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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焦虑 ...

  •   江森和盛龙回家已经快七点了,是因为盛龙不放心江森一个人回家,就打电话让赵丰留他又做了一六联试卷。

      江育玲跟宁至在晏拙的劝慰下心情逐渐平复,她们也不想让孩子徒增新的烦恼。

      江森哥俩一进门就看见东侧沙发上坐的宁至和江育玲,北侧坐的盛为民和晏拙,餐厅里是小陈和刘阿姨,地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

      盛龙一见他妈妈来了就知道有事,直接问道:“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跟你们商量个事情……是这样,考虑着你们两个马上都要毕业了,为了你们的顺利升学,我们专门开了个家庭会议,给你们商讨了两个方案:一是搬到机关家属院去,我跟你大妈照顾你们,那里离附中不到一里路,走路上学也就几分钟,冬天你们少受冻不说,还可以多睡一会儿觉……再说了,大院里孩子多,你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玩;第二就按你们晏拙哥哥的意思,直接转到京城去,上个重点大学附中或者国际学校,那样也有利于你们升学!当然,你们要是都不愿意,我们就再商量,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在学校门口租个房子,我们都听你们的!”

      盛龙一看东西都收拾好了,还商量什么,没有再留下的可能性,这帮大人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他们所谓的商讨开会肯定经历过激烈的争吵,大伯在这次变故中把所有的亲情都消耗殆尽,所以带他和江森远离才是最终目的,虽然这个房子有许多他跟江森的回忆,但现在的情况搬出去对江森来说更好,离学校近一点,危险就少了很多,于是他回道:“我对去哪儿都没意见,我听森宝儿的,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江森听了都懵了,爸爸让自己留在向阳路家里陪姑姑,姑姑让他回这边来,今天又让他去北京,去这儿去那儿,这些大人都是怎么想的,他是任人踢来踢去的皮球吗?于是他硬气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回龙源吗?”

      他这一句把大家都问住了,假如他没有毛病,现在回去倒是件好事,可现在他这样,送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江森一看大家面面相觑,就知道让他选择只是个借口,便缓缓说道:“明明我说什么都不算,还问我干什么,我就知道会这样!”

      盛龙听了他的话,心突然像被什么揪着撕扯一样疼。

      “森宝儿,就你说了算,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你要回龙源,我就陪你回龙源!”盛龙说道。

      江森听了又是一怔,心里却瞬间好受多了,他刚才也就那么一说,现在让他离开省城,他还不愿意呢,姑父生前对他那么好,才去世没几天,尸骨未寒,他现在离开也太不是东西了,晏洋晏崇肯定也不愿意他离开,老家路那么远,他想他们了,想去墓地看一看都不容易。还有盛龙,为了他放弃回北京,他怎么能不为所动!而且现在他和老师同学都混熟了,又结交了许多好朋友,可说实话,他眼下很抗拒见到大伯,虽然他也明白大伯有苦衷,但只要看到他,晏洋和晏崇临死前的话就在耳边来回地绕。

      “我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我在这边上学都习惯了,最起码要把初中上完再说,等哥哥上大学了,他如果愿意带着我,我就跟着他,他要不愿意带我了,我再回龙源。”

      “森宝儿你放心,我去哪儿都不会丢下你!”盛龙说道。

      江森听了乐了一下,不知是真乐还是假乐,他接着说道:“我还真想搬个家,我这一到冬天就犯懒,天天盼着能多睡一会儿……那就先搬到家属院那边儿去,住不惯了再说。”

      江森看似任性的话,却化解了大家的龃龉,可他心中的苦却不知该如何化解!

      大家都离开后,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盛为民一个人,此时他才真正懂得孤家寡人的滋味,这就是所谓的树倒猢狲散吧!

      晏拙煮了一碗面端给盛为民,盛为民盯着饭一直发呆,此时就算是龙肝凤髓,他也吃不下去。

      盛为民看着坐在一边的晏拙,不由得想起晏崇来,晏崇跟两个老成的哥哥不一样,长得人高马大又潇洒帅气,性格更像一匹野马桀骜不驯,但就是那股劲儿非常讨女孩子喜欢,念书的时候情书收到手软,他却从不在意随处乱丢,他经常捡来看,一度引以为傲,心想这小子学习不咋地,招女孩子还真有一套,将来不愁儿媳妇了!

      “崇儿,爸爸对不起你!”盛为民越想越伤心,他紧紧地捂着脸,泪水还是止不住从指缝里溜出来。当他从高明那里得知金旺的供词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痛彻骨髓追悔莫及!

      快到凌晨,盛为民依然坐在那里。他惧怕这漫漫长夜,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他却觉得自己是罪无可恕。他已经好几夜彻夜未眠,工作也全部停了!回想他这一辈子勤勤恳恳如履薄冰,把为老百姓谋福祉放在心上,但求无愧于心。可那被自己逼死的晏崇不也是他手底下的百姓吗?为什么他可以对别人宽容,对自己的亲人却要求那样严苛,为什么他不能像对别人一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晏崇一定恨透了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爸爸!他想以死赎罪去陪他的儿子,可堂上还有八十多岁的老父亲!

      这时晏拙拿着手机从楼上急匆匆跑下来,“爸爸……爸爸,爷爷的电话,他要找你。”靠近他时又附耳说道:“爷爷可能知道了!”

      盛为民接过老父亲打来的电话,心虚让他双手颤抖地拿不稳手机。

      “爸,这么……晚您……怎么还不睡?”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盛为民啊盛为民……敢做不敢当啊,你还是我认识的盛为民吗?”

      “爸……您不要这么说,不孝的儿子……对不起您老人家!”

      “你是对不起我吗?你是对不起党和人民,也对不起跟你相濡以沫的亲人,党和人民把权柄交到你手上,就是为了让你把屠刀高高举起,砍向无辜的百姓和自己的亲人吗?”

      “爸……您骂得好……我……我不配做您的儿子,更不配做这个父母官!”

      “你是不配,要不是老雷头的外孙女说漏嘴,你还要瞒我多久,纸包不住火,盛为民……我还一天到晚巴巴地给虫子跟洋洋介绍对象呢,人家一句你孙子都没了,让我嫁给死人呐……把我堵得死死的,我是多方打听,才知道孙子跟儿子都没了呀!我就问你,你后悔吗?心疼吗?”晏河清说道。

      “爸……我……我……百死难赎,是我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侄子,还害死了自己的弟弟,我……再没脸见您了!”盛为民边说边大声地哭道。

      “三十多年前你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就告诫过你,做人要常存谦逊之心,不兴雷霆之怒,遇事三思而后行,不可见财起意,不能利令智昏,更不要独断专行,做人处事要兼收并蓄,海纳百川,心思清明,可你把我的话全忘了,你都快六十了,做事还这么冲动!”

      见盛为民不说话,晏河清接着说道:“你身为一方父母,理应爱民如子,可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爱不了,如何去爱百姓,你受人蛊惑逞一时之气,丧失理智,头脑发昏,甘当犯罪分子的棋子,才把自己的至亲骨肉亲手害死……”

      “唔……唔……”

      “唉……大错既已铸成,逃避也是枉然,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整理心情,重新给我站起来!不就是家里先……走了几个亲人嘛,这些年来我见证了不知多少人离世,早看开了,唉………援朝他们去了那边也好,大梅子跟抗美在那边也有个伴儿……”

      “爸,我能力有限,难堪大任,所以我已经打了辞职报告,年底我就离职了!”

      “这样也好,呆在那个伤心地,触景生情,对你开展工作很不利,那就先把眼前的工作干好,做好跟下一任的交接,配合组织调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就给我好好地滚回北京!”晏河清说道。

      晏河清从此以后要承受多大的痛苦煎熬他不知道,但他不能再失去这个从小就正直倔强的大儿子了,要不然他到了那边没办法跟大梅子交代。

      盛为民做干部一身正气,清正廉明,但往往这样的人对家庭也会冷漠无情。

      遥想当年,抗战刚结束那会儿,大梅子返京途中,在火车站捡到不到一岁的他收为养子,在那个年代,一个二十几岁的未婚大姑娘带着一个儿子,生活中遇到的辛酸苦涩困窘可想而知,但她依然义无反顾,为了他硬生生把自己耽搁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嫁人。

      或许是天意,让他这个家养小厮有了翻身的机会,他抗战之前就参了军,一步一步由小兵当上将军,解放战争中他收养了跟自己命运相似,同样被遗弃的婴儿,送到大梅子身边让帮忙照顾。这也给了他亲近大小姐的机会。去朝鲜之前,他对大梅子开玩笑说,如果他活着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娶她,如果他死在战场上,她就两个拖油瓶了。

      大梅子四十二岁上才生下他们的女儿抗美,可那狠心的姑娘二十几岁就撒手人寰,大梅子悲伤过度,一年之后也离他而去。所以人活的久了一点儿都不好,要不停地见证亲人的离开,心口的疮疤也要一次一次地被揭开。

      江森他们出门在外面饭馆吃了个饭,进家属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大妈的房子在最后一栋的三楼,后窗正对家属院的花园,不远处就是球场,此时还有孩子在操场上摸黑打球,江森喜欢热闹,他挺喜欢这样的环境。

      大家七手八脚搬东西时,打球回来的司小军发现了,他看到江森和盛龙搬了过来,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整个人亢奋非常,一个电话叫来了七八个人帮忙。其中何寰宇几个江森都认识,都是一起打球的球友,帮起忙来也不遗余力。都说人多力量大,原本要忙到半夜的活,不到一个小时就都干完了。

      宁至跟江育玲看着几个在屋子里钻出钻进的高大男孩,大冬天就只穿着件球服,虽然一个个浑身散发着汗臭味,可看起来是那么充满阳光充满活力,她们感叹这才是江森和盛龙应该过的生活。

      送走他们后,宁至和江育玲都感叹这次搬家是最明智的选择。

      考虑到江森的心理问题,盛龙还是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一切安排妥当后,江育玲回了向阳路的家,她说要回去陪伴晏援朝他们,如果宁至忙再过来替换,江森也说周末就去看她。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江森刚醒,就听到窗下传来打暗号的声音,他推开窗户一看,司小军、何寰宇、刘凯尧、赵乐鑫、佘青萧他们几个,一人骑着一个自行车正朝着他乐,叫他们一起上学。江森连忙叫起盛龙,三两下套上衣服,飞快地洗漱完,又狂风扫叶般往嘴里塞了些早餐,就急急忙忙地往下跑,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时间,江森都感觉让他们等太久了。

      盛龙骑自行车载着江森同他们一起去学校,到学校大门口还不到六点,大家都感叹起的太早,重新约定明天一起出门的时间,顺便把下午一起回家的时间也商量好了。

      司小军几个对盛龙江森加入路伴队伍非常高兴,所以又在学校大门对面包子店各干了一笼大包子表示庆贺,少年的肚子就是这样,有多少东西都可以不断地塞进去。

      江森这一天就在期待和大家一起同路回家的思绪中度过。

      他吃完晚饭,被司小军勾引下去打了两个多小时篮球。一身臭汗回来的他没有察觉今天一整天竟然没有看到姑父和两个哥哥,他写完作业睡觉时盛龙还在写作业。

      可江森半夜里又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还住在医院里,姑父送给他的勋章被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抢走了。他在后面拼命地追,最后一把抓住那个孩子的时候,那孩子转过脸来朝他诡异地笑着,当他仔细看时,发现那个小孩变大了,变成了晏洋的模样,伸出长着长长指甲的双手来抓他……

      “啊……啊……”江森在极度的惊恐中醒来,他凄厉的喊叫把家里人都惊醒了。宁至,袁阿姨她们都起来看他,当得知他在噩梦中又梦到晏洋后,大家都安慰他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必害怕。

      江森在大家的注视中再度沉沉睡去,盛龙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呆呆地看着江森过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都没有再合上眼睛。盛龙到了学校,心里仍然牵挂着江森,想象着他可能会因为幻觉而面临的种种危险,会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从窗台上跳下去……想着想着就吓出一身冷汗,他再也无法专心听讲和复习了,一整天都在惊惶不安中度过。下午放学当他看到江森还好好站在眼前的时候,心弦才稍微松一点。

      他的性格跟江森不一样,从小到大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不愿和同学交往,他现在唯一的娱乐就是陪伴古灵精怪的江森,所以转到到这个班一年了,都没有什么聊的来的朋友,和所有同学的相处就纯粹的例行公事,大家对待他这位从天而降的高干子弟加学霸也是敬而远之,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少女向他射出丘比特之箭,也全都铩羽而归。

      盛龙又一夜未睡,他小心翼翼地盯着江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像故事里的蜘蛛守着朝露,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儿带走。

      周末江森没有去上专业课,也没有回姑姑家,因为姑姑打电话说回老家看生病的奶奶去了。他整整两天都在跟司小军几个一起玩,不是逛街就是打球,后来田野也死乞白赖地加入了进来。田野还勾他一起去看了两场电影。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渐渐好起来,心口填满的压抑感也开始少了。可他却发现盛龙的状态有点不对,脸色越来越差不说,目光也有些呆滞,你和他说话他会心不在焉,常常前言不搭后语。但当你觉得他不在乎你时,他却又对你极度关切……

      盛龙真的变了,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周三下午,盛龙模拟考试还没有回家,江森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为了快点出去透气飞快地赶作业,赶着赶着就感觉心情烦躁起来,他站起来望向窗外,看见晏洋和晏崇站在楼下花园里不停说笑,他都听到了他们在商量如何如何整蛊他,江森大声说你俩混蛋玩意儿别哔哔了,我都听见了,但他没有发现身材高大的他此时大半个身子已经挂在窗外。

      高杨刚到楼下就看到了这极度惊险的一幕。

      “江森……江森……江森……江森……”

      高杨一连叫了好几声,江森丝毫没有反应,中了邪一样朝着远处兀自喃喃自语。

      “江森……”

      来找他的司小军也看见了,吓得吼起来。

      “江森……”

      “江森……”

      何寰宇几个也一同惊叫起来。

      楼下遛弯儿的老人吓得把孩子的眼睛都捂起来了。

      高杨见此时进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江森有随时随地失重跌落的危险。他瞥见司小军手里的篮球,急中生智,一把夺了过来,然后说:“快!”

      几个男孩子会意,站在窗下手拉手做好硬接的准备。高杨随即原地弹起运球,照着江森胸口狠狠的砸去,篮球巨大的冲击力让江森直接摔进了屋里。

      大家发疯似的欢呼起来,然后闪电一般冲进楼道蹿到三楼咣咣砸门,正炒菜的袁阿姨打开门时吓了一跳,一群大好青少年像捕食猎物的豹子一样冲进江森卧室,江森此时还坐在地上揉着眼睛发懵呢!

      江森对刚才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印象,用特别无辜的眼神望着大家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给你一个惊喜!”高杨抢着说道。

      大家立刻会意,也一起附和道对对对。

      “那确实够惊喜的,都吓着我了!”江森回道。

      江森记得他正在和晏洋晏崇吵架,他很享受骂赢他们的感觉,但不知怎的就摔地上了,屋子里还多了一颗篮球。

      宁至买菜回来听到邻居诉说,吓的手中的篮子掉到地上,鸡蛋全打破了。她赶回家看见江森正在和几个伙伴聊天,才松了一口气。她留大家一起吃饭,司小军几个已经吃过晚饭就先去打球了,只有高杨没有客气留了下来。

      吃完晚饭高杨叫江森和他一起出去走走聊聊天,这也是他今天饭都没有吃就来找江森的原因。

      两人一起走向一片漆黑的球场观景台,看见周遭没人了,高杨才开口。

      “你知道你刚才差点从窗户掉下来吗?”

      “不知道!”江森回答。

      “那你为什么爬那么高,不怕摔下来吗?”

      “我看见……晏洋和晏崇在花园里说我坏话,所以……”

      高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猜想全对了,江森刚才果然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那吓人的举动,看来他的心理问题也已经很严重了。

      “你……这个样子多久了?”

      “记不清了,前些日子经常会看见他们,他们会随时随地出现,但最近次数少了,这两三天都没有看见了,我还以为他们不要我了!”

      “唉,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和你说说你哥盛龙的事,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了!”高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哥的什么事?你快说!”江森紧张道。

      “你……确定要听?”

      “别磨磨唧唧的,我哥他怎么了?”

      “你……哥他……可能也出问题了,他的班主任是我堂哥,今天我一回家,就听他说你哥近几天上课不是无精打采,就是睡觉,他成绩好,加上你们家的事情,老师们想着让他先适应几天,所以也没太管他,可是今天摸底考试,你哥有的科目交了白卷,有的把试卷画的乱七八糟,据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你的名字,老师们发现他不正常,找他谈话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好找心理老师给他去做疏导,那老师说他目前焦虑症已经很严重了!”

      “啊……”江森听了吓得腿一软,差点儿滑倒!”

      高杨赶紧一把扶住了他。

      “那现在怎么办,你说,你说!”

      “我哥说盛龙这种情况在高中生中很常见,刚出现不久,找对原因,疏导方法正确,很快就会好起来,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心理老师分析这种情况可能和你家的变故有关,也很有可能与你有关,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要能帮他走出来最好,可看你现在这个状况,唉,你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我可以的……我不会……再看着他出事了,我已经没有抓住崇哥哥跟洋哥哥,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就算拼了这条小命儿,我也要把他拉回来!” 江森此时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已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江森,我不是让你为了哥哥把自己怎么样,我也算是你哥哥,也同样珍惜你,希望你走出泥沼。”

      “我不重要的,真的!”

      “什么你不重要,你怎么知道你不重要,你不重要你哥会在试卷上写满你的名字,为你陷入焦虑,你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我看了都不好受,更别说和你朝夕相处的他了!”

      “那我该怎么办?”江森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佛家讲度人自度,你要救他,就要先学会自救!”

      “我不懂,我该怎么自救?”

      “解开你的心结,你可以找心理医生疏导,也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化解,这首先要你自己够坚强,你要先战胜你自己!”高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很多话都是我哥教我说的,也不知道表达的准不准确,但我听出来了,你是真有心结,你一直产生幻觉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悲伤过度,而是心存愧疚,不想他们离开,想强行留下他们对吧?”

      “我也不知道,我就想,我为什么那么没用,如果我早一星期把晏洋哥哥和我说的话说出来就好了,他们可能就不会去死,那样姑父也不会死,是我害死了他们……嗷……嗷……我恨自己无能,没有把他们留住!”江森大哭起来,一遍遍地埋怨自己,着也是他第一次把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你姑父的死的确是个意外,但你两个哥哥……可能早就准备要去死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早就准备要去死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有什么证据?”

      “这个也是我偷听到的,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但看你这个样子,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你快说!”

      “那天何厅长来找我伯父,我刚好去卫生间,听他们提到你的两个哥哥,便躲到门后偷听,有关你两个哥哥的死因就全听到了!”

      ————————————

      “高书记,金旺全撂了,这次这个事情和晏家兄弟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死的冤枉啊!”

      “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我们这是日日打雁,这次却让雁啄了眼,我们一直认为这个事情多少与盛书记有些关系,他既使没有包庇自己的儿子,也在默许他们干坏事,充当犯罪团伙的保护伞,最起码他的儿子是主犯之一,所以他们自杀也算是罪有应得!”何厅长声音有些颤抖。

      “可是……可是,金旺是我亲自审讯的,他一开始嘴很硬,一口咬定晏崇是主谋,说晏崇仗着他爸撑腰无法无天,走私贩私,制毒贩毒、逼良为娼,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他也只是听命行事,我们出示了他舅舅岳鹏举的遗书,证明制毒贩毒与他有关,他又开始攀咬盛书记以图脱罪,说主谋是盛书记,也是盛书记授意他和晏崇逃走,直到后来听说盛书记配合我们堵截晏氏兄弟导致两人自杀,并一举捣毁了他在长生集团的地下工厂跟地下钱庄,以及武器库,毒品仓库,金库和银行账户,人脏并获,他知道难逃一死,才全撂了。”

      ***

      金旺说:“虎毒不食子,盛书记也是够狠的呀!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走私武器,制毒贩毒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我舅舅的长生制药集团只是我掩人耳目的一个幌子,长生制药集团背后的地下工厂才是我的大本营,当初认识晏崇兄弟也是一个偶然,晏崇讲义气但一根筋,晏洋虽然聪明可又什么都听他哥的,了解到他们的背景后我感觉简直就是天助我也,一直想找的靠山和替罪羊这不巴巴地送上门来了吗,他们两个做生意没有本钱,银行贷款因为盛书记的关照遭拒,急得抓瞎,那时我正准备做点明面上的生意洗钱,所就主动提出跟他们合开夜总会,他们俩人脉广,做生意也还真有两把刷子,尤其那个晏洋,不到一年就又开了酒吧和台球馆,挣了不少钱,后来他发现了我的账目有问题,天天喊着要退隐,可都让晏崇给否了,是啊,谁跟钱有仇啊!直到上周他们来找我,质问我是不是走私,贩毒等等时,我就知道要完了,他们是我早早埋好的棋,我怎么能不好好利用,我就对他们说,我如果有罪,他们也脱不了关系,因为他们的三个店都在为我洗黑钱,如果说我走私贩毒、贩卖枪支,逼良为娼,都少不了他们一份,我说,如果我出事,我第一个就咬他们,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的老爸老妈不都是大干部吗,让他们全家都给我陪葬,让他家的大官一朝都沦为阶下囚,兄弟姐妹子子孙孙都要受人嘲笑和唾弃,晏崇说他要杀了我,跟我同归于尽,我说好啊,那他就又多了一个杀人犯的罪名,他说我怎么样才肯放过他家里的人,我就说来个死无对证,只要他逃脱,警察找不到证据,这案子还不是不了了之,他说如果被抓了怎么办,我说那大不了还有一死,自古以来法不罪死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但这种可能性太小可以忽略不计,其实我怂恿他们出逃实际上就是为了金蝉脱壳,来个声东击西,我知道他们判不了几年,但等你们抓到他们转过来再抓我时,我早逃到爪哇国去了!我没想到你们早就盯上我了,我也没想到这俩傻兄弟连这话都信,还大领导的孩子呢,一对法盲,没文化真可怕,有些事情总会调查清楚的,现代社会还讲连坐不成……”

      ***

      “这么说,我们都是被犯罪分子利用了?”

      “是啊,我们该怎么给盛书记说,又该怎么给晏洋的家人交待呀?”何厅长说道。

      “那两个孩子按刑法最多判多长时间?”高明问道。

      “五到十年,如果有自首情节的话,五年以下,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话……” 何厅长回答。

      听到这里,高明感到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在地。

      ……………

      ————————————

      “你是说……我两位哥哥本来不用去死的对吗?”江森问道。

      “嗯,他们是受了犯罪分子的蒙蔽,我觉得他们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才选择用死来结束一切!”

      “最重要的人,也应该有我吧……晏洋晏崇你两个混蛋,为什么……不自私一点,为什么不让我们替你们分担,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唔……”

      “那是因为他们深爱着你,深爱着家人,在他们心里,你们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

      高杨顿了一下,又说道:“爱除了是相守,爱还有付出,爱也需要放手,江森,对于离开的人,你现在该放手了,毕竟活着的人更重要,不是吗?”

      “唔……我都明白……我就是……舍不得……”

      江森此时已泪流满面,但也是哭的最痛苦的一次。

      高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抚着他的背,任凭他把胸中积压的痛苦尽情宣泄。

      在这漆黑又寒冷的高台上,江森的身躯因为悲恸而不断颤抖。这没有希望的漫长冬夜,何时才能迎来曙光。虽然他的内心已经开始筑起壁垒,但抵御起无边无际的黑暗来,还是渺小地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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