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的玫瑰》宋溺否

26、第 26 章

　　“首领。”
　　薛凉抱拳行礼，十分规矩的动作，“首领，是主儿有什么吩咐么？”
　　楚不言微微颔首，“通知下去，陌白过几日要去寻正道的麻烦，要用人的时候会联系你们。”
　　薛凉眼睛亮了一瞬，“是。”
　　楚不言偏头看向一旁，“薛凉，记得通知洛尘，妖姬何在？”
　　薛凉顿了一下，“妖姬大人在客房里休息，可要属下带首领过去？”
　　楚不言默了两秒，然后摇头，“不用了，走时叫上她便是。”
　　自从苏陌白说讨伐正道要带上洛尘时，楚不言就一直在暗地里练习治疗术，但任何法术都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做得好的，所以楚不言至此都没能做得比洛尘好。
　　会治疗术的人少之又少，但精通治疗术的人算半个医者，医者既可救人，也能杀人。
　　洛尘的治疗术可以救人，将治疗法阵调转符文，便可以毒害人。
　　楚不言的治疗术只能治疗一些外伤和内伤，因为身体引发的病症却治不了，做不到洛尘为苏陌白转移失声的高级治疗术，也做不到调转符文后毒害人。
　　苏陌白身边的人越多，楚不言就越没有安全感，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知道苏陌白喜欢的是强大的人，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让自己强大到让苏陌白对自己多花一些心思。
　　苏陌白身边最不缺人，他不敢说什么，也不敢显露自己的情绪，哪怕苏陌白对其他人另眼相看，他也不敢显露半点吃醋。
　　他要的不多，只要苏陌白能多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楚不言再一次被毒物术反噬后吐出一口血，他敛下眉眼，抿唇，用治疗术将内伤恢复。
　　估摸着时间，苏陌白差不多该醒了，楚不言便收拾了回到苏家。
　　走在别墅院子的楚不言察觉到了什么，冷漠的视线上移，落在苏陌白卧室的阳台桌上，晃悠着腿的少年。
　　少年转过头来，红色的眼眸跟楚不言对上了视线，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伸出两根手指在头边轻轻一碰，然后化作碧玉红眼小蛇爬回房顶去了。
　　楚不言收回视线，稳步进屋上楼，正巧，苏陌白刚好起身。
　　楚不言将赤脚踩在地上的苏陌白抱回床上，仔细的替他打了热水烫烫冰凉的脚。
　　苏陌白双手撑在身侧，低着头看着楚不言手上的动作，一头青丝耷拉了一缕在身前，隐去了他眼底的情绪。
　　楚不言一言不发，直到将苏陌白的脚泡得温热才将他脚上的水擦干净，把他塞进被窝里，把盆里的水倒掉，洗干净放好，将手洗过后才走了出来。
　　“你没睡。”
　　楚不言的声音忽的响起，听不清其中的情绪。
　　苏陌白抬眼看向楚不言，“你走之后，我睡了一会儿便醒了。”
　　楚不言抿唇，“你骗我，屋里的气息不对劲，你内伤复发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苏陌白无奈一笑，“就知道瞒不过你，亏我还特意没咳出血来，怕叫你察觉。”
　　苏陌白轻轻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我同你聊聊。”
　　楚不言在苏陌白身边坐下，“聊什么？”
　　苏陌白默声想了想，继而露出一抹浅笑，“我有个仇人，叫什么我忘记了，说起来，也不算是仇人，只是我不解，她为何喜欢抢我的东西。”
　　苏陌白弯眸笑着，“自我同她相识，我有的东西她都想要，我的配饰，法器，人，修为，她都想要，我不知这有什么好争，但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一般。”
　　楚不言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一个人物，“曾听闻过，未曾见过。”
　　苏陌白握上楚不言的手，“你见过的，是万间坊的主子。”
　　“你与我相识时，我已经是受人敬仰的清心道尊了，但她与我却是幼时相识，我被人卖进红楼做杂役的时候。”
　　“那时小，营养不良，比同龄人都要瘦小，为了卖惨，险些被断了只手，好在有个跑堂的杂役会点医术，见我可怜将我手骨接上，不然这手就不能用了。”
　　楚不言无声的握紧了苏陌白的手。
　　苏陌白笑着靠在楚不言的肩头，“我幼时做过红楼杂役，当过乞丐，钻过胯·下，吃过酸粥霉饭，野草树皮，在结冰的河面赤着上身砸洞捕过鱼，跟狗抢过吃食，跟家畜同吃同睡过。”
　　苏陌白的声音轻缓平静，仿佛讲述的故事里的人不是他一般。
　　“那时我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她却要拿我的东西，捡来的厚衣裳，后厨偷来的一小块肉，一根楼里姑娘不要的发簪，我无心去争，也争不过那时比我身体好些的她。”
　　“后来有人替我打开了武脉，赠我一本修炼之法，起初有许多字看不懂，但好在我长得好看，洗净了脸，嘴甜一点，总会有心软的艺妓会教我识字，看到懂后，我修炼速度很快，这才一点一点的爬到你相识我时的地步。”
　　苏陌白垂眸看着自己那时差一点被报废的手，“明里暗里帮过我的艺妓姐姐们，我都为其赎了身，只是有些签了卖身契的姐姐，被老鸨接了客不愿面对，我也为其置办了宅院，好让其享其晚年。”
　　苏陌白浅笑着，“不言，我曾受过这般苦楚，所以我未曾让暗影卫受这般的苦楚过，虽是待暗影卫严苛了些，但生活条件却不曾亏待过吧。”
　　楚不言轻声应了一声，握着苏陌白的手紧了紧。
　　苏陌白抬起头来看着楚不言，“所以，不论往后是否有人想要撬走你，你都不要答应呀，不然，我是会很伤心的。”
　　这话说得好听，可楚不言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晦的杀意。
　　苏陌白从不是什么好人，他有些偏执，耐性很足，只要是跟着他的，不论人或物，凡是会同意跟别人走的，他宁愿毁了也不愿别人得到。
　　楚不言一直都知道苏陌白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了种种恶意，苏陌白如今这个性子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
　　楚不言将苏陌白拥入怀中，嗓音因为被气到而些许沙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我以前所说的，不论主子如何，属下都会誓死守护在主子身边。”
　　苏陌白喉头滚了滚，低低的笑出声，“不言可要说话算话呀……”
　　楚不言没说话，只是拥着苏陌白。
　　两人坐了一会儿，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
　　楚不言拿过响铃的手机，苏陌白看了眼备注，“得得？接吧，得得不会无事来电的。”
　　楚不言接通了电话，将手机递给苏陌白，并没有要听电话的意思。
　　苏陌白把电话凑到耳边，电话那头有点嘈杂，还有重音乐的声音，“得得。”
　　顾得的声音传了过来，“陌，陌白哥，抱歉稍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电话突然没了声音，应该是被关了静音，再传出声音时已经听不太清音乐声了。
　　“陌白哥……”顾得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陌白哥，你可不可以来看看我哥？他喝了两三天的酒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打扰你……”
　　苏陌白看了眼楚不言，轻轻叹了口气，“在哪个酒吧？”
　　顾得的语气带了一点欢喜，“在夜色。”
　　苏陌白应了一声，“好，看好他，我一会儿到。”
　　苏陌白挂断了电话，偏头朝楚不言无奈一笑，“瞧，来活了。”
　　楚不言不吭声，下床找了衣服给苏陌白换上，套上袜子。
　　苏陌白伸手让楚不言抱下楼，自己靠在楚不言怀里将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
　　夜色酒吧离苏家不远，开车近一个小时就到了，楚不言先一步下车，将苏陌白扶下车。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苏陌白拿出手机给顾得发消息，让他出来接人，没两分钟，顾得就从里边出来了。
　　“陌白哥，不言哥，”顾得将衣服上的褶皱抚了抚，“你们可算来了。”
　　顾得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衣服看起来有点脏，一向打理得很好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眼底带着一点青黑，脸上的表情苦涩委屈。
　　苏陌白弯眸浅笑，“他在哪儿？”
　　顾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说：“在里边，陌白哥，你帮我劝劝我哥吧，他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
　　苏陌白没应声，只是轻轻拍了拍顾得的肩，“带路吧。”
　　顾得走在前边给苏陌白两人带路，苏陌白走了两步，微微皱眉让楚不言扶一扶。
　　楚不言伸出胳膊让苏陌白扶着，低声道歉，“对不起陌白，把你弄伤了。”
　　苏陌白浅浅一笑，“没关系，不言，我们之间从来都不用说这三个字。”
　　顾得绕过嘈杂的舞厅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一个穿着咖色风衣的青年仰头往嘴里灌了杯酒，看起来十分颓废。
　　苏陌白扫了一眼桌上地上的酒瓶酒杯，偏头朝楚不言道：“不言，你在门外等我一会儿吧，等我出来就好。”
　　楚不言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好，你小心些。”
　　顾得求助的看着苏陌白，“陌白哥，我哥就交给你了，我在外边等你们。”
　　苏陌白应了一声，抬脚往顾随对面走，扫开一个空位出来后坐下，从顾随手中抢过酒杯，自己一口喝尽，然后将酒杯丢开。
　　苏陌白一双眼眸清冷，“随随，你应是知晓我的脾性。”
　　顾随坐在原处，通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坐得规矩的青年不说话。
　　顾随的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嗓音沙哑难听，“为什么……”
　　苏陌白压了压心里的酸涩，“顾随，我的生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苏陌白从来没有叫过顾随全名，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顾随颤抖着手握住苏陌白的手，“对不起，陌白，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苏陌白皱眉，“你以前不是这副模样的，你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了。”
　　顾随眼神几近哀求，声音哽咽，“我只是太爱你了，陌白，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你……”
　　苏陌白叹了口气，指腹轻轻逝去顾随眼角的泪，“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随随，不是只有你是这样的心思。”
　　顾随像是发了疯一样，动作粗暴的将苏陌白拉进怀里亲吻着，可触及他带着痕迹的脖颈时，所有的动作都停了，只抬头愣愣的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苏陌白。
　　苏陌白慢条斯理的将衣领整理好，“我说过的，我身边不止只有你。”
　　顾随颤声道：“是楚不言……是吗？”
　　苏陌白应了一声，“是，随随，不止你爱我的。”
　　苏陌白抬眼看着狼狈的顾随，“你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若是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一开始我就不跟你走了。”
　　顾随的手颤抖着去拉苏陌白的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要，陌白，我错了，你别这么说，不要这么说……”
　　顾随在苏陌白脚边跪下来，弯下了脊背，“再也不会了，陌白，我再也不会这个样子了，你继续喜欢我好不好？”
　　苏陌白心里难受，面上却不显露，“随随，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所以乖一点，你还会在我身边的。”
　　顾随眼角挂着泪，眼尾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的，特别是他跪在地上的模样，让进来的顾得以为两人在玩什么新把戏。
　　顾得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我，我先出去吧。”
　　苏陌白转头看过去，“何事？”
　　顾得抿了下唇，“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陌白哥把我哥哄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苏陌白起身，“回吧。”
　　苏陌白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顾随，“你说呢，随随？”
　　顾随踉踉跄跄的起身，情绪低落的低垂着头，“回……”
　　顾得朝苏陌白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把顾随扶上车，“陌白哥，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我就把我哥带回去了哈。”
　　苏陌白应了一声，“注意安全。”
　　看着车开远消失在转角，楚不言这才偏头看向苏陌白开口道：“你不开心。”
　　苏陌白露出一抹浅笑，“无妨，我们也回吧。”
　　楚不言抿了抿唇，没再开口，而是开车回了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