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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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其他四人上车，保姆车驶离地下车库，徐熙行还在复盘自己怎么就答应了。结果总是想到耳边灼热的气息，把自己的脸倒是羞红得彻底。最后选择了放弃。
因为此次颁奖就在临市，所以来往都是司机接送。盯着车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后退，徐熙行感觉到困意渐渐泛起来。
徐熙行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闻恪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左边是带着耳机的江冬远。比起前面一排吵吵闹闹的蒋沛杰和允鹤安静许多。
突然闻恪靠过来，在他耳边说着话。
轻轻地，像羽毛扇动。
说的什么呢？听不见了。
“合作愉快，徐老师”
“睡吧”
闻恪直起身子，他很高，在徐熙行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恰恰遮住了他的眼睛。
虽然就在隔壁市，但仍旧不是一段很短的行程，慢慢地车上其他几个人已经睡去。等红绿灯的空档，闻恪和徐熙行的手机突然同时“嗡嗡”震动了一下。闻恪划开手机，是崔姐发来的微信——
“这次营业为了自然暂时不会和另外四人说，你们对外还是和之前的官定CP一起活动，但是你们俩之间要多些互动。”
闻恪看向前面，和崔姐的目光在车内的后视镜里相汇。闻恪低头笑笑，态度却近似嘲弄。这算什么？向来傲慢的公司为流量低了头？
虽然仍然是死要面子的模样，但仍然能窥见态度的软化，开始不显山不露水地迎合粉丝。
也是，毕竟没有谁和钱过不去。
闻恪摁灭了手机，别过头看窗外的景色一帧帧变化着，心中无尽琐事。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身边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他想要一幅精美细巧的画，沉湎于往昔的一个旧梦……”徐熙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想来是崔姐的信息发来时手机震动弄醒了他。
“一种古老的堕落”，闻恪侧过头看向他，撞见一双漂亮的眼睛。
“远离我们的世风”，徐熙行弯了弯眼睛，接了下句。
“远离我们的时日”，闻恪收束。
这段话俨然成为他们俩之间共享的心知肚明的暗号。他们俩对视着，眼神没有让任何人感到唐突或冒犯。相反，闻恪读懂了徐熙行，就像徐熙行读懂他那样。那个眼神在说，
——“请再一次带给我自由。”
无所谓世俗，无所谓时日，只是两个以不同形式反抗的灵魂的叛逃，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自由堕落。
像四月里，花落入风的窠臼。
到六人的公共别墅后，崔姐把几人喊醒，交待了后面几天团综纪录片的录制安排，然后就走了。
凌晨两点半，灯火黯淡，六只风霜满身的船靠了岸。
当然互联网是没有睡眠的，从被拍到po到网上开始，讨论就一直在持续。原博早就过了万转。
一开始还是粉丝们友善的评论，大家对闻恪的出格行为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救命哈哈哈闻恪又跑了，这回还拐带一个老幺”
“笑死，别哪次把全员带跑了”
“哈哈哈这标题一看就是真的，确实很闻恪（狗头）”
“天哪熙行宝贝这张图真的好娇！！！杀疯了杀疯了”
“磕到了磕到了这是私奔吧就是私奔吧！”
“熙宝回头的那一下真的好绝，然后更绝的是闻哥就那样坦然地拉着他！这哪是在逃跑，这是在去民政局呜呜呜”
“对对对而且颁奖的时候闻哥最先拉起熙行宝贝的手，然后队里其他人才牵手。虽然但是！嗑一秒集体牵手是在给他们打掩护”
后来传播得越广，参与讨论的人也越多，一些纷争也开始了。
“有些糖能不能不要硬嗑？真无语”
“现在糊团的人都这么嚣张了吗？这么多前辈在场待得，他俩待不得？”
“咱们就是说呀能不能不要给我推这种内容了，真无语这事儿都要占用公共资源”
“能不能各家独自美丽啊不想看拉郎”
“腐唯达咩”
……
第二天是团综纪录片的先导篇的采录，在拍摄团队来之前六人都已经起床洗漱完毕。
徐熙行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翻着评论，很多刺目的话，恶意当然也不只是针对他。被怀疑个人素质、职业修养都还只是小事，Soduku全员被拉下水、被质疑业务能力是他感到难受和歉疚的主要原因。
“有何感想？”闻恪倚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徐熙行，仿佛他自己置身事外，“你看，这就是和我一起＇自由堕落＇的下场”，闻恪盯着徐熙行看，笑着，习以为常的平淡模样，“要不要我发条微博？”
“发微博干嘛？”徐熙行问。
“解释一下，说你是被我骗出去的。”
徐熙行觉得好笑，“闻哥，你是觉得我傻还是粉丝傻，哪这么好骗？你之前溜号这么多次，哪一次解释过？别这次为我破了你的例啊”，他开着玩笑，“再说了，我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无论是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徐熙行逐渐变得正经，“各人心中自有评说。有些人假寐，有些人装聋，有些人买傻装疯”，他低头笑笑，“有什么好解释的？”
闻恪一时间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徐熙行看得这么透彻，他问徐熙行，“那你是怎么想的，关于这种堕落、这种出格？”
“我怎么想？”徐熙行看向闻恪，两人的目光交汇，“葬身深谷总好过永远在高处战战兢兢”，徐熙行说完这句，逃荒似地错开眼，补充道，“起码下坠的短暂片刻是自由和欢愉的。”
于灵魂是一种莫大的解脱。
闻恪笑了，他知道，他对面坐着的，也是一个浪漫且疯狂的灵魂。
这时候，门铃响了，裴长安起身去开门把团队迎进来。其他五个人也都站起来，从散漫的状态切换出成工作状态。
就在这时徐熙行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徐熙行没接，却也没挂。闻恪站起来时，瞥见一串数字，没有备注——要么是过于熟悉，要么是陌生号码。徐熙行只是把手机放到一旁，等这通电话自己断掉。
今天的任务比较轻松，就是拍一拍Sodoku的住所环境、然后就是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作为团综纪录片的预告先导。这次团综纪录片主打就是展现Sodoku六名成员台前幕后的反差感，大部分的拍摄任务落在外出行程的纪实上，整体氛围也比较轻松。
似乎一切都很平常，如果不算徐熙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的话。
晚上吃过饭后，江冬远和允鹤去小区里散步消食，蒋沛杰和朋友约好了开黑，一猛子扎进了自己的房间，裴队带他养的猫去宠物店洗澡了。
徐熙行握着手机，恹恹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他没开灯，电视机的光影在他脸上变化着。他只身没在电视机营造的欢快氛围里，却显得空洞得厉害。
闻恪从地下一层的琴房里出来，准备倒杯水喝，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闻恪“啪”地打开灯，一下子光打下来，所有隐藏在黑暗里的情绪都一览无遗，它们硕大而真实地存在着。
“怎么了？”闻恪端过去两杯水，坐到了徐熙行身侧的那个沙发上，“遇见什么事了？”
徐熙行把腿放下去，接过了闻恪端来的水，“没事，在放空而已。”
闻恪不置可否地笑笑，“是吗？”
又是这样，就像上次被看穿一样，徐熙行发现他完全没有办法在闻恪面前有所隐藏。又一次地，那种头上悬着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感觉攥住他。他低头抿着水，试图把这事情略过去。
可惜的是，闻恪并不如他的愿，“你最近……”，闻恪盯着徐熙行颤动的睫毛，斟酌着用词，“在镜头前很不在状态。”
徐熙行沉默着，他竭力维持正常神情的举动显而易见。因为过于用力有些泛白指尖，颤动的睫毛……太多细节了，无一不是在暴露他的异动。在闻恪看来，徐熙行此刻简直就像裴长安养的那只猫炸毛的样子。
“你会下意识地躲镜头、会在镜头前僵硬”，闻恪一条一条数着，“今天白天的时候也是这样，你在紧张。”他笃定地说，“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徐熙行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绝对的舞台型人格。在镜头里，他流光溢彩，他在发光。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和我说说吗？”
徐熙行回想起黑暗房间里刺目的红点，想起失手打碎的BJD娃娃里暗藏的秘密。惊疑、恐惧、恶心，像是被人摁进了污水潭里，即使爬上了岸，那种窒息感同污渍一起，如蛆附骨，黏着在他身上。而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也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着，不能还手。不管怎样，被恶心到的只有他。那些人躲在暗处看他的各种反应，不知道他们脸上又会是怎样得意的表情。
一阵犹豫之后，徐熙行站起来，“来我房间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俩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徐熙行房间。徐熙行房间和闻恪房间不在一层楼，闻恪很少踏足。但几乎是徐熙行一开灯，闻恪就察觉到异样。房间太整洁了，几乎没有一点儿生活痕迹。
“我前段时间做了清理”，徐熙行走向床头柜，拿出一个纸盒，“因为发现了这个。”
纸盒打开是一个面部摔坏了的BJD娃娃，看得出来这是比照着徐熙行定制的娃娃，因为娃娃的整体造型正是徐熙行最出圈的那套。只是现在，这个娃娃的面中凹陷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端倪——娃娃的眼球是两个微型摄像机伪装的！
有人日以夜继地，看着我。
这是徐熙行两周以来不断的梦魇。
“这是……之前那个娃娃？”闻恪想起来了，上次公司策划的一期视频，满足粉丝愿望，这个BJD是一个粉丝寄过来的，自称是患了病，这个娃娃的妆造是她亲手做的，希望徐熙行一定要收下。那封长信，诚挚而动人，于是徐熙行收下了，还把它放在床头柜处。
谁能想到这样漂亮的娃娃却包藏祸心？多么精心的骗局！
“嗯，是的。”徐熙行合上纸盒，仿佛不想多看一眼，“上个周末我半夜口渴起夜，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它掉下来，我把它捡起来却发现它的眼睛在发红光，我觉得太不对劲了，然后从裂隙里面看，发现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的眼球。”
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我应该再谨慎些的。它晚上总是亮红光，可是我戴了眼罩，一次也没发现。”徐熙行捏着纸盒，露出嘲弄的神色。
“闻哥。”他没有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以前的梦想是……”，徐熙行顿了顿，“希望我能被所有人看见。”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纸盒，又看向闻恪，“但是我现在害怕了，这些注视，太如影随形。一想到有人透过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镜头来观察我，我就觉得恶心。”
年少时爱金缕衣，只觉得华美好看，待穿上后才懂得衣料磨砺肌肤的痛苦。
“我终于被镜头逮捕了。”徐熙行颓然地杵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闻恪拍拍他的肩脊，想安抚他的情绪。遇到这种事，脆弱、不安都是寻常。他看着少年露出的脖颈，漂亮却也脆弱伶仃。美丽什么时候成为了一种罪过？
“小行，你报警没？”
“我和崔姐说了，她让我先不要闹大。就还没报。”
闻恪皱了皱眉，说， “粉丝的礼物按理说应该先有工作人员检查，再转交到我们手上。但是这个摄像头并没有被检查出来。这到底是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就不清楚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暂时没报警。”
“团里的其他人知道吗？”
“我不想他们也被牵扯进来，所以没告诉他们。”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闻恪这样敏锐，一眼看穿他的忐忑不安，他的故作平淡。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闻恪这样，有着强大的心脏、倔强的骨骼，令人天然的心安。
“这么信任我？”闻恪弯了弯嘴角，“所以，现在是我们俩的秘密了，对吗?”
这样的闻恪又像是沾染了魔力的海妖，蛊惑和引诱对他而言自然又娴熟。徐熙行觉得自己本来持续的情绪低潮突然就被按下了暂缓键，在闻恪面前自己段位低得像个孩子。
“我会保密的。”闻恪揉了揉徐熙行的头发，“那……”,他刚想找个借口把空间留给徐熙行，却又担心徐熙行在房间里情绪持续低落，改口说，
“要不要去琴房听我写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