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香气》幻梦破碎

8、第 8 章

　　我毕竟是个妖，该渡劫的。我连着多日食不下咽，已是精疲力尽。靠在他怀里，才让我有片刻安宁。他用一只手抚摸我烧的滚烫的额头，眉目间尽是忧愁。
　　“还有三道天雷要劈下来，如今你这样子，怎么受得住？”

　　我迷迷糊糊推他：“你快走吧。我看……如今这劫我是过不了了。不过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好开心。真的。”
　　他沉默不言，胳臂勒紧我。我知道，这是真的无法了，我们几次纠缠，最终还是要以这离散结局收场。
　　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可惜，与他的爱，我曾得到过，就算我最后失去了它，总比我从未得到要好的多。

　　当亮闪闪的天雷劈下来时，他仍紧抱我不松手，两条胳膊似要把我嵌进身体里去。光亮过后，我无力躺在地上。眼角余光下，只看见身边升起一阵飞灰，随风而散。见这景象，我再抑制不了心中的悲苦，痛哭出声。我知道，是他把道行尽数给了我，自己灰飞烟灭。不然，凭我的修行，怎可能在天雷过后安然无恙。

　　我成了一只九尾狐，或许是这山上的第一只九尾狐。那些小妖精再也不敢小瞧我，都叫我一声胭姑姑。
　　我活在山野之中，闲来无事也将他的小屋扫的干净。我总期盼着，有一天，便如从前那样，他又回来了，便站在门口笑看我，轻声问，我是燕玄，你记得我么？
　　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天雷之下，魂飞魄散，哪有重生轮回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流淌过去，我的生活终于趋于平稳。

　　我也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当那土匪头子从我身边走过时，我叫住他。他调笑看我道，这漂亮姑娘是想和哥几个玩玩么？
　　他那一队弟兄也不怀好意凑过来。
　　我冷笑一声。左右周围也没人，今儿个我就除了祸害。指尖升起点点幽火，在我挥下手臂的瞬间，无形火焰爬上他们的脊梁。看着他们在我脚下吐血求饶，我心中说不出的悲戚和痛快。
　　上一世，我无力与你们抗衡，我的燕玄白白死在你们手下。这一世，我乃凉山主人，定要出这一口恶气，免得你们从我手中溜过，再去祸害旁人。
　　他们渐渐不动了，身体被我召出的烈火烧成了一地黑灰。风扬起时，天地间一干二净。草木疏落，一切好像从未发生。看着风中的点点细沙，我又想起了那日，他的身体在我怀中化为流光的景象，风也是这样凉，卷走了一切。

　　偶尔，我会回城采买。毕竟做人时吃了许多好吃的，一时难以忘怀，而那些东西山林里是不会有的。我边走边看，不自觉间走到从前抚养我长大的那户人家。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一派喜气洋洋。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朝每一个向他恭贺的人还礼。我记得他的，他曾将我环在臂弯里哄，上一世，我便是他的女儿。我晓得，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听旁边人说，今日是他家孩子满月之礼，于是我也几步向前拱手相贺。
　　他喜笑吟吟望我，拱手道：“谢谢姑娘了！”
　　这家毕竟与我还有些渊源，我来前不知，并未特意带贺礼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摸遍全身，只得一块玉佩，是我从小贴身带的，便仔仔细细包好，赠予了他。我知道，这是他们家里最难捱的时候，就算以后有福运来，也是以后的事儿。眼前若我能帮就帮些，也无愧他们从前对我的好。想来福运也是公平的，他们是好人，总有好报。

　　他和善笑了，从身旁的女人怀里接过孩子让我抱抱。对于这种事，我有些害羞，推脱一会儿，实在拒绝不了，还是伸出手臂。
　　将那孩子小心环在臂中，只觉得他轻柔香软，心里也多了些欢喜。我望向那孩子，白白的小脸儿，玉雪可爱。目光轻移，只见他眼角有颗小小的朱砂痣。见了那痣，我想到燕玄，心中更是一派温柔，霎时间觉得无比亲切，呢喃声也轻柔不少。我微微摇晃他，他也伸出手对我咯咯笑。
　　我漫不经心问：“先生，孩子可取名了？”

　　“取了、取了！”中年男人爽朗大笑，抚掌道：“还是神仙给的名儿！”

　　见我好奇，他不好意思道：“姑娘不知，这可是我家的小宝贝。他出生之时，漫天云霞。我家媳妇儿醒来说梦见个女神仙，眉心一点朱砂，姿容万千，说是见我们家良善，特送来这孩子。我们寻思着，神仙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我莞尔。小孩子朝我伸出手抓了抓，我握住他的手，很温暖。

　　他抓抓胡子，嘿嘿一笑。
　　“梦里那神仙叫他燕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