上,你就那么放心我能把你弄下来?看来以后不能让你多喝酒了。”
随后,淮安像个伺候丫头似得,脱了萧笙的外衣,帮萧笙盖好被子,又熄了堂前的其中两根灯火,然后便坐在檀木桌子旁大口喝水。
萧淮安没再说话,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那人,却发现萧笙已经双目紧闭,估计是累极了。他又扶他睡下。
忽然,身后之人忽然梦魇般地挥舞着双手,只见他双拳不停地在空中挥动着,就好像前方有无数恶魔在恐吓他,等着杀掉他。他不停地驱赶眼前虚无的鬼混,嘴里念念有词道,
“别过来……别过来。”
吓得萧淮安呆呆地停在原地,不敢离开,也不敢乱动,怕惊醒了床上的人。最终,萧笙终归平息了下来。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之人迷迷糊糊的话,
“报仇……”声音非常细微,小到听不见,可是萧淮安实实在在地听到了。天知道他以前经历了什么。萧淮安不敢再想,吃惊地转过头去,却看到床上人双目紧闭,鼾声渐起。大概是梦话吧。萧淮安收拾好心情,在萧笙房里歇了一阵便自行离开了。
出来后,看到院子内是洒落满地的清辉月光,照的院子澄澈透亮,萧淮安的心也明亮了不少。墙上树影斑驳,横斜其中,剪影画似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月光的白是透亮的白,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白。因为太过高洁就会显得与众不同,清清冷冷的,一如那人给人的感觉。有些人,就适合高高在上,就适合遗世独立,就适合离凡尘俗世的污秽远远的。萧淮安伸出手,看月光洒在手上,随后又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