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只做兄弟》地软包

61、第61章 上心

　　二十分钟后，江森远远就望见爷爷奶奶住了六十年的老房子掩映在枯树炊烟中。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周末节假日有一点点时间都要回来赖着，周遭三里之内的一草一木犄角旮旯都熟悉，这次本来想多呆几天的。唉，这可恶的达尔巴，高分低能儿，害他睡一觉就又要走了！

　　俩人一声不响地回来给家里人带来的惊喜不言而喻，爷爷是跑着通知家里人的，躺炕上的奶奶一听俩孙子回来了，立马来了精气神，从炕上跳下来抓住俩人的手，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把俩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检阅了一遍，确定两个都全乎的没少一个零件后才说：“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我去给你们做面！”

　　“好，多做一点，你外孙儿一天没吃饭了，路上就蹭了我一块面包！”江森答道。

　　然后就是一家人把他俩当珍稀动物似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用目光逡巡，只差没长个X光眼。

　　路红霞半年多没见儿子了，发现儿子脸更瘦削了，鼻子更挺了，嘴唇上还有了一层薄薄的绒毛，出脱地更帅气了，长款的羽绒服把他衬托得更加高大挺拔。看着越来越帅的儿子，她激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心里高兴地不知该怎么形容！

　　“红霞，快去你那边厨房里，把肉给孩子热一热，他们着急忙慌地往回赶，一天没吃东西了！” 奶奶安排道。

　　“哎，知道了！” 路红霞答应完又对江北道：“他俩肯定冻坏了，赶紧带屋里去暖和暖和，我去给他们弄肉！”

　　进了屋江北问道：“在客厅烤火还是暖炕上去？”

　　“上炕吧，炕上暖和，这一路冻死我了！” 江森说完外套一脱鞋一踢，就跳进了被窝儿。

　　“怎么到现在还这么邋遢，没一点人样！” 江北边说边把他的鞋提起来摆整齐，衣服挂到衣架上，然后又吩咐道，“盛龙也上炕吧！”

　　“嗯！”盛龙此时就像初进荣国府的林妹妹，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拼命想给舅舅留一个好印象，他先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然后把鞋脱了整整齐齐摆好，才踩着拖鞋爬到床上。

　　“瞧瞧，你和哥哥一起这么久，一点人家的品行修养都没有学到！”江北说道。

　　“他这是装的好不好！”江森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地甩了盛龙一眼刀。

　　盛龙那个尴尬呀，为了讨好舅舅，把这祖宗给得罪了！

　　“那你也学着装一下，你现在住在机关家属院里，而且还住在宁……主任家，别一天到晚一身江湖气，要学着给人多留点好印象，别让人受不了，到时候把你撵回来！”

　　江森想说机关大院里那些小衙内江湖气比自己重多了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变了调调，“爸爸，你怎么现在跟老妈一样爱唠叨，亏我天天想你，早知道我就不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江北一时语塞，也暗自责怪了自己一把，他没回来天天盼他回来，一回来就说道他，可他毕竟大了呀，就得像树一样随时修剪，才能长得又直又高。

　　江森撒娇功夫天下第一，但江北就喜欢他打小的这个调调，从不和他对着干，每次都能让他一拳砸在棉花上。

　　“咳……这回回来能住几天？” 江北清了一下嗓子问道。

　　“呃……明天中午就走！”江森心虚地回答，一边回答又一边恶狠狠地瞪了盛龙一眼！

　　盛龙和他四目相碰就迅速低下了头。

　　“回来呆半天？那还回来干什么，你现在把这个家当什么，旅馆吗，这半天不够给汽车出的油钱，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别回来呢！”

　　江北看到盛龙一起回来，就知道江森呆不长，最多四五天，因为盛龙京城还有一个爷爷呢！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回来点个火就走，江森这孩子逛野了，家已经拴不住他了！

　　“爸……我……”江森也语塞到说不出来。

　　“你别跟我解释，你就想想怎么跟你爷爷奶奶说，他们想你大半年了，怕你回来没肉吃，腊月初十就把猪杀了，你知道他们两个都忌口，半点儿荤腥不沾，那猪就是为你杀的，所以你要走最好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路红霞和江鸥端了一盆大排骨和几样小菜进来放在茶几上，问到：“盛龙，三木，你们在炕上吃还是在茶几上吃？”

　　“还是下来吃吧！”江森说完就赤脚跳下来，抓了一根长排骨啃起来！边啃还边念叨，还是家里这样煮的骨头香！”

　　路红霞一看他脚，佯怒道：“瞧你那饿鬼投胎的样，鞋都不穿就下来了！”

　　盛龙默默把鞋给他提到跟前让他穿，江森理都没理，就跳到沙发上去了，盛龙只得把鞋又放到沙发跟前，才去洗手吃东西，那吃起东西的样子一看就是家教深厚，堪称礼仪典范！俩人的表现高下立见！

　　路红霞再看江森吃的满脸满手是油的模样，想教训他，但三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江北板着脸皱着眉头套了羽绒服要出门。

　　路红霞问道：“这么晚上哪去？”

　　“去接他外婆！”

　　“明天再去接吧！”

　　江北没有再回答，匆匆往外走。

　　路红霞她妈年纪大了，成天念叨江森，说见一面少一面了，去接来见见也好。所以她没再阻拦，只是跟在车后面喊道：“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

　　当她进门来听到江森明天就要离开，心里那个难过呀，一边静静地瞅着江森吃东西一边抹眼泪。

　　奶奶端来了刚下好的长面，配上炝了辣椒的酸菜，又开胃又暖和，吃起来贼香。哥俩一人干了两大碗，还把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才拍着鼓起了的肚子说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奶奶笑眯眯地说你们爱吃就天天给你们做着吃！

　　爷爷给他们烧完炕进来说：“森宝儿啊，你的炕我天天给烧，这会儿正热乎着哩，吃完赶紧过去吧，地下冷，别把脚冻坏了！”

　　“爷爷，让哥哥去睡吧，今晚我要跟你和奶奶睡！”

　　“那我也要和外公外婆一起睡！”

　　“好好好，爷爷的炕大，再多两个也睡的下！”

　　吃完饭爷爷奶奶又让他们去佛堂拜了佛菩萨！江森一直愁着怎么跟爷爷奶奶说明天就要走的事情，当听到爷爷祝祷时说，保佑俩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考上好学校时，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理由，所以谁说求神拜佛没有用的！

　　拜完一家人才坐到炕上聊起天来。

　　江森说了好多省城的稀罕事，说到很多年轻女孩子剃光头时，爷爷说天啦，那可是做姑子的干的事，奶奶跟着说对呀那可是做姑子的干的事。江森早就习惯了爷爷奶奶的说话模式，爷爷说的话奶奶认同的，都会跟着重复一遍，奶奶不认同的一般不张嘴。

　　“爷，奶，你知道盛龙这小子多厉害吗，他已经提前让美国的三所大学录取了，那可是在全世界都响当当的大学！”

　　“真的吗，那可真是他家祖上烧了高香，光宗耀祖啊！”爷爷夸道。

　　“对对对，祖上烧了高香，光宗耀祖！”奶奶全力配合。

　　“可他又不想去留学了，准备上Q大B大！”

　　“啊，Q大B大可是我国最牛的大学呀！”爷爷说道。

　　“对，最牛的大学！” 奶奶附和。

　　“你小时候，你妈天天念叨让你长大念这两所大学呢，现在不念叨了，哈哈哈！”爷爷说道。

　　“爷爷，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跟你都没法聊天了！”

　　“对，死老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奶奶说。

　　“我现在觉的，你能上个师范就不错，最起码将来有个工作，要不然，只能回来种你爷爷留给你的十几亩地了！”路红霞进来笑着说道。

　　“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现在也是好学生了，你别拿老眼光看人好不好！”

　　“对，你别拿老眼光看人！”奶奶附和道。

　　“你等着，我将来也考个好大学给你看！”

　　“对，考个好大学给你看，森宝儿那么聪明，一定能考上！” 奶奶又说道。

　　“你就算考上好大学，也有我的功劳，如果不是我把你生的这么帅气这么聪明，要把你生的跟村头二虎子似的，你考一个试试！”

　　“妈，你又拿我和二虎子比！”

　　“是啊，红霞，你怎么把我宝贝孙子和二虎子那傻蛋比！”奶奶说道。

　　盛龙原本一直沉默，听到他们此时的对话模式不由地大笑了起来。

　　江森见时机成熟，便对盛龙道：“傻笑什么，把你那些证啊，邀请函啊，拿过来让大家开开眼，快去……快去！

　　“噢！”盛龙顺从地溜下床去了。

　　江森突然一本正经地说：“爷，奶，妈，你们发现了没有，盛龙他虽然很聪明，但姑父和晏洋哥哥的去世，让他受了很大的打击，最近得了个焦虑症什么的！”

　　“啊，严不严重呀！”路红霞问。

　　“唉呀，育玲怎么这么命苦，刚没了丈夫和儿子，就剩下这个小的能依靠，他要再出事 ，让育玲可怎么办！”爷爷说道。

　　“是啊……”奶奶一听眼泪就出来了。

　　“你们先别急，听我说，他别的没什么，就是不愿意学习了，成天胡思乱想，本来集训队上的好好的，马上要结束了，却没头没脑地跑回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呀！”

　　“这不和你们商量嘛，姑姑暂时不能让知道，得瞒着，他爷爷年纪又那么大了……”

　　“是啊，那老哥哥一下子失去一个儿子，两个孙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了！”爷爷说道。

　　“现在能帮他的只有我了，所以我想拉他一把，先把他送回京城，让他把剩下的几天课上完，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开导他。”

　　“这样也好，你们年纪差不多，能玩到一块，话也能说到一块，给多陪伴多开导，应该会好的，最好不要闹到医院去，他才十七，别小小年纪顶个脑子有问题的帽子！”路红霞说完仔细看了江森两眼，“哎，我发现你真长大了，不但更帅了，而且比以前善良懂事了！”

　　“嘿嘿，谢谢母后夸奖，我还一般般啦，需要继续努力。”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陪他走？”

　　“明天……”江森心虚地回答。

　　“明天，这么急……也好，有些事拖不得的！”爷爷说道。

　　“哎呀，怎么明天就走啊，被窝儿都没捂热乎呢，能不能再呆个一两天，再急也不在这一时！”奶奶一听就急了。

　　“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只是这年关车不好坐呀！” 爷爷说道。

　　“我刚下汽车就抢了一张明天下午去京城的卧铺票，爷，奶，你们别怪我，这次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他不打招呼就跑回来了，本来想在家多待些日子的，结果一回来就要走，对不起！”

　　“我们没关系的，这么多天都等了，况且你们俩也见着了，我和你奶奶俩都是闲人，等开春把地种上了，我们就坐车去看你们！”

　　盛龙拿了牛皮纸袋进来，满眼都是无奈，“森宝，亏你想的出来，把文件袋藏在内……衣里面，我里里外外着了半天！”

　　“怎么着，你有意见吗，我可是把最珍贵的东西才贴身收藏的，拿来吧你！”

　　“给！”盛龙把牛皮纸袋递给了他，心想，用内裤包文件，你也是独一份！

　　“爷，奶，你们看，这三份是美国大学的入学邀请，如果我考上普林斯顿和哈佛的话，我就不认识你们了，你们要是见了我，和我打招呼，我就说，I\'m sorry ，I don\'t know you ，I 不认识U！” 江森边做手势边说。

　　“那你还是别上普啥顿和哈佛了，我可不想你这个大孙子变得不认识我，还是在家跟我念好佛吧！”爷爷说。

　　“对，念好佛，咱不念老美的哈佛！”奶奶跟着说。

　　奶奶一句话又把大家都逗乐了。

　　江森又拿出获奖证书，指着对爷爷说：“这些可以让他不用参加高考就进名校了，也就是保送，保送懂吗？”

　　“懂，你姑姑当年上大学就是生产队推荐上的，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吧，我也不懂，这个不要问他。”

　　“一种是由学校推荐，一种是全国竞赛中的取得前几名的，大学会提前录取，但还是会考试的，还有就是进入国家集训队的，可以免试入学！”盛龙回答。

　　“爷爷你知道吗，他能进国家集训队，也有我的功劳，我一直在默默地保佑他！”

　　“你有什么能耐，还能保佑他？” 爷爷笑道。

　　“你把吊坠拿出来，让爷爷看一看！”江森对盛龙说道。

　　盛龙取下吊坠递到爷爷手上。

　　“这是菩萨保佑，怎么成你了？” 爷爷捧着吊坠问道。

　　“对于他来说，我也是个菩萨，森宝菩萨！” 江森得意地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爷爷说道。

　　“是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奶奶附和。

　　“外公，外婆，是真的，最近一段时间我学习压力大，有些……焦虑，幸亏森宝的吊坠保佑我，我才能很快地走出来，所以有时候心理暗示的作用挺大的！”盛龙说道。

　　“看，我没骗你们吧！”

　　“三木，聊点别的，别和你爷爷一张嘴就说怪力乱神的话，他本来就迷信地跟二黑他爹似的！”路红霞边说边下炕出去了。

　　“哼……他这几天正在参加集训队，还没结束就跑回来了！”江森瞅着盛龙说道。

　　“孩子啊，那可不行，学习再好，也不能逃课呀，这可是品德问题！”

　　“我知道错了外公，明天我就回去，让森宝留下来陪你们！”

　　“你们还是一起去吧，学完有时间再回来，有森宝儿陪着你，我们也放心！”爷爷说道。

　　“三木，你看谁来了！”

　　江森循着声音望过去，外婆正笑盈盈地走进来，江森连忙从床上跳下去一把把外婆拥到怀里。

　　“外婆，我想死你了！”

　　“骗人，想死我了怎么不先去看我，却跑你爷奶这里了，还要让我上赶着来看你！”

　　“外婆，我错了，下次我一定先去看你！”

　　“虽然是假话，但外婆爱听，哎呀，啧啧啧啧，你爸当初就长的又高又帅，你妈还没看上呢，我就先看上了，你这虚岁才十六吧，个头比你爸都高了，我瞅你都要仰着头，而且这小脸长得越来越像明星了，我这下不用愁外孙媳妇了！”

　　江森一把把盛龙从床上拽下来，说： “外婆，你看他，比我还高呢！”

　　“我的个天神，这是育玲的儿子吧，这长得啧啧啧啧……比高粱还高呀，这一天是给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高粱，快谢外婆赐名！”

　　“傻小子，说起话来就没完了，快让你外婆上炕来暖着脚再说。”奶奶笑着把江森外婆拉上炕去。

　　大家又一起聊了好久，炕很热，一躺下就瞌睡，盛龙先睡着了，江森眼皮子打架撑了一会也倒枕头上呼呼大睡，江北和路红霞在炕头瞅了睡着的江森半天，才回去睡觉。

　　老年人瞌睡少，坐在他们旁边一直聊，外婆说文远今年去杭州女朋友家过年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晚上总做噩梦，梦见老头子一直叫他，感觉自己活不长了，所以，就想见森宝一面，以免留下遗憾。

　　三位老人一会儿摸摸江森的头，一会儿给俩孩子掖掖被子，几乎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