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流芳百昭

39、追你（完） 他们

　　陈祈弦掂了掂帽子，妖娆的火红朝他来。傅礼柔踩着高跟鞋，步子迈得很快，他时刻关注着她，出声道：“别走那么急。”

　　傅礼柔捋了额角的头发，露出的肌肤白得发光，她抬头对陈祈弦大声喊：“站那儿！”

　　陈祈弦在台阶最上层停步，高高在上睥睨着底下的人，好似在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用意，眉峰一凛。
　　“好。”

　　从来都是他在向自己靠近，就像飞蛾扑向火，他们不是自取灭亡，而是温暖彼此生命的光。
　　傅礼柔拾级而上，她再也不会认不清自己的心，也再也不会避开自己的救赎。

　　陈祈弦望着远处放飞的气球，问她：“最后一件事，办完了？”

　　傅礼柔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
　　“是，我看到他们一家人相亲和睦，我在想，这样的事，应该可以托付在你这里。”

　　她戴着戒指，一直没有摘。

　　“陈祈弦，我要追你。” 傅礼柔手覆上线条流畅的下颌，轻轻笑出声，当时就是在这边脸，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陈祈弦从她的笑颜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无暇去回忆往事，她刚说要追他。
　　“怎么追。”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傅礼柔扳过他，圈住脖子，闭着眼睛吻住了他。

　　“这样满不满意？” 傅礼柔擦的口红印在陈祈弦的唇角，居然不觉得狼狈，反而越看越性感。

　　陈祈弦“哼”了一声，明明很受用，却嘴硬道：“看你表现。”

　　傅礼柔见他身后没车，不禁疑惑，他是怎么过来的。

　　“今日无事，带你去兜风，至于别的事——晚上再说。” 看她那小身板实在禁不起大造。

　　直到搂住陈祈弦的劲腰，机车的轰鸣声大作，傅礼柔的心脏也跟着紧张起来，机车利箭一般发出，她感觉自己跟坐过山车无异，一颗心直上之下，长风吹起了她的裙子，所有的烦恼皆尽抛在脑后。

　　周围的物色换了又换，傅礼柔只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一时想不起。绿荫垂柳，尘土微扬，机车轮胎在水泥石子路留下一褶，傅礼柔忍了许久，终于控制不住跳下车，在路边干呕不止。

　　呕了一阵，傅礼柔觉得耳边呼啸的风声渐渐消失，心中静了下来，她扭头却不见陈祈弦的人，只留下方才飞速行驶的重型机车。

　　“呼——”
　　傅礼柔翻过身，坐在六角石砖地上，高高仰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光影正正洒落她裙子上，斑斑点点。

　　五年的时间，临溪一中附近的建筑改建过，植物修剪地整齐，独属于校园的广播准时开播，悠扬绵长的流行曲缓缓播放着。
　　“这个下午就让一首《温暖》结束今日的校园分享，祝愿同学们今后都会遇见温暖的人，常伴左右，不再孤单！”

　　从未想到此生能与你相见
　　茫茫人海滚滚红尘还不算太晚
　　还不算太晚
　　从此以后今生能有你相伴
　　铅华洗尽只剩初心感觉真温暖
　　再也不孤单
　　… …

　　“喂，传球啊！看我给他盖个大帽——”
　　“你小子还想盖你爷爷的帽！”
　　“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傅礼柔唇角浮现笑意，不用转身她也知道，背后生锈的铁围栏后方，便是朝气蓬勃的篮球场，看台在右首，再往后望去，是红白鲜明的跑道。

　　忽然，傅礼柔感到脸颊一凉，矿泉水闯入光束，竟然晶亮的不可思议。
　　陈祈弦看她干呕后嘴唇发干，许久没有进水，去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了水和面包，他猜傅礼柔绝对不会在婚礼吃什么的。

　　“你有时候真像个倔驴。” 陈祈弦曲起食指，在她光洁的额头敲了一下。

　　傅礼柔一见奶黄面包，肚子咕噜噜又响了起来，她不稀得去仔细掰扯，到底谁才是那个倔驴。
　　“原来你去买这些，这就是我上学那会儿最爱吃的。”

　　陈祈弦挨着傅礼柔坐，把半瓶水一口喝尽，又把空瓶挤扁，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还不知道么。”
　　他以前又不是没买过。

　　“嘭！”
　　一球猛然发歪，朝向他们二人所在的方位，砸在铁栏杆上，重重前后摇晃。

　　穿着宽大校服的男生走近捡球，才发现这杂草丛生的拐角还坐着一对男女，他年纪尚轻，手挠着短短的头发，别扭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陈祈弦撩开帽子，默不作声地盯着那男生，后者含糊不清地又说了什么，捡起篮球就溜走了。

　　“你怎么那么凶。” 傅礼柔只觉得好笑。

　　陈祈弦回来前远远注意到傅礼柔在看篮球场上那群小崽子，他早就不爽至极。他一脚踢开鞋边的一块石头，弹出去老远一段距离。
　　“怎么，你就是这样追我的，我现在不高兴，你看着办吧。”

　　傅礼柔盯着他看了会儿，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路上已经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走过。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踢了陈祈弦的球鞋。双手抱胸，对陈祈弦说：“我想看你打球，给不给看？”

　　陈祈弦不为所动。

　　“好吧。” 傅礼柔慢慢往学校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响，有小女生偷偷斜眼瞧她，掩饰着激动私下跟同伴说说聊聊。

　　闪过一张张青涩干净的脸，年轻的生命熙熙攘攘，里面曾经有过自己的身影便足够。

　　校门口的看门大爷还是原来的那位，出了名的严格，傅礼柔还想回学校里转转，估计也进不去了。

　　“李老师，再见！”

　　眼前那个跟学生挥手的便是李鹤，依旧穿着灰色的衬衣，灰色的运动鞋。他在身上摸索了几下，脚步要往回转。

　　“李老师。” 傅礼柔也像学生那样跟他招手。李鹤愣则了好几秒，这才后知后觉。

　　看门大爷喝了声：“哦呦，这姑娘我看着就眼熟，感觉就是原来学校里头的。”

　　李鹤说：“老师这里还保管了你的东西，我正好车钥匙落下了要回办公室去取，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

　　看门大爷直接说：“跟老师一块儿进去呗，刚好学生们放学，你在这里登记一下就行。”

　　傅礼柔余光里瞥见了某人，向看门大爷指着，“那个是我男朋友，以前也是临溪一中的，或许您还记得他……”

　　“这小伙子！我当然记得。” 大爷两手一背，眼向上看。

　　傅礼柔跟陈祈弦在外来访问栏登记下日期、姓名和联系方式。大爷望着两人的背影摇头感叹：“年轻人还是看重脸皮哇。”

　　原来李鹤替她保存的东西就是当年挂在树上的许愿瓶。傅礼柔在陈祈弦的注视下打来字条：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会永远记得你。

　　傅礼柔噗嗤笑出声，为了这张纸，他们还吵过一架呢，自己怎么会写这么幼稚的东西。

　　“收好。” 陈祈弦牵着她的手往球场走，球场上那一群男生已经不在，独有一颗橘色篮球静静躺着。

　　陈祈弦把篮球传给傅礼柔，对她说：“再投一次三分。”

　　傅礼柔一时手痒，兴致勃勃站在三分线外，手腕运力，用力一掷，篮球差一点碰到篮筐，砸了个空。她又投了几次，都只能碰到篮筐边，始终不进。
　　“看来我把运气都用光了。”

　　陈祈弦站在她身后，扶住她的手，给她送力，向前投出。

　　“现在看来，运气都用在你身上了。”
　　傅礼柔穿的是高跟鞋，不能剧烈跑动，陈祈弦自己投进几个，传给她投一次，如此反复，从校园里散步出来，天色已昏昏。

　　傅礼柔觉得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却舒畅无比，整个人好似经历了重塑。

　　“我们再去吃面吧。” 这回是陈祈弦对她说的。

　　朴素的街道，朴素的面馆。店里有灯光，这会正是客流高峰期，却不见堂食的客人，连店面的招牌也拆除了。

　　陈祈弦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李奶奶的声音随之响起：“不好意思，小店今日不招待客人——”

　　店里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木凳，其余事物被清理干净，俨然是关门不开店了。

　　“奶奶，您这店不开了？” 傅礼柔问。

　　李奶奶在切菜的动作一滞，见到要等的人，洗了手就出来，喜笑颜开地说：“你们来啦？在那坐吧，我马上就下面条去！”

　　陈祈弦在茶杯中倒了清茶，热乎乎的冒着白气。傅礼柔在四方的店里踱步，到后厨间看李奶奶下面条。

　　“我孙女嫁人了，不愿意我开店受累，我这店本来一个月前就不开了，还是那个小伙子，”李奶奶说到这，笑意更胜，“他要我再等等，要我再煮一回炸酱面给你吃。”

　　傅礼柔的眼角发涩，只是假装跟李奶奶聊天，不叫眼泪掉下来。

　　他把自己的所有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心上。

　　李奶奶是明白人，还道是姑娘家的面皮薄。

　　萝卜，黄瓜，豆芽，肉丁酱，热热的汤汁面上浇，香气顿时散开。傅礼柔端了一碗推到陈祈弦面前，李奶奶又把另一碗放在她桌前。

　　傅礼柔吃了一口，泪就下来了，她红着眼把面条吃完。陈祈弦默默给她擦眼泪。

　　他们与李奶奶郑重道别，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谁也没有提及这点。面馆最后的灯光熄灭，这里的一切或许明天就会消失不见。

　　陈祈弦把头盔给傅礼柔戴上，精心化的妆花了，头发也散了，人更是没精神。
　　“走，我们回家吧。”

　　傅礼柔靠在陈祈弦的背上，从身后抱住他，反抓着他的肩头。

　　城市里那么多人，高楼中万家灯火，此刻相互依靠的只有他们。

　　“陈祈弦。”

　　“嗯。” 他略转过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