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铜鞮陌上

7、第七章

　　“衣服我会拿到医院还你，我的衣服你要是这么喜欢就送你了，麻烦让一下。”
　　李君怀想这是最后一次好好说话了，他真的在这里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但林风致怎么会让他如愿，做了这么多工作，无非就是要把对方留下来，“现在出去你打不到车的，睡到明早我就是你的免费司机，划不来吗？”

　　“我走回去。”
　　李君怀没再废话，绕过眼前人就要去推门，但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更无赖，他握着门把摁了几次发现大门锁死的时候，差点就要转身给林风致一脚。

　　林风致不缓不慢的走回客厅，还好他早就计划好了，不然还真让这小子逃了去。
　　带着凉意的水滑下喉头，他低头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将嘴角擦拭过，看向李君怀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走吧弟弟，上楼休息，不然明早会有黑眼圈的。”
　　他说着还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流漏出以前从未有过的风情。
　　不过也是，以前有的是各种各样的人在他林大医生面前卖弄，何时轮到他去刻意展示自己的风姿，风水轮流转啊，不过这种感觉也不赖。
　　看着强压着自己怒气恨不得上来撕了自己的小孩，林风致颇为得意。

　　李君怀松开手掌，他以前从不是一个轻易暴露脾气的人，林风致既然非要来招惹他，那就得想好后果，他不是一个正常人，这点他清楚明了的知道，但林风致却不知道。
　　所以当李君怀重新带上面具似笑非笑的走到林风致面前，刻意将那只带着助听器的耳朵露到对方面前，一身清冽的气息将对方包围的时候，林风致只觉得大脑皮层像过电一般，心脏暂停了工作，带来一阵阵失重感。

　　“林医生，我可不是什么正常人，你应该知道吧？”

　　少年的唇距离他的实在太近，让林风致时不时就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来，他不着痕迹的吞咽了一下，想尽量找回那个游刃有余的自己，

　　“我自然……知道。”
　　他以为对方说的是耳朵。

　　李君怀在两人呼吸交织的氛围下撇开头，喉咙里发出似有若无的笑声，像是幼兽的低声呜咽，最后迈开步子走到楼梯口，才不明意味的来了一句，“知道就好。”

　　林风致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后知后觉的抓紧了左胸前的衣料，消失片刻的呼吸被找回，他像是回到池塘里的鱼，总算是能自由喘息。
　　这种感觉陌生又可怕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林风致一直以为李君怀不过是自己生命中出现的又一个能让自己片刻动心的人罢了，可到了此刻，他突然有些胆怯，这人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若是迈出了这一步，怕是再也不会有回头路。

　　他的目光深深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脸上再也没了那些拿捏好的轻松与惬意，而是换上了满满的凝重。
　　林风致，这一次努力成功了，往后余生就不会再是孤身一人，若是失败，以后非但要陷入万丈寂寞，连以前的潇洒怕是也要失去。

　　或许是成功的果实太过诱人，让他忍不住幻想起以后这个房间里重新布满温情的画面，那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他想不起放下的理由。

　　他恍然想起，对方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若是被自己带歪了，不，不算带歪，他林风致有脸，有身段，有实力，有地位，怎么也不会让毛孩子吃了亏去，大不了以后加倍对对方好，若是李君怀愿意，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林风致保证。

　　“林林”
　　沙发上陷入痛苦挣扎的林风致猛地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汗水已经将他额前碎发打湿，眼眶周围是一圈易碎的红，他仿佛看见，就是那个位置，年过半百却还是精神矍铄的奶奶，温柔的喊了他一声。
　　“奶奶，是你吗奶奶？”

　　他好像陷入了幻境，看到的是他这一生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好孩子，哭什么？”

　　“我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想要讨个爱人，这应该不过分吧，奶奶你说是不是？”

　　“奶奶为你骄傲啊林林，你看看你，你靠自己的努力活的很精彩，奶奶很自豪。”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自己努力，以后一直都努力。”

　　再抬眼的时候，眼前哪还有老人的身影，林风致清醒的知道，那不过是个幻觉，几句有来无回的对话，却让他心里升腾起足够的勇气。
　　他经历过人生低谷，就算未来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他林风致不就是这样奋斗过来的嘛，那这一次也不例外，努力一回，也许从此以后，也会有人在午夜时分给他打一通问候的电话。

　　林风致将汗湿的头发捋到脑后，迈着步子上楼换了身衣服。
　　空调机是最新款的，完全静音地进行着工作，室内温度舒适又平衡。

　　李君怀坐在床上，连一丝睡意也无，他脑子里被一些有的没的充斥着，心里的野兽要将他撕裂，而林风致那张脸，无疑长在怪兽面庞上。
　　他第一次，搞不懂一个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刚刚还在脑子里面目狰狞的人就直接推门而入了，他们都是习惯且喜欢黑暗的人，所以房间里并没有开灯，这样他们的心上才能漫开安全感。

　　“你又要干什么？”李君怀的话冷若冰霜，在临近夏天的此刻竟也让人心上为之一抖。

　　林风致抱着一床薄被，毫不在意的开口，“我房间空调机坏了，这里可是我家，总不能让我睡不舒服吧。”

　　李君怀深吸一口气，他简直能在心里为这个男人的不要脸鼓掌三百回，事实是他一秒也忍耐不了，当即站到床下，回他一句，“我去客厅。”

　　“哎，”林风致又一次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你可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休息不好呢？”

　　李君怀觉得自己已经忍到了极限，反而没有了暴怒的想法，他目光沉静，语气不明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心里的防备和警惕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无论是哪一方面，他必须尽快知道对方的目的。

　　“床挺大的，我来和你一起睡。”

　　李君怀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男人将被子铺在床上，动作娴熟的钻了进去，还贴心的让出了一大半，仿佛在催促他快上床睡觉。
　　他的耳朵不着痕迹的动了一下，随后抿着嘴角绕到另一边上床，掀开被子平躺了进去。

　　林风致心里也有些打鼓，他没有想到这个目的会这么快得逞，本来准备好的一番说辞被咽回了肚子里，心里还有些不太实在。

　　李君怀闭着眼睛，脑子却格外清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男人这些不正常的举动从头到尾都分析了一通，按照往常来说，了解到他性格的人早已避之不及，这个人却三番五次主动来找麻烦，到底是为什么呢？

　　寂静，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要不是林风致自己还在喘气，他会以为这是一个冰冷又绝望的太平间。

　　直到那清冷的声线打破沉默，林风致才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

　　“你的空调机没有坏，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过来？”

　　林风致心里一空，他知道这个谎言很拙略，顷刻间就会被戳破，可李君怀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自己在说谎的，他尽量保持平静，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含着困意，
　　“坏了的，怎么也打不开。”

　　“我听见了空调外机的声音。”

　　林风致脑子疯狂转动，刚刚过来的急，他好像确实忘记关空调了，可是，外机的声音其实很小，他在这里如果不刻意去听都听不到，那带着助听器的李君怀是怎么听到的。
　　思虑几番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于是伸手掀开了被子，在心里狠狠的叹了口气，“那可能是，我过去睡吧，你好好休息。”

　　谁知道，他还没能起身，刚刚闭着眼睛的李君怀却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抬手抓住了他右侧的小臂，然后狠狠按在了床上，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暗夜中，两人的目光紧紧纠缠，李君怀微微抬起上身，几乎要压到林风致身上去，他嘴唇微启，说出的话带着蛊惑和不容置疑，
　　“你喜欢我，还是，想睡我？”

　　本来觉得自己对一个孩子这么着急是有些过了，但此刻被一个自己格外动心的人这么对待，林风致又觉得意外带劲，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脑子像醉了酒一般转动无果，身体完全被那颗已经不能正常运作的心脏控制，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挨上了少年完美的侧脸。

　　李君怀顿时愣住，心里涌上巨大的怒气和躁动，捏着对方手臂的五指不断收拢仿佛要将骨头都捏碎了去。

　　林风致虽然也没料到自己做的这么自然，但心里却没有后悔，反而多了一丝释然，覆水难收，那他就不客气了。
　　不去理会手臂传来的痛感和黑暗中对方明暗不定的眼神，林风致微微抬起上半身，靠近对方带着助听器的右耳，左手顺着胸膛摸向对方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侧过头，平时就格外吸引人的薄唇张合，蹭在李君怀的耳廓上，让痒意直达心底。
　　“猜对了呀，哥哥我就是对你图谋不轨～”

　　最后四个字他的发音极轻，好像抓不住就要散在空气中去，等到他又慢慢躺倒，李君怀才好像被启动的机器人，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花高价买来的助听器质量没那么好，刚刚好像在耳膜边响起微微的电流声。
　　他耳后瞬间漫起一片血红，无法再保持冷静，右手快速抓住对方的头发，用力揪紧，让对方的脸微微仰起，他声音嘶哑着怒吼，

　　“把你那恶心的想法给我收回去，不然我会杀了你，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