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铜鞮陌上

2、第二章

　　临港市四中门口熙熙攘攘，学生们经过了午休时间全部回归校园，广播里正播放着时下最火热的流行歌曲，往教室走的学生时不时也跟着哼唱两句。

　　不过也有例外，就比如连校服也没穿的李君怀，他是刚刚转学过来的，因为那张脸迅速在学校里出了名，虽然因为性格太冷逼退了一大波人，但长相实在是太出众，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后援会来，引得其他男生各种艳羡。

　　不过这一切李君怀压根就不往心里去，他就像是常人口中那难以理解的独行侠一样，不交朋友、不参加活动，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耳朵上时常带着个耳机，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也不是没有人向他表达过善意，但都被他的冷淡拒之门外了。

　　他看着手机上那条没有收款的转账记录和男人不久前发来的信息，直接删掉了对话框，让页面恢复成一片空白的状态，想了想又点开通讯录，从仅有的三个联系人中找出那个叫林风致的男人，右上角点击删除，灭掉屏幕踏进了教室。
　　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朋友这个词汇，何况是一个头像都是自己照片的究极自恋狂，他更不会有兴趣。

　　本以为不会有瓜葛的人，再见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李君怀被老师叫出教室的时候还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是这样的君怀，你父亲说他联系不上你，但你母亲病了，需要你去看看，老师给你批了假，你先去趟医院吧。”年轻的班主任微笑的说着，这个学生可是从邻省转来的尖子生，自然是要格外用心一些。

　　李君怀在听说母亲生病时面上终于是显现出一丝裂痕，不消片刻又恢复，平静的点了点头，回到教室收拾了一下，背上书包去找老师拿了假条。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转，最后还是将通讯录里那个黑名单放了出来，抬起手指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男人浑厚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喂，君怀，是你吗？”

　　李君怀动了动耳机，将位置摆正，嗯了一声后直接问道，“我妈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肿瘤科，小怀，你妈妈她得了肺癌，要不你们还是回来吧，爸爸请人照顾她。”男人的声音里满都是无奈，甚至还带着恳求。

　　得到有效信息的李君怀没有再回答，这种话听得多了恶心的像屎一样，他直接按了挂断，将号码重新拉进黑名单里。

　　人民医院在四环上，离他的学校不远，就在他刚刚买东西的商店旁边，想到这里不由得记起那个格外自来熟的男人，不过到底也只是多说了两句话的路人而已。
　　他迈着步子踏进了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向导医台打听了一下肿瘤科的位置，转头就去等电梯了。

　　导医台的小护士因着那张脸格外关注了一下，仔细交代位置，还细心的指了电梯的方向。

　　李君怀浑不在意，进了电梯按下十四楼的按键，不过他没想到，电梯门没关上，突然又冲进来一个男人，看着十四的按键亮着就没再动手。
　　李君怀心头却突然跳了一下，这个男人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最后索性直接放弃了，不过一个过客而已。

　　杜希南是来找林风致的，他上了十四楼就直奔林风致的办公室，倚在门框上笑嘻嘻的敲了两下，等人抬起头直接飞了个吻，嘴里没个把门道，“林大公子，什么时候下班啊，人家可是寂寞的很呢。”

　　林风致一个近似于流氓的人物都被他整无语了，这里可是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风化场所，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指着沙发让他坐下，转身给他倒了杯水过去，“行了，你就好好在这待着吧，我可是个gay，你也不怕我真的把你办了。”

　　“那我可求之不得，”杜希南眼睛一亮，抿着水笑了两声，话语里含着期待。

　　林风致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收拾了一下桌面，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对着他说，“五点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先想一下吃什么吧，半个小时后我要去查房。”

　　“哎，你这刚回国，我们肯定要去吃吃临港的美食呀，让你好好怀念一下家乡的味道。”杜希南捧着杯子眨眼睛，颇有些调皮的意味。

　　林风致想了一下，临港的美食也是出了名的，自己很久没吃也确实有些想念，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杜希南看着穿着白大褂带着金边眼镜的发小，只觉得真是禁欲的可以，光是那张脸就足以让人心动，何况还有那西装下包裹着的令人血脉偾张的完美身材了，可惜是个top，要是能做下面那个，岂不是更带劲。
　　他越想越不着边际，最后眼看着思想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过了头，赶快换了个话题来转移注意力，“哎，林林，你都回国了就没想着找个对象吗？”

　　林风致闻言抬头，摸过旁边的抽纸就朝他扔了过去，生气道，“说过不要再喊我林林，你是不是嘴欠？”

　　杜希南闪身接下抽纸，抱歉的笑了笑，赶快陪着罪，“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以后不叫了，说真的呢，你不打算找一个？”

　　“这个是要看缘分的，难道我说找就能找到吗？”林风致斜睨了他一眼，直接给了个标准答案出来。

　　“你林医生想找还能找不到，那么多小零前赴后继，怎么就入不了您的法眼？”杜希南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敷衍自己，出口反驳着，眼里精光一闪，想起什么，“不过我刚刚还在电梯里遇见了一个，年龄看着有些小，不过绝对是你的菜，刚好他也在十四楼，说不定你的天定就要到了。”

　　说起对自己胃口，林风致不由得想起了中午那个在商店里遇见的男孩，才真是是他的菜，想着就掏出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那个黑色的头像还是一动未动，对方并不曾回过信息。

　　林风致心里有些遗憾，毕竟很久没遇见过这么合心意的人了，可对方对自己不来电，他也不至于上赶着强求别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值班的表往外走，嘴里给杜希南交代着，“你先坐在这里玩会儿手机，我查完房回来就该下班了。”

　　“行，知道了。”杜希南看着手机，无聊的打开了游戏，回归峡谷战场。

　　林风致从一号病房开始询问情况，时不时记录一下，根据患者的现状改一改治疗方案，跟家属交流一下。
　　出了一间病房，他在人满为患的走廊里叹了口气，这里是肿瘤外科，能住在这里的病人大部分已经没了治愈的可能，只是想通过药物来延长寿命而已，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把人生中最后的时光浪费在医院里，不更是痛苦。

　　转眼到了最后一间病房，这里只住了一个人，是今天刚刚来的病患，看着还挺漂亮的中年女人，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君歌，肺癌晚期，他又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他抬手推开了门，本以为面对的应该是女人和一群家属，没想到却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今天想了一整天的天菜，好家伙，上天还真是待自己不薄。

　　林风致假装淡定的迈着步子往过走，尽量维持着自己一个专业医生的素养，先是仔细询问了一下患者情况，然后在表上记录着，一边劝慰道，“您现在情况还算正常，我们的建议还是保守治疗，每个月来化疗一次，这样于您的病情也有利。”
　　女人的肿瘤压迫了声带，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干涩而又沙哑，她坐在那里，笑着道了声谢，“知道了，谢谢医生了。”

　　林风致也回以微笑，将笔盖阖上，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好了，您休息吧，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李君怀打他进来就一句话也没说，他惊讶于这个看着不着调的男人竟然是自己母亲的主治医生，但又不想和对方产生过多交集，只好保持着沉默。
　　只是没想到，林风致最后还是喊了自己，他对着那个往外走的背影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给母亲说了一声，迈着步子出去了。

　　林风致就在门口等着，本来他是想将人带回办公室的，突然想起杜希南就在里面，还是打算就在病房外说算了，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李君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林风致倚靠在墙边，双腿交叠在一起，满脸忧郁的样子，他无语凝噎了一番，最后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有什么事吗？”

　　林风致看李君怀并没有被自己帅气的身姿吸引，只好讪讪的恢复了正常站姿，和他交谈起来，“啊，是这样的，里面这位是你的母亲吗？”

　　“嗯。”李君怀点了点头。

　　“你母亲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现在只能依靠化疗来延长寿命，不过这样会让她有些痛苦，而且需要每个月来一次，到底要不要继续留在医院，还是你们自己决定。”

　　李君怀听他说完，直接毫不犹豫地拍板，“留在医院吧，我会每个月带她来的。”
　　其实他也不在乎对方还能够活多久，只是临别之际，他也想让母亲体会一下那种痛苦，就像当年苦苦挣扎的自己一样。

　　林风致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选项，不过他还是要尊重家属意愿，在表上记录了一下，开口说，“那明天就可以开始第一次化疗了，化疗时间比较长，需要患者身边一直有人，还有别的家属吗？”

　　李君怀摇了摇头，“我会给她找个护工的。”

　　林风致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本来想问问他的父亲呢，后来想着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没熟悉到那个程度，还是选择了闭嘴。

　　最后一句，他自认为非常迷人的笑了一下，拿着值班表拍了一下李君怀的胸口，“既然以后要经常见面，那就可以约着吃饭了，我们已经加了微信，聊起来也方便。”

　　李君怀深深的看了面前人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了病房，手指轻轻在胸前拂了一下，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回到病床前稍作思量，最后还是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按照记忆中的账号将林风致的好友加了回来。

　　而林风致此时喜上心头，顿时觉得上天既然给机会，那么强求一下也不是不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删过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