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14、一四

　　玉和勋离开灵公庙镇，在镇外碰到一直跟随他左右的石廉胜。
　　石廉胜自这次与大将军私自出门，碰到汾州王余部巢穴，剿灭汾州王之后，不见了大将军，自调集人马派人到处寻找。又听说那汾州王的巢穴的烟毒十分厉害，这两年来伤及了不少静旦城一带以打猎为生的村民。正担心大将军可能因中毒而迷失道路，或者竟遭毒手，正派人到处寻找呢！这时候见到玉和勋，自是又惊又喜。只是他果然中毒，双眼视力还没能完全恢复，赶紧立即派人找来当地名医，为玉和勋治眼疾。
　　“大将军！”
　　“廉胜，怎么样了？”
　　“医生说大将军眼伤已无大碍，再休养一阵就可恢复。”石廉胜心里也放松了很多。
　　“哦。”玉和勋却依旧皱着眉头，他在想着那个秀姑，想着那个土方竟也真如此管用……
　　“大将军！你这几日不见，我们到处寻找！高将军向皇上禀报汾州王此事，谁知皇上……”
　　玉和勋抬了一下眼皮，淡淡地道：“罢了！”
　　“可皇上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这么对待大将军？这汾州王及其余部不除，对江山社稷都是一个很大的潜在威胁！皇上他怎么能对此事如此冷淡，不理睬？这皇上也太……如果此次大将军不回来，属下……”
　　“叫你不要说了呢！是本将军欠他的，何必还去邀功？”
　　石廉胜忙道：“大将军，高将军并不是去邀功！他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才向皇上建议用兵清扫汾州王余部，再寻找大将军的下落！”
　　“今汾州王已死，群龙无首，余下诸人已如鸟兽散去，还有什么好再清扫的？”
　　石廉胜大喜道：“将军！你已将汾州王除去了吗？这可是大功一件……”
　　玉和勋殊无半点喜悦，石廉胜看看他的脸色，道：“大将军，这皇上难道真的不会……”原谅你了吗，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忘记了这么多年的友谊，还这么无视大将军这样的丰功伟绩，丹心忠义？
　　玉和勋皱眉道：“这是我对不起他的！这次剿灭汾州王，不过是碰巧遇到，我也没必要以此来讨他欢心！他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为国为民的事，做臣子的该做的自然要去做！”
　　“难道皇上和大将军的友谊就让这样一个女人给毁了，再也不能挽回了？”
　　玉和勋扯了一下嘴角，这女人的魔力他可是见到了！想当初他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了一个女人，兄弟之间也会反目成仇的！而现在这样的事落到自己身上，他并不觉得有多么难受了，也似乎也能理解了一点了！那个清妃，即使肃宗不是那么宠爱，也算是他的女人，他却把她给弄丢了，而且至今还没能找回来，肃宗焉能不生气，焉能不与他决裂——其实现在也还不算是决裂，只至多是一时愤恨他而疏远些罢了！

　　这次，他本来是出来找寻那个在他府里失踪的清妃，可没想到出来了这么几个月，那清妃居然还是毫无音信！虽然，皇帝也派人到处寻找，并对他极为愤恨，不让他插手；可他更为内疚，想到朝政无事，自然竭力出门来找。而清妃居然像是在世上蒸发了一般，竟再也不见她的踪迹！
　　这次碰巧遇到汾州王余部之事，本来自然是他该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可他即使剿灭了这个还未形成更大规模的叛乱，却已经觉得兴味索然！也许是与皇帝不再信任、已经有所裂痕的友谊让他如此消沉，也许是一向的建功立业之心在经历了这一场变故也淡薄了许多？
　　“不准再提及这次剿灭汾州王之事，即使众臣力争，也只说是江湖义士锄强扶弱，为民铲除山贼罢了！”他一点矜夸功劳的心思也没有了！
　　石廉胜愣了一愣，皇上和大将军现在关系紧张，大将军现在又为国险些丢了性命，并将汾州王余部剿灭，怎么说也是和皇上讲和的筹码呀，难道大将军竟愿意一直这样和皇帝僵持下去？那清妃失踪这么久，想来是找不回来了！或者是她自己不愿意再回到宫廷，可还怎么能把什么都推到大将军身上呢？
　　不过，事情应该还有缓和的余地，这次皇帝虽然如此愤怒，却也并没对大将军有实际上的降职惩戒之类。高重胤因此甚至怀疑清妃其实已经被皇帝找到，但皇帝却故意借此次大将军的失误和过分，故意如此对大将军冷淡，以回避众臣要他立后之议！
　　石廉胜将高重胤的意思告诉玉和勋，虽然他也不知道大将军对皇上立后之事的意见，也更不知道大将军对今后君臣之间的关系该怎么打理，但还是抱着些希望。
　　“什么？你说清妃已经回宫了？”
　　“是……高将军是这么猜想的。他说不然皇上怎么也并没有对你更严苛的惩戒……不过，高将军猜想也可能是近来那六公主死了驸马，天天闹着要皇上给她再找一个……”
　　玉和勋很不耐烦听到这些琐碎的事，只摇头道：“皇上这样做，已是很顾及我们之间的情谊了！清妃她……”会是已经找到了吗？可如果找到了，皇帝也不会对汾州王此事这样漠不关心，这不该是皇帝的表现！虽然他是过分了些，皇帝愤怒是该的，可如果找到了，也该派人要他回去给清妃去除那脸上的人皮面具才是。除非太医中有人也会熟悉制作那面具的制作，可依照那位江湖朋友南潜肃的话，应该是不可能的呀！或者皇帝找到了南潜肃，可是那应该更不可能……
　　算了，不管事情如何，现在总是他对不起皇上！皇上已经算是仁厚慈和了，如果是残暴之帝王，因这样的冒犯砍他的头，诛他满门，他又能如何呢！清妃的事他也无能为力，而且那人皮面具在脸上久了，也会损伤她本来的肌肤吧？
　　石廉胜本要劝玉和勋回京去养伤，但玉和勋坚持就留在灵公庙镇。石廉胜只当他养好伤还要继续去追寻清妃的去向，心里很不以为然。即使清妃没被找到，时间久了，皇帝大婚，也该会忘记那个女人了，何必还如此自责呢？大将军这次怎么有些优柔寡断了呢？当初不是宁愿毁容也不愿皇帝再与她相见的吗？

　　玉和勋眼睛完全好了之后，心里想着那个秀姑的人情，决定还掉她的人情后再离开这里。
　　回到苏家村，到那半山腰上，却又不见秀姑的身影，等了很久。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上山来，看着玉和勋在屋子外久久站着，觉得奇怪，走上前问道：“这位公子爷，你找谁呀？”
　　“这里住的一位云姑娘，哪里去了？”玉和勋微微弯了弯倨傲的身子。
　　“云姑娘？这里没有什么云姑娘呀？”那妇人奇怪之极，想了一会儿，道，“哦！你问的是不是那个叫秀姑的？”
　　“正是！”
　　妇人再仔细打量了玉和勋一番，恍然大悟地道：“你就是秀姑救了那位……公子？哎呀！你全好了吗？还真……”
　　玉和勋有些不耐烦这妇人的啰嗦，但也只得忍耐。
　　妇人道：“这个秀姑是外地人，才来我们村不久的！说这里好……”
　　“请问大婶，秀姑去哪里了？”玉和勋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头。
　　妇人忙道：“秀姑么？她针线挺好的，又知书达理的，被镇上潘财主家的看中，硬要她到府里……”
　　玉和勋一愣，这里竟有这样强抢民女的事么？他不由怒气上腾，翻身就走。
　　妇人在后叫道：“公子不用急，她不过是去做做针线而已……”
　　玉和勋哪里还听到这些，疾步赶下山去。急急赶到镇上，问到潘家，直接就闯了进去。
　　潘家不过是小镇上的富户，哪里见过这阵势？那几个长工和奴仆见这样一个高大英武的青年男子这么气势汹汹地突然闯进来，都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禀报了主子。
　　玉和勋闯进潘家那间只抵得上他家小书房大小的客厅。
　　一个老妇人被一个中年妇人扶着从后堂出来，颤巍巍地道：“这位爷，你要做什么？我们潘家孤儿寡母，家道艰难……啊！只要你饶了我们一家老小，你要什么，我们一定奉送……一定奉送！”
　　玉和勋怔住，倒没料到这家人竟当自己是白日来打劫的盗贼了吗？定下神，冷冷地道：“秀姑在哪里？”
　　玉和勋逼人的气魄，冷峻的声音显然将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妇人吓得回不过神来，半天才明白过来，那老妇人道：“秀姑？你是来找秀姑的？她……”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她在我们家……”
　　“在哪里？”
　　“在后院……”中年妇人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