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铜鞮陌上

8、第八章

　　“小孩，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林风致要什么有什么，你现在年纪小，等你成年了，”林风致微微舔了舔唇，带着魅惑的嗓音响起，“哥就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人间极乐。”

　　两个人身体上剑拔弩张，林风致嘴上的话却越来越难以入耳，他伸手想要挣脱对方的辖制，却换来更加粗暴的对待。

　　所以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是一身伤痕的醒来。

　　男人嘛，生气起来无非就是打个架发泄发泄，等到累了，就自然睡了过去。

　　但李君怀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后来林风致躺在另一侧呼呼大睡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过分的清醒，他忍耐着抬手将男人掐死的欲望，选择捱到天明。
　　这一夜于他而言太过漫长，心理比身体更先崩溃，他好几次想寻找尖锐物品，奈何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只得放弃。

　　早上的林风致感觉神清气爽，他这人打架打过便也就算了，从来不愿意去斤斤计较，所以他不但替对方准备了一套新衣服，甚至还贴心下厨做了早餐。

　　李君怀却只是冷眼相待，他去阳台收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便直奔门口打算离开，绝对不给对方任何理由再困住他。

　　林风致瞧见了，急匆匆喝了口豆浆，也转身走到玄关，笑容满面的问，“不吃个早餐吗，这么急做什么？”

　　李君怀是不能理解，明明昨晚都闹成那样了，这人怎么还能这样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绕过他就要走。

　　“哎，等等，学校上课早是吧，行，咱这就出发。”
　　林风致快速换好鞋，拿上车钥匙和钱包就追了出去，所幸李君怀也没走太远，他三两步就撵上了。

　　“你对这边不熟，我送你过去吧，车就停在外面。”
　　他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只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

　　林风致只好自己先去开车，然后冲着李俊坏的方向追了上去。

　　平时拉风的劳斯莱斯这会儿却像极了被抛弃的孩子，委屈巴巴的跟在少年的身旁。
　　林风致从车窗上微微探出头，嘴上不停的劝说着，“咱这出来的太早了，这会儿你根本就叫不到车，再说你手机也没电了吧，快上来吧，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是任他磨破了嘴皮子，李君怀也没有动摇半分，林风致无端生出些烦躁来，揉了一把头发，拳头向着方向盘上狠狠砸去，刺耳的喇叭声瞬间穿透耳膜。

　　早上的大路确实没有什么人气，只有早早赶工的环卫来回走动着。

　　李君怀沿着主干道走了许久，没见到一辆出租车，手机也像林风致说的那样早已关机，他摁了好几下开机键没反应后，索性自暴自弃，反正昨天就没去学校，今天不去就不去了，就是磨破双脚走回去，他也绝不上那个无赖的车。

　　或许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缓缓降速，停在了李君怀身边，车主降下副驾的玻璃，大声询问着，
　　“小兄弟，是去市里不，我这刚好要过去，捎你一程呀。”

　　李君怀扫了周围一圈，果然连半个人影也无，他点了点头，不顾身后还摁着喇叭的林风致，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林风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踩下刹车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看来这下还真遇着个硬骨头，可能这就是他的命吧，别人能轻易拥有的，到他这儿就得付出成千上万倍的努力。
　　不过没关系，他伸手挂档，一脚油门便跟上了前面那辆车，他追就是了，别人追一个月，那他就追一年，总有一日他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坐上自己的副驾驶。

　　四中和人民医院离得近，两人的方向都是一致的，虽然不在一辆车上，但林风致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和那辆车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前面一切都正常，但等到要上高架进五环的时候，那辆黑车却突然向右打了方向盘，瞬间南辕北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好远。

　　林风致没敢耽搁，他放弃了原来的路线，扭转车身跟了上去。

　　本来他以为司机只是想绕点路，好跟李君怀多要点钱，但最后却越走越不对劲，他发现对方的路线偏离的有些过了。
　　这一路行来两边的高楼不断倒退，前方望去竟是愈发偏僻起来。

　　他心道不好，怕是遇上了恶人，要是拦路抢劫倒也罢了，就怕是人口拐卖，那就会有同伙。

　　这么明显李君怀不会没发现，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立马拿起手机联系了小宋，告诉她自己有些急事，早上也请个假。
　　随后便拨打了110，将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他依旧跟在那辆车后，不敢上前打草惊蛇，李君怀手机没有电，一时半会儿难以和外界联系求救。

　　电话里警察了解到情况，立刻告诉他一定不要冲动，犯罪分子很可能有凶器，要确保自身安全后再去选择跟踪，他们现在会立刻派人过来，随时准备接应。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警察需要随时知道他的位置，林风致紧紧盯着前面的车，立即给电话那头报了车牌号。

　　对方车速不快，应该还没有到要动手的时候，他放缓了呼吸，车速控制到极致，就怕被前面发现，给李君怀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但天不遂人愿，黑车本来还缓慢的车速突然间提了起来，像离弦的箭一样远离林风致的视线。
　　他的额头上冒起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侧脸缓缓下滑，流进衣服领口消失不见。
　　他不敢贸然提速，这会让对方警觉，直到那辆车快消失时，他才开始提速追了上去。

　　林风致的车显然性能要比那辆车好很多，不过一会儿那辆车就又出现在他视线里。

　　黑车司机此时头皮发麻，处在犯罪的兴奋状态里，所以并没有发现身后一直有个影子跟着。

　　李君怀知道，他在司机偏离路线的那一刻，就能猜到今天这车怕是一时半会儿下不去了，手机关机更是让他孤立无援，幸运的是，他开始选择坐在了后座。

　　但他没想到，在他闭眼假寐打算寻找自救路线时，一个抬眼却意外发现在后视镜中出现的熟悉的车影。

　　林风致在跟着，这个讯息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连自救都忘在了脑后。

　　一个认识不过三四天的人，这种感情太虚无缥缈，他不喜欢，也不会接受。

　　谁知还不等他理清思绪，考虑出个所以然来，前面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司机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你醒着，你放心，我就是想要钱，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但你可千万别想着报警，不瞒你，我身上背着人命的，你要是敢报警，我就不介意再多背一条。”

　　李君怀没再装下去，他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个司机，他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上半身短袖，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虽然这么说，但这车都是对方的，在随意某个地方藏凶器都很容易，他不敢贸然做些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那司机仿佛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这会儿嗓子有些嘶哑，却喋喋不休。

　　“你别怪我，我很久没回过家了你知道吗，我有妻子有孩子，可我不能回去，我跑了好几个月了，就是想回来看看。”

　　“可看看又怎么样呢，不能见面，不能说话，我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我没有钱，这么久了一直像个乞丐一样在外面讨生活，不敢拿身份证，也不敢说真名字。”

　　“我甚至连车也不能做，可那些人呢，他们拿着钱就跑了，哪里管我的死活，不，他们或许也想杀了我，毕竟没了我，案子就结了，他们就没有威胁了。”

　　他说着话情绪越来越激动，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隐隐发抖，手臂上青筋突起，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对不起她们娘俩。”

　　盘根错节的毛细血管在李君怀额头上隐隐可见，话在喉咙里翻滚半晌，他才总算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去自首？”

　　谁知道那司机的情绪的突然高涨，他甩着头，大声说着，
　　“我不能自首，不能，我会被判死刑的，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李君怀被他猛地提速晃了一下，身体重重撞在椅背上，他抬手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把手，尽量稳住身体。
　　他没再开口说话，怕又给那人带来什么刺激。

　　大概又行驶了一个小时，此时周围早已没了现代城市的气息，入目皆是荒野，男人才将车速降了下来，随后驶入小路。

　　市局刑侦队收到消息后就确定了此次涉事人员应该是在逃嫌犯，先派附近警局的人员跟上林风致后，一路悄悄尾随。

　　直到那辆车驶入小路，他们才不敢贸然前进，怕目标太大。
　　但这时市局的警力也已经到位，他们商量之下决定只派一辆车先进去，等打探到罪犯的落脚点，在快速派人包围解救人质。

　　林风致要不是被拦着其实早就跟上去了，他下车后狠狠的拍上了车门，烦躁的内心鼓动着，让他把嘴里的硬糖腰的嘎嘣直响。

　　眼看着刑侦队的人就要出发了，他一个着急就上去拦在了车旁。
　　“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那警官满脸皆是不耐烦，他坐在驾驶位上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将警官证掏出来，直接亮在林风致面前，“我是市局刑侦大队队长安如山，我知道你担心人质安危，但也请你相信我们的专业性，这是一个在逃惯犯，我们不能不顾你的安危。”

　　林风致思索了一下，手指尖捏的泛白，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得冷静，不能给警方添麻烦。

　　直等到警方的车追着小路进去，林风致才收回视线，他没有回车上，而是选择和其他警察一样坐在路边。
　　他得留在这里，看着李君怀被解救出来，不然他心里不安宁。

　　旁边的一个小警官瞧见了他，顺手递了瓶水过来，蹲在了他旁边，“你是报案人是吗，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人质解救出来的。”

　　林风致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拿在手里点了点头。

　　“你也别太担心，虽然这次的罪犯比较穷凶极恶，但你要相信我们队长，这么些年，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他解救不出来的人质，抓不到的犯人呢。”

　　“你们队长是刚刚开车的那个吗？”林风致捏着水瓶问了一句，这小警察的话让他的心定了定，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是他，”她笑了笑，尽量安抚着林风致的情绪，“还有副驾驶那个，可是我们市局请来的专家，您别不信，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破案的效率比以前可高了不少。”

　　林风致回想了一下，其实他刚刚还有些奇怪，那副驾上坐的男人，长相的实在是有些精致了，不似李君怀那种，反而有些女气，他一直就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进了市局还做警察的，现在一听是聘请的专家，心里也跟着点了点头，冲着她笑了一下。

　　两人正待再说些什么，远处突然有人大喊起来，
　　“快快快，开始行动，全部武装上车。”

　　小警察立马放下手里的水，临走前还拍了下林风致的肩膀，
　　“帅哥，你得相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