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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夏忆安趁着双休日准备毕业论文的前期调研,想到周家佳说过她可以用隔壁的书房,倒也是颇为便利。其实,夏忆安一直怀疑周家年就是跟自己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哥哥,虽然,那天在事务所食堂吃饭时,周家年当面否定了她的猜测。但夏忆安总觉得周家年回话时的震惊表情,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所以,也想借此机会做进一步的刺探。
      书房里可用的书太多,夏忆安精心挑选了十来本,一上午便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午饭的时候周家佳说晚上打算叫周家年过来吃饭,并提醒夏忆安在毕业论文上要是遇到问题可以向周家年请教。
      午休过后,夏忆安继续查阅文献,却在一本书里看到了一张老照片,觉得照片里的男孩和两位老人的合影,有些眼熟,仔细辨认,发现三人合影的背景正是自己小时候暂住小岛上的那座小教堂。手里的这张老照片又勾起了夏忆安对往事的回忆,她越看越觉得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就是少年时的周家年,她也认出了男孩身边的两位老人是周家年的爷爷和奶奶。想到这里,夏忆安握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起来。
      傍晚,周家年如约而至,他带了一瓶红酒过来,给姐姐姐夫都倒上,问到夏忆安时,她只说不喝,一个人埋头吃菜。周家佳是个心细的人,关切地问她:“小安,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家佳见夏忆安摇着头说没事后,想要说个笑话热闹一下气氛,却发现周家年正一个劲儿地喝着红酒,便笑道:“哪有你这么糟蹋好酒的?”
      周家年喝下最后一口,摆摆手,说:“不喝了,吃饭。”
      这时,夏忆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向着周家年说道:“周律师,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等一下可不可以去书房一趟?”
      饭后,周家年随夏忆安去了书房,周家年问:“遇到什么问题了?”
      夏忆安开门见山:“周律师,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上次我已经回答过你了。”周家年原以为夏忆安当真有专业方面的问题要问他,没想到突然当面再次提起尘封十年的往事,使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随即
      转身想走,“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出去了。”
      夏忆安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周家年怔住,只见夏忆安走到桌前,从书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这张照片你怎么解释?”
      周家年调整呼吸,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我十五岁的时候跟爷爷奶奶的合影,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夏忆安被他这一句反问问得如鲠在喉,“我想说的是,我没有认错人,十年前,你在你爷爷奶奶家过暑假时,我们曾常去照片里的那座小教堂,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周家年迎上她凝视的目光,似乎在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到底是谁?”
      “我……”夏忆安先是愣了,接着笑道:“我就是当年的夏禾啊!”
      是了,这样一想,夏忆安怒气全无。的确是自己一直以“夏忆安”这个身份示人,她从未告诉过周家年自己就是夏禾,女大十八变,他没能认出自己来也在情理之中。
      周家年见她似乎没有多余的怀疑,心里暗暗松一口气。他看着照片上的小教堂,想起他们曾经多次去那里玩耍的场景。
      “我们来许愿吧。”夏禾坐在一边,虔诚地对着神像祈祷。
      “许愿?我还以为来这里的人都是来忏悔的。”周家年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夏禾对着神像双手抱拳。
      “你有什么要忏悔的?”夏禾笑着打趣他,只见周家年连连摇头,她也不再开玩笑,认真地说:“好了,我们开始吧。”
      周家年在心里默念道:“神啊,我希望,小夏禾快快长大,长大后、长大后……”
      “你怎么脸那么红?”
      周家年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脸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你许的什么愿啊?”夏禾问他。
      周家年闪烁其词:“没、没什么,说出来就不灵了。”
      十年的光景,少年青涩的情感早已随着逝去的时间消散。如今愿望没了,留下的全是忏悔。

      周家年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眼前一直浮现起夏忆安当面说起自己是夏禾时的神情。心想,要不是姐姐敲门打断他们的谈话,他真不知道自己如何应对当时的尴尬场面。周家年十分明白,现在自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更不能再装作不知道夏忆安就是夏禾。周家年正极力地说服着自己,既然如今她自己找来了,那他就应该去做当初想做的事情。道歉也好,弥补也好,唯一不能做的就是避退。
      第二天醒来之后,周家年给夏忆安打了电话:“今天有空吗?”
      “周律师,有事吗?”
      “别再叫我周律师了,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就好。”周家年顿了顿,提了口气,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夏禾,好久不见。”
      “嗯。”夏忆安却很平静,“我现在也不叫夏禾了,你叫我夏忆安吧,或者小安也行。”
      “好。”周家年突然想起来他打这个电话的缘由,“对了,你有空吗?我们好久不见,找个地方聊聊如何?”
      “去哪儿?”
      “一个很美的地方,一个小时之后我来接你。”
      周家年很久没有自驾游了,好像在大学毕业那年跟家人出去过一次,但是记忆已经模糊。之后,他便把大部分时间献给了工作。其实这一次,他也是突然做的决定,所以出门前显得有些局促。
      “你靠不靠谱啊?”夏忆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周家年的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问道。出游的景点是周家年以前偶然间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当时想着若是有机会可以去一去。就这样他凭着记忆上网查了十几分钟,才确定了地名和位置,将地址输入导航。
      “应该没错。”周家年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别担心,生活总是要有点冒险才有趣。”
      “我的生活已经足够冒险了。”夏忆安说着将头转向了窗外的风景,她伸出手像是要捕捉车窗外正在向后远去的阳光和绿意。
      周家年见夏忆安一副悠闲淡然的神情,便问道:“你就没有埋怨过命运如此待你?”
      “如果埋怨有用的话,就没有人努力生活了。”夏忆安放弃了窗外的风景,回头看他,“其实我的命运也不算太糟,在我被亲生父母抛弃之后,我遇到了我的养母,之后虽然又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好在遇到了何牧阳,遇到了你。”
      “遇到了我?”周家年没想到她会把自己归到这样的位置,他还以为对于她来说,他的出现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嗯,其实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那年搬去小岛后认识了你,我很开心。”夏忆安认真地说。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以为你是上天派来跟我做朋友的小天使。”周家年说完自己都笑了。
      “小天使?哈哈哈。”夏忆安笑得很开心,她打开车载音乐,选了一首《Just the way you are》。
      三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山顶,这个季节雏菊开得正艳,他们被漫山的白色花海包围。周家年租了一辆粉红色的房车,他拉下车上的遮阳蓬,正要搬桌椅的时候被夏忆安阻止了。夏忆安从车里拿出一张桌布铺在地上,盘腿而坐,她叫周家年也坐下来:“直接接触大地不更好吗?”
      周家年照做,他拿出一罐啤酒给夏忆安,问:“喝吗?”
      “大白天的喝酒?”夏忆安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接了过来。她发现,如今的周家年跟过去不太一样了。
      “谁规定白天不能喝?”周家年自己也开了一罐,几口下肚。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骄阳灿烂,花香迷醉,满眼皆是白与绿,身后的小旅馆有文艺青年在弹吉他。周家年看着身边盘腿而坐的夏忆安,她肌肤姣好,在阳光下更加通透红润,她喝酒喝得很慢,垂着眼的睫毛根根分明,浓密卷翘,美好得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后来你去了哪里?”周家年的话刚说出口,立刻觉得有些唐突。但是,夏忆安却接着周家年的问话,诉说起自己十年来的不幸遭遇。原来,夏禾因养母惨遭凶杀而被误判送进了劳教所。两年后,何牧阳暗中帮助她去了国外的寄养家庭,并改名为夏忆安。后来,夏忆安多次被转送,先是到一家福利院,后来又去了一家修道院。回国以后,夏忆安才知道暗地里帮助她的人是何牧阳。
      夏忆安的诉说释解了周家年这些年来未能找到她的踪迹的缘由。听到夏忆安曾在国外的寄养家庭所受到的歧视和打骂,以至于几次想要了结自己年轻的生命,周家年的心里感到十分的痛苦和悔恨。他无法想象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是如何度过在劳教所的每一个日夜的,又是如何在异国他乡的寄养家庭吃尽苦头和饱受屈辱的。她以前那么爱笑,哪怕养母酒醉后会无缘无故地打她,她都没有一声怨言,还不忘安慰鼓励不善言谈的自己,如此开朗坚强的女孩究竟经受了多少磨难才会抑郁得三番五次想要自杀。想到这里,周家年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脱口说道:“我知道王高明就是杀死你养母的凶手!”
      夏忆安不禁愣了一下,仰起头问道:“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周家年本想鼓起勇气向夏忆安说出实情:他当然知道,当年他就在现场!可话到嘴边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周家年只听到自己答非所问地说道:“哦,我是说,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夏忆安久久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笑了笑,她举起啤酒罐和他碰杯,却没有喝,拿在手上把玩。
      周家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问。”
      “何牧阳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处处帮你?你就没有怀疑过他的动机?”这个问题周家年之前就想当面问何牧阳,可觉得自己是夏忆安实习导师的身份而难于
      启齿。
      夏忆安叹了一口气:“怀疑?我也不是没有问过,可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妹妹意外去世了,他很爱她。而且我又很像他的妹妹,所以他把我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照顾。”
      “你相信?”周家年想笑,这个借口也太把人当三岁小孩了。
      夏忆安的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点头道:“相信,为什么不相信?他的确有个妹妹,我看过照片,跟我倒是没有很像。但是,我没有亲人,他把我当亲人对待,帮助我,保护我,我是很感激的。”
      周家年没有继续往下说,心想,也许,这样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不管何牧阳出于何种目的,他对夏忆安的好确实无可厚非,为什么非要找出他可能或者并不存在的恶意来伤害夏忆安?况且,他周家年又有什么资格?他才是最可恶的那个人。想到这里,他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但是现在看来,对他而言,我可能真的只是他的妹妹吧。我还一直以为,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夏忆安突然叹了口气,没了刚才的神采,“不过,我又怎么能配得上他?他什么都不缺,而我什么也没有。”
      夏忆安抬头看向周家年,奇怪地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周家年笑了笑,“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夏禾啊!”
      “嗯?”夏忆安不明白他的话。
      周家年解释道:“我认识的夏禾,从来都是积极乐观的,她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她会因为闻到花香便觉得世界美好,会因为抓到一只螃蟹而高兴一整天,要是遇到困难就迎难而上。从不怨天尤人,也不妄自菲薄。”
      “是吗?”夏忆安觉得他把自己说得太完美了。
      “嗯,你很好,很优秀,你配得上任何同样优秀的人。”周家年注视着她的眼眸说。
      夏忆安迎上他的目光,一时失了神。
      “好啦,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说了。专程来看这么好的风景,可别辜负。”夏忆安躺下,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她闭上眼,全身心地感受大自然的馈赠。
      周家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双眼注视着夏忆安的睡颜,她真的是一个
      很神奇的女子。周家年不禁反问自己,如果眼前的夏忆安没有经历那些不幸的遭遇,她会是什么样子?转念却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荒唐可笑。周家年意识到,夏忆安诉说自己十年来的不幸遭遇,不仅解开了他这些年来找不到夏禾的踪迹的谜底,而且使他为自己延迟了十年的告白而深感羞愧和内疚。而就在此时此刻,还有一些周家年自己尚未意识到的心动在某个地方悄然滋生。
      晚上有一个小型篝火晚会,是山上的村民举行的,村民多是少数民族,他们手拉手围绕着篝火唱歌跳舞。有两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人邀请夏忆安加入她们的队伍,周家年笑着点头,叫她快去,夏忆安却向他伸出手:“一起吧。”
      周家年窘迫地摆摆手:“我不会,你玩吧。”
      夏忆安却直接抓住他的手将他拽进队伍,她看上去很兴奋,很开心,在嘈杂的歌声人声中,她大声对他喊:“你别总一个人待着,一起玩才好玩啊!”
      周家年想到以前在小岛上,他坐在院子里看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他高考的志愿是中文系,因为不爱说话,平时有什么想法都习惯写在本子上,他喜欢读书,这样他便可以和作者对话,和书本里的人对话,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必害怕别人会嘲笑他。鸵鸟式的生活方式让周家年心安,但同时也使他感到孤独,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看到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看似很幼稚的游戏时,他的心也蠢蠢欲动。那天他看到夏禾和几个孩子手里拿着鱼笼鱼网叽叽喳喳地从他面前走过,夏禾突然停下来,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抓螃蟹?”周家年想去,却摇了摇头。夏禾拽他的胳膊:“一起玩吧,很好玩的。”
      篝火的光映在夏忆安的脸上红彤彤的,她笑起来眼睛像枚弯弯的月牙,她十分自然地拉住身边人的手,绕着篝火跳舞。周家年内心的火仿佛也被这氛围带动起来,他有模有样地学着夏忆安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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