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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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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那姑娘似乎了解他的心思。
“……是,我该走了。“可你的眼睛……”
“多谢……姑娘这么多天的照顾,玉某日后定当重报!”
“不用的。”那姑娘淡淡地道。
她不要这样的报酬,是不是要其它的?自己一个大男人,她一个女子这样照顾……
“不!姑娘如此重恩,你这样……这样照顾我,我……我本应该……姑娘是独身一人?”如果不是,那就更好!
那姑娘似乎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你放心!你又不是逃难的伍子胥,我也不会那么迂腐,自己救了人,还要投水……公子不用……负责的!”
玉和勋心里咯噔一下,这乡下姑娘居然知道伍子胥的故事,难道竟是个富贵人家——可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要自己那样……负责,或许是因为真的已经有了丈夫,不然怎么会这样不在意?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觉得有些遗憾起来,仿佛期望她允许他那样报答似的。但他究竟不是一个感情用事之人,听此也就放下心来,也并不在意。
“那姑娘……玉某回去,一定重金酬谢!”
“不必的。”那姑娘的声音一点也不在意,轻柔缓慢,“只是,你的眼睛还并没有完全好……我给你用的虽是土方,却应该也有用的……如果公子真有急事,那就带着这些草药,半夜再令人接些花叶上的露水,滴上换药就好。”
那姑娘递过一包药放进他手掌里。
玉和勋顿住身子,这样温文尔雅的说话语气,实在不像个乡下姑娘的声口——不过他也无暇顾及这个;倒只想到这姑娘竟如此不在意他说的报答,也并不刻意留他继续治眼,只是告诉他这些事实,不居功矫情,也不卑微下气,这样的女子真是自己生平从不曾遇到的!
“多谢姑娘……姑娘尊姓大名?”
那姑娘似乎又轻笑了一下。
玉和勋没等到回答,有些不满和不耐烦,道:“姑娘,玉某是有恩必报之人,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没齿不忘!不管怎么,请一定——”
那姑娘似乎在酌量着什么,又轻轻笑了笑,道:“公子言重了!公子既不愿欠人情,那……我叫……秀姑!”
“秀姑?”玉和勋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想到乡下姑娘大多是这样的名字,也就不在意。
玉和勋向那姑娘的方向抱一抱拳,摸索着向门外走去。
屋子似乎也空荡荡地没有什么物什,玉和勋摸到门边,躬身出去——这屋子低矮得很,更不该是富贵人家。
那秀姑始终没怎么出声。
玉和勋出了门,走进院子里。
这院子大概也并不大,而且似乎往下倾斜,应该是在山腰之上;而且地面也坑坑洼洼的,怎么可能是富贵人家?或者她也只是逃难来的?
玉和勋又回过头,那姑娘终于道:“公子,你前面有一棵树,左边有一个石磨……”
玉和勋伸手探去,究竟是不能如明眼人一样,一跤跌倒,左膝的伤口一阵疼痛。他笼了笼浓眉,还是忍耐着没有咒骂出来。
“苏大娘说,用这土方,他们村里治好了许多人呢。不过要十天左右才能完全好,你……”
玉和勋知道这姑娘在劝自己不必如此急着就走,也不过就剩两天了。居然在这里也能治好的吗?这可是意想不到的好事!实际上,现在自己也没什么急事,大不了是那些手下人有些着急而已!
他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忽然却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好像并不是这里的人……”
秀姑道:“近来,村里人上那静阳山总被一些瘴气所迷,后来又听说是有山贼利用这些瘴气并加毒物为害到百姓……他们无法,用上祖上的土方儿,居然也能治好,所以……我向他们讨了这个方子。”
玉和勋沉默不语,这次他算是剿灭了这秀姑话里的山贼——汾州王,他自然也想到汾州王这个巢穴在此为害百姓之处,只是这秀姑对此事这样淡淡说来,更证明她并非本地人——当地人见他们剿灭了汾州王“山贼”,早就感激涕零,拜谢天恩浩荡了!只是,她为什么不回答自己这个问话呢?
秀姑慢慢地走过来,微微地扶住他。让他进屋,说他眼睛不宜见光,还是在屋子里换药吧。
玉和勋有些抵触她的触碰,但想到自己这几天都是她照顾的,早已不仅仅是触碰这么简单了!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第十一天早晨,秀姑帮他轻轻拆开眼上的纱布。
玉和勋想到能够重见光明了,内心也是激动得很。这几天清醒之际,已觉得眼盲之人实在是多么不便和无用!
玉和勋奋力地睁开眼,这么眼盲了几天,似乎连睁眼这样的小事也不会似的努力和艰难。
面前模糊一片,他再努力,却还是不能看清什么。隐隐地能看到一些光点,和一些模糊的影像。他不由看着那秀姑的方向,很是有些疑惑和责意。
秀姑似乎也略略慌张,随即却安慰道:“可能不会一下子就能看清吧,或许你中的毒更深些?”
玉和勋想到自己这次深入汾州王巢穴,眼睛是被那毒雾直接打中的,这说法自然是有道理的。于是点头道:“姑娘说的是。”
秀姑又端来那个接露水的瓷盘,要再次给他洗眼,他竟然也听话地让她洗了。秀姑欲给他再次敷药时,他阻止了,道:“我现在好像好了一些了……”
秀姑伸了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你能看清了?”
“是你的手指……”他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那柔腻清凉的手指在他的大手里,却使他的心里滚过一阵热流,他像是被烈火灼痛了般忙丢开那只手。
秀姑也忙缩回手,玉和勋看她纤细的身影转身出了屋门。外面一道阳光从那长方的门里射进来,明亮而热烈,他眼睛又一阵刺痛,赶紧闭了眼。
这样睁开又闭上,他终于慢慢适应了外面的光亮。虽然眼睛并不如原先一样清楚看到东西,但毕竟已经好了不少!他要离开的决心就又出来了,可那个秀姑却很久也不见回来。他犹豫着,等了一会儿,自己走出去,却并不见秀姑的身影。到屋前屋后到处找了一找,却也并不见。回头看看这山林间唯一的破烂快倒塌的屋子,虽收拾得整洁,却也小而简陋得很。想到自己受到那样的照顾,却又不似这样的家庭人该有的。或者,那个秀姑并不住在这里?那她住在哪里呢?是到邻居家?可这么半山腰上,并不能看到什么其他的房屋呀?而她总是很早甚至在半夜里也都陪在自己身边,又怎么会到别的地方歇宿?
他又到处转了转,左胸以及左臂的刀伤虽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一想到这个秀姑对他这样的恩情,他实在又有些歉疚!他真的只能用一点钱财打发这样的救命恩人?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这种用大多数人都喜爱的钱财来报答恩人,似乎在贬低这位姑娘的人品!不过,这个秀姑也从来没有什么矜功的表示。他该庆幸呢,还是有些失望呢?
玉和勋一直等待太阳落山,才终于见秀姑的身影从山下走上来。她在避着自己吗?怎么会一整天都不回到家,让他想告辞都没有机会?害他耽误了一天时间!
秀姑在看到自家门前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之后,立即站住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还是从容地走过来。
对面山上斜阳的余晖早已收了它璀璨美丽的光芒,可在这样昏暗的山林里,他怎么会觉得眼前更加明亮,而有些刺眼起来?那个身穿粗布衣裙的小小村姑的神情风度居然如此自然清新,清雅高贵,而其体态更是娉婷婀娜,飘忽若神!
秀姑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怎么,你还没离开吗?”
玉和勋站直了身子,“你是盼着……”自己就这样悄悄离开?所以才回来这么晚?
秀姑随即道:“不……你是不是还是看不清楚?”所以留下来?
玉和勋竭力想看清楚面前的这个姑娘的面貌,只是他的视力还是没能完全恢复,她的面容还是有些模糊不清,他放弃这番努力,道:“姑娘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在下等着向姑娘告别……”
“公子怎么这么……客气?”秀姑眨了眨眼,她的双眸闪着明亮而清澈的光芒,一时竟令玉和勋觉得不敢逼视。
“那……姑娘,在下就告辞!”玉和勋转过了头,大步走了出去,却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道,“姑娘贵姓?”
秀姑似乎对这个公子这么坚持问自己姓氏感到奇怪,只道:“这里是苏家村。”
“姑娘不是本地人……”玉和勋看着秀姑,坚持问。
秀姑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微微倚靠在那低矮的土墙上,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妻子在等着回家的丈夫,娴静而雅致,恬美而自然。她似乎想了一下——奇怪,为什么对自己的姓氏还要这么思考呢?玉和勋觉得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去问。
“我姓云。”秀姑终于开口道。
“云……云秀姑?”玉和勋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再看她一眼。在傍晚微微昏暗的天色里,他的眼睛似乎清楚了些。他看到这秀姑长相极为普通,只是那双幽黑如秋水般的眼眸给她平凡的脸上增添了不少光彩。他转身快步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