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铜鞮陌上

18、第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林风致做好了早餐，喜滋滋的准备迎接第一天同居生活。

　　牛奶的味道充盈在他的唇齿间，李君怀还没下楼，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悠悠的吃着，忍不住想到昨晚无意中瞧见的李君怀的身份证。
　　这小子快过生日了啊，十八岁了，是该做点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了。

　　李君怀洗漱完踩着点下楼，看见的就是林风致一脸猥琐吃着早餐的样子，他心中鄙夷，却并未表现出来，招呼一声便走向了玄关。

　　林风致“哎”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塞给他，“吃了早餐再走，不差这一会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李君怀顺手将三明治放在了手边，低头穿上了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林风致无奈，嘴上急忙说着，“这里离地铁站可不近，你这走过去也得迟到。”
　　他眉头一皱，想起明明打车更方便一些，怎么这小子突然要坐地铁，随后他又想起上次李君怀被绑架的事，心中缓缓升起一个猜测，拎上钥匙就追了过去。

　　好在李君怀还没走远，他快走几步也就追上了，伸手搭上对方的肩头，脸上洋溢着盖不住的笑意，“走吧，哥送你去，反正顺路。”

　　林风致的车就停在室外，上次李君怀没坐差点丢了命，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副驾驶。

　　林风致将顺手拿出来的牛奶丢给他，看着后视镜开始调转车头，“早上还是吃一点，不然对胃不好。”
　　说着他从车上的储物格里摸出一颗糖来，撕开包装丢进了嘴里，这是上次小姑娘推荐的那款，味道还算不错，他用手指夹着一颗递到李君怀面前，嘴里含糊不清道，“吃一个，味道还行。”

　　李君怀咽下一口牛奶，伸手推拒了一下，“我不吃甜的。”

　　林风致收回了手，在心里默默记下对方不爱吃甜的这件事。

　　往后几天，都是林风致接送李君怀上下学，渐渐的两人也养成了这种习惯。

　　学校要放暑假，虽然李君怀要上高三了学业重，但学校还是给放了二十天。
　　林风致一个社畜当然不会有这种好事，仍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恰巧李君怀的生日到了，林风致起了一个大早却没瞧见对方，只能将礼物留在了他床头，然后继续去工作。
　　没事，反正过了今天，他要对李君怀做些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风致心里算盘打的响，上班时心情都格外好了起来，路过护士站发现几个小姑娘在聊天，不知不觉也凑了过去。

　　护士长周佩看着他过来，连忙招着手，和几个小姑娘笑嘻嘻同他打招呼。

　　林风致站到他们旁边，才开口问道，“几位美女，这十四楼的帅哥可不兴看啊，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众人笑成一片，周佩立马接话道，“这不是科室里几个医生被脱发困扰了，我们也是一起给他们找找法子。”

　　说白了就是拿几个秃头医生寻开心罢了，这种乐子常有，也并不稀奇。
　　旁边一个小护士看着林风致那张走到哪都天怒人怨的脸，也忍不住开口戏弄他，
　　“我看林医生这头发也算浓密，不如您把那法子和我们分享分享，我们这脱发也严重的嘞。”

　　“就我这发量亏你看得上，发际线都靠刘海遮着嘞，再过一阵子就要加入专家医生行列了。”

　　这行业谁不知道但凡是个专家要么地中海要么秃头，几个小姑娘经不住逗，顿时前仰后合。

　　“哎，林医生，听说上次急诊接待的那个有先天心脏病的产妇这几天闹离婚呢，他们整个科室都在瞧热闹。”周佩靠着柜子，脸上一副八卦模样。

　　林风致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只敲打了几人一番，“行了啊，这都是患者的家事，你们可别闹到别人面前去，到时候又是事。”
　　“是是是。”小护士们连忙迎合着他，转头又叽叽喳喳聊起了其他的。

　　林风致和她们聊的开心，却难为小宋找他许久才总算瞧见，连忙走过来喊他，
　　“林医生，三十床家属找您。”

　　“好，就来。”
　　林风致说完就和几个人打了招呼，迈着步子往办公室走。

　　“想出院？”林风致刚到门口就被告知了这个消息，他抬手让几个家属坐下，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三十床的病历来。

　　病人是个肝癌患者，送来治疗的时候已经到了中晚期，目前正在进行第二次化疗，要是这个时候结束治疗出院，怕是抗不了多久的。

　　“病人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不建议出院的，你们要知道，肝癌在所有癌症中算是最难捱的，期间会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这还是在癌症细胞不转移的情况下，要是癌细胞转移成骨癌，患者只会面临更大的痛苦。”

　　男人低着头不说话，林风致见过他，知道他是病人的儿子，所以还是尽量规劝着，“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男人突然抬头，问林风致，“我妈她这病，是治不好的不是吗？”

　　“目前国际上确实还没有能治愈的办法。”林风致无奈的说着。

　　男人的眼里突然留下泪来，他声音哽咽着说，“医生，我家里是农村的，没有那么多钱，化疗花费的这些钱，都是拼拼凑凑来的，要是我妈能好起来，就是倾家荡产也无妨，可是，可是这是绝症啊，花了钱还留不住人，家里是真的扛不住。”

　　林风致皱起眉头，“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农村合疗能报销的也不少啊。”

　　“但是我们还是得先拿出这么多钱，这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太困难了，我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父亲也瘫痪在家里，实在是拿不出来。”男人的头又深深的低了下去，旁边的女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脸上也是一副悲戚的表情。

　　林风致的奶奶也是癌症去世的，他实在不愿看着一个家庭会因为钱这种事，而轻易放弃家人的生命。

　　所以他用笔点了点病历，开始同他们商量，“这种病其实还要看病人心态，要是你母亲能保持平稳开心的良好心情，多活几年也是有的，如果你们是因为钱的话，我可以先帮你们垫付上，等合疗报销后你们还回来就行，这样如何？”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他，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后又慢慢灭掉，“医生，你是个好人，但我们还是出院吧，家里的兄弟姊妹不管爹妈，全靠我们两口子撑着，可是老父亲还离不开人，孩子也还小，就让我们出院吧。”

　　林风致最终还是同意了，他必须要尊重家属的意愿，他甚至抱着最后的希望去看过三十床的老人，她却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和林风致道了谢，并且表示出院是她自己的主意。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办了出院手续便走了，林风致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心里堵的不上不下。

　　原本维持了一天的好心情全被打破，他放松身体倒在了椅子里，一阵阵无力感几乎将他掩埋，沉重的喘不过气。

　　下班后，林风致直接开车去了酒吧，他全然将早早回家给李君怀过生日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一个电话将杜希南喊了出来。

　　等杜希南急匆匆赶到酒吧的时候，林风致已经醉倒在吧台了，他坐到了旁边的高脚凳上，伸手拍了拍对方，
　　“林子，林子，你这是怎么了？”

　　林风致抬起眼睛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抄起手边的酒瓶，给杜希南倒了一杯递过去，自己则直接对着瓶子猛灌一口。
　　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冲他说着，“来一杯，陪我喝一杯。”

　　“你怎么喝这么多？”杜希南将酒杯放在了吧台上，抬起手扶了扶他，想领着他站起来。

　　林风致一把甩开他的手，伸手又将酒杯拽了过来，看着他道，“你不喝，我喝。”

　　杜希南抬起手臂看了看表，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他也是瞒着母亲偷偷跑出来的，不能走太久，必须先把这小子安置好。

　　这会儿要把林风致打包上车送回家显然是有些困难，杜希南索性用自己的身份证给林风致在三层开了间房，让他晚上就歇在这里还方便点。

　　林风致平时酒量还可以，今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才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只是杜希南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听他那些心事了，只能强硬的把他带走。

　　在等电梯的时候林风致一直不安分，身体拧巴着就要挣脱束缚去。

　　杜希南身心俱疲，只能冲着他的手拍了一巴掌，让他安静下来。

　　谁知道还没上电梯，他的手机就急促的响了起来，杜希南心头突突的跳，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妈妈”时，更是一阵心悸，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林风致抬进房间，然后溜之大吉。

　　手机响的像是催命的符咒，而电梯也像是和他作对一般迟迟降不下来，杜希南急的额头直冒汗，恨不得把林风致直接丢在原地。

　　不过下一秒，当李君怀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杜希南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他连忙将林风致带着扔到了对方身上，然后把房卡往他手里一塞，“3112，带他上去。”

　　本来只是过来应付个人的李君怀吓了一跳，他目光不善的盯着杜希南，语气生硬的问，“你什么意思？”

　　杜希南却是一笑，不屑的看着他，“你现在不就是要和他打好关系吗，我知道你已经住进他家了，我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至于我说的那件事，希望你尽快考虑清楚。”

　　杜希南说完扭头便走，李君怀目光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没回过神，下一瞬间差点被林风致靠倒。

　　他连忙稳了稳身体，抬起手揉着眉心，李君怀也多多少少喝了点酒，今天他生日，不得不出来见些人，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见林风致。

　　真是阴魂不散。

　　李君怀摇摇晃晃的将林风致扶上了三楼，磕磕绊绊打开房门，等林风致摔倒在床上时，他才松了口气。

　　但任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