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知我[寄养]》易知橘

15、十五颗酥梨 “对不起，

　　［年龄，拥抱，眼泪……通通是放任心跳越界的幌。——《台风天的故事》］

　　鼻尖呼出的暖意落在殊漓发梢，那份熟悉的皂感香气让她逐渐安心。

　　如果此刻是神智清醒的，殊漓万万不敢大胆到直接往程风止怀里扑，不敢像这样打着熬了二十四小时不睡头脑不清醒和“我才十五岁，还是小孩”的幌子满足那不可言说的私心。

　　万幸程风止没有推开她。

　　他的掌心轻轻落在她后背，没有刻意拥住，只是轻拍安抚，像在给猫咪顺毛。这份又远又近的分寸感让殊漓忍不住想再粘他些，去索要一个越界的拥抱。

　　可她只是乖乖哭着，赖在他领口轻轻抽动着肩膀。

　　程风止没再质问缘由，颇有耐心地安静纵容她哭。

　　直到那大声呜咽变成小声啜泣，他才重新递上纸巾，让殊漓蹭了蹭脸。

　　“缓过劲了没，小可怜。”

　　“嗯。”沙哑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听起来很沉闷：“我应该哭够了。”

　　殊漓长吸一口气，想用接过的纸巾擦脸，瞥见程风止大衣领子上的水痕，又很不好意思地低头：

　　“对不起，弄脏了。”
　　“你可以让我拿回去帮你洗。”

　　程风止似乎被她这副纠结的模样逗笑了，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安慰，让殊漓莫名脸红：

　　“哦？那你下次再哭，提前跟我说声，我换件好洗点的衣服。”
　　“至于这次，我同意你先告状再考虑衣服的事情。”

　　明明难过时最想依赖的人就是他，真被问及缘由，殊漓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怕他觉得因为这点小事哭鼻子很幼稚，也怕其实程风止也认同她“寄人篱下”的事实。

　　纠结别扭的结果是避重就轻。

　　“我、钱包丢了......我不知道丢在了哪，进地铁的时候还在。里面、里面有三千块钱、和一个、很重要的小东西。”她的声音一顿一顿的，没有刻意说出月牙护身符的事情。

　　偏偏程风止这人抓重点的能力贼强，一下子就发现了她话里的前后矛盾：“重要的，'小'东西？”

　　“就是......”殊漓模棱两可地低下头，眼神闪躲：“有纪念意义的那种，对我来说很重要。”

　　程风止垂眸，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些许安慰：“重要到让你把脸都哭花了？”

　　“嗯。”殊漓小声回应。

　　“好，那哥哥先帮你记下帐，等看过周阿姨，咱们再想办法。”程风止听完后点点头，看向她带着水雾的双眼：“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早点跟我商量，别一个人躲着哭了。”

　　殊漓动了动唇：“好......”

　　虽说是安慰的话，但也没太大反应。这也可以理解，东西丢了就是丢了，那么大的帝都，她连丢在哪里都说不出来，找到的可能性太低。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程吟的电话，应该是问她到没到。殊漓回复说“马上上来”，心里的难过还没消散，却不想再当着程风止的面纠结，擦干眼泪随他上了楼。

　　—

　　殊漓跟在程风止身后，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微顿了顿，心情紧张，生怕里面又在谈论那些和她有关的内容。

　　还好话题已经转变，推门而入时，程吟正趴在床边喂周阿姨吃红油抄手，看得出是专门跑了三公里去张记早餐铺买的，那家的早餐是周阿姨最爱吃的。

　　看见殊漓，程吟松了口气，主动举手招呼道：“你来啦，放心，我妈今天好多了。”

　　殊漓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略放下了些，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向病床。

　　声音刻薄的阿姨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嘴里喋喋不休：

　　“生病怎么还吃辣的，要吃有营养的才好呢，我那会做手术，我女儿都是亲手给我炖燕窝......”

　　周月华听见推门响动，病床上的身子立刻坐直了，眼里发出亮光：

　　“哎呀，风止，怎么小漓也回来了？”
　　“你俩一个西北一个西南，多折腾啊。欸，我们家好闺女眼睛怎么了，谁把你惹哭了！阿姨揍他去。”

　　说完便要身残志坚地下床抄拐杖，被程吟一把拦住。

　　“妈，妈，得了。”

　　殊漓刚想扑进周阿姨怀里问她怎么样，只听程风止的声音在身后悠悠传来：

　　“殊漓担心您，一知道消息就买机票赶回来，都急哭了。”

　　“哎哟，好孩子，那么着急干啥，初七的票多贵啊。阿姨又没事，腿骨折了而已，脑袋就磕了一下，不严重的，过几天就好了。”

　　程风止示意殊漓打开背包，将那包土特产展示在周阿姨面前，还非常“有礼貌”地给那刻薄阿姨塞了两个橘子：

　　“别看殊漓个子小，力气挺大的，背了这么多特产来。喏，橘子解辣，专门方便您每天吃爱吃的，菌菇有营养，回去给您炖汤补补。”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把那喋喋不休的阿姨噎没了声，想阴阳怪气说程吟不会买早餐和说殊漓不懂事的言论全都不攻自破了。

　　那阿姨把橘子攥在手里，虚伪讪笑道：“你这个养女......怪懂事的。”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程风止指了指她手里的橘子，一句“请您慢用”，说得不容置疑，彻底堵上了她试图持续输出的嘴。

　　殊漓腼腆笑了下，没当面和她计较。

　　病房的空气瞬间变得舒心起来，殊漓边周阿姨整理被角边跟她讲鲜花镇过年的事情，气氛一片祥和。

　　直到临走前那阿姨才又插了句话：

　　“风止，你那部新剧要上了吧，我女儿是你粉丝，觉得你穿校服可青春了，你要不给她签个名呗，小孩子拿到同学面前倍儿有面子。”

　　“改天吧。”程风止微微一笑，礼貌拒绝：“毕竟我今天是来探病的，不做多余的事情。”.

　　送她出门前，殊漓还装模作样又塞给了她几个橘子，刚好经过程风止身旁，听他低头，带着笑声轻说了句：

　　“算你欠我一次，爱哭鬼。”

　　殊漓的脸微微红了，没敢抬头看他，心里却泛起丝丝甜意。

　　—

　　周阿姨的病确实不太严重，脑袋只是轻微磕碰，CT显示没有颅内损伤。至于骨折的腿，修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病房观察五天后，医生同意她可以回家静养。

　　黑省那边路况一恢复，程勉叔叔便赶回来了，可以和殊漓一起陪伴看护。他一回来，周阿姨就把正处于关键期的程吟赶回去继续上学，程家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唯一的让殊漓期待的事情似乎只有，因着周阿姨生病的缘故，程风止会时不时来看望，殊漓也得以经常见到他。偶尔从谈话中得知，他和凌霜在京海高中拍的新剧要播出了，最近一直在跑宣发，行程就像那一条条没间断的营业微/博，排得很满。

　　钱包的事儿，殊漓后来没再多想，偷偷哭过也就罢了。失去的东西没法挽回，她琢磨着等周阿姨状况再好点，可以去元宵节庙会找个帮人卖年糕的兼职，挽回点金钱损失。

　　至于那个护身符，只有默默安慰自己说，线只是乱了，应该还是有收拢的机会吧。

　　事情的转折来自于元宵节那天程风止的一通电话。

　　那是高一开学的前一天，因为周阿姨腿受伤，殊漓没去参加期待很久的地坛庙会，而是在家陪阿姨吃汤圆看新闻联播，正播到各地的花灯活动呢，专属于程风止的来电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他一般很少来电，不急的事情都先发消息，殊漓心跳漏了一拍，忐忑又隐约期待地接起：

　　“喂，风止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有酒杯碰撞的寒暄，又恍惚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把程风止的声音衬得不甚清晰：

　　“去庙会了吗？”

　　“没，我在家陪阿姨。”殊漓略微顿了顿，舀汤圆的勺子拿起又放下：“怎么了吗？”

　　对面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下，就在殊漓担心他要作罢时，程风止的声音又悠悠传来：“现在能出来吗？我给你叫个车，到庙会东门。”

　　殊漓差点没反应过来：“现在吗？来庙会？”

　　她还想多问两句，在旁边竖着耳朵的周月华率先插起话来，直催促道：

　　“风止叫你？快去去去，庙会多热闹啊，你把昨天邻居送的罐头也给风止带去。我这腿没啥事了，在家躺着不需要你操心。”

　　程风止做事雷厉风行，几乎在周月华替殊漓同意的瞬间就叫了车，不出五分钟就到了程家楼下。

　　那师傅是个社牛，看殊漓一小姑娘大晚上往庙会赶，乐呵打趣：

　　“大晚上约会去？快开学没时间了叭，离情人节还有三天，正好赶着元宵一起过了。”

　　殊漓满脸通红，心砰砰跳着摆手解释：“没有，去见哥哥。”

　　那大叔露出一股懂得都懂的表情：“哥哥？亲的。”

　　“不是亲的。”殊漓实话实说。

　　“喔，我就说嘛~古诗里那‘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可不就是元宵节跟情哥哥约会嘛……”

　　“不是这样的。”

　　殊漓被他说得耳根子都红了，想解释却越描越黑，干脆闭眼装睡，不再搭话。

　　元宵庙会每年的人都很多，出租车果然在离入口百米处就被堵得开不动道，为了节省时间，殊漓下车自行按照导航穿过人群，来到那家约定好的奶茶店门口。

　　烤棉花糖和炒栗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她踮脚环顾了一圈，在人群中反复搜索，却迟迟没有看到那个期待中的身影。

　　等了十五分钟还没见着人，殊漓有点失落地拿出手机，朝对话框输入：

　　［哥哥你在……］

　　消息还没发出，下一秒，左脸处忽然传来温热触感。

　　殊漓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直对上那双墨色含笑的眸。

　　也只有这双眼能让她判断出对面的人是程风止。

　　他戴着黑色冬帽，口罩遮住半张脸，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若不是高挑的身材和好看的面部轮廓，很难把这副模样和平日里看到的精致男明星联系在一起。

　　“唔……”殊漓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哥哥，你怎么穿成这样。”

　　程风止眨了眨眼，将左手拿着的热奶茶递给殊漓，指了指旁边的高楼：

　　“剧组庆功宴，偷摸溜出来的，怕有人蹲点。”

　　殊漓“喔”了声，捧起奶茶暖手，刚想问他叫她来庙会做什么，就见程风止变戏法似地拿出藏在背后的右手。

　　那是一束捧花，向日葵配小雏菊，很阳光纯粹的搭配，在寒冬里显得格外灿烂。

　　殊漓愣了下，第一时间有点不明所以，呆呆问道：

　　“帝都这边有元宵节送花的习俗吗？”

　　“看庙会上的小姑娘人手一束，所以你也得有。”

　　程风止身体微倾，脱口而出的话很随意，见殊漓一直捧着花没动，又主动给出暗示，指了指开得最灿的那朵向日葵：

　　“你往里摸摸看。”

　　殊漓呼吸一滞，将手伸进枝叶间轻轻摸索，熟悉的麻布质感让她心头一跳。

　　小心抽出。

　　那个王姨亲手缝制的粉色钱包就这样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