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铜鞮陌上

13、第十三章

　　医院的生活在林风致眼里，那就是伴随着紧张刺激的乏味生活，无论是生离死别，或是人来人往，都已经成为了常态。

　　本以为繁忙的生活总能冲淡突如其来的思念，可当李君怀再次闯进他生活的时候林风致才明白，不是不想，只是不得不忘记，而等这个阀门被打开后，想念便会来势汹汹，将他的一切吞没。

　　看着手机上那条来自君歌的消息，林风致的心情就像是从过山车顶端一泄而下，那种没来由的失重感差点让他站不住脚。

　　一个多星期了，能让他光明正大去追人的机会可算是来了……

　　家长会在明天，林风致翻过一页病历，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丝想法，并且随着想象，这些小火苗在心里不断蹿升，撩起一片火原。

　　他看了眼时间，正好出门去查房。
　　君歌的化疗也在明天结束，他得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等他查完自己负责的所有病房来到最后一间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了，
　　病房里只有君歌一个人，护工应该是去取饭了，她仍然安静的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专心的看。

　　只是第一次化疗，她的头发看着还很浓密，顺滑的搭在肩膀上。

　　被开门的声音吸引，她抬起头，发现是林风致立马点头笑了一下，问了声好。
　　声带被肿瘤压迫的愈发严重，即使她很努力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响，林风致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多言。

　　随后就是一系列例行检查，他又问了一下病人的身体状况，做了些记录下来。
　　因为君歌是最后一件病房，林风致有心和她多聊一会儿，便抽出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明天不是要去开家长会，我能问一下您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吗，我好准备一下？”

　　君歌笑了一下，猜到他有话要说，自然是有问必答，“这孩子从小就独立，家里的……也没什么亲戚，有的离得远，他恐怕也不认识。”

　　“这样啊，那他平时就一个人在家吗，平时这么忙，没人照顾总是不好？”林风致故作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好像真的是担心。

　　君歌摇了摇头，眼里也透出些无奈来，“他小时候我……我没怎么照顾过，等后来再想去照顾他的时候，他却不愿意了，也想过找个保姆去，但他还是拒绝了，直到我生了病，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林风致皱眉，之前他总觉得李君怀和自己是一类人，可听到这里，他又觉得并不是这样。
　　他人生所有的孤独寂寥全然是被动的，可李君怀却是主动的，他心里向往的是温暖和热闹，可对方好像不是这样。

　　他有些犹豫，或许他是不该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的。

　　君歌微微一笑，似乎看出他的顾虑，
　　“其实这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临死前看见他不再孤单，唉，林医生若是可怜我，以后就请多照顾照顾他，你们年轻人也好交朋友。”

　　林风致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看似自然的开口，其实手在身前搅的死紧，
　　“是这样的，我和君怀其实已经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还挺喜欢这孩子的，我自己呢也是一个人住，本来想直接给他提的，但总觉得有些鲁莽，既然您说起了，我就提一下，我挺喜欢热闹的，所以总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强很多，您看看要不下次他来您给他说说，他要是愿意，直接搬到我那里就行，他之前晕倒还去过一次。”

　　“晕倒？”
　　君歌的神情突然严肃，她看着林风致，少见的紧张起来。

　　“您别着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剧烈运动后身体疲惫，也就相当于深睡过去而已。”

　　君歌应了一声，但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风致，好像要透过皮囊看到他的心里去。
　　林风致也坦坦荡荡任她打量，他明白，知道这件事后的君歌一定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最终她还是松了一口气，转带上感谢的笑，
　　“那我就给他说一说，就是这样也太麻烦你了，这样吧，阿姨付你房租，你有什么活也尽管差使他。”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是让君怀去给我作伴的，您要是给钱那就算了吧，我这又不是找合租。”

　　君歌听完林风致的话笑意更盛，嘴上忙不迭答应下来，等到护工带着中饭回来，他们才告别。

　　林风致还未走出门，君歌又开口喊住了他，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林风致心中了然，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放松着表情等她说话。

　　“林医生，就当是我这将死之人唯一的请求了，麻烦你照顾好他。”

　　林风致笑弯了眼，说出口的话也掷地有声，他犹如当年答应自己老师的请求时一样，回了一句“一定。”

　　这个“一定”并不是尽力而已，而是就算我拼尽全力没达成，也会用尽各种办法，做到这个结果。
　　他林风致愿意用一切换一个虚无缥缈的爱情，他向来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毕竟他的工作就是和死神较量。

　　林风致回国之后，第一次感到轻松的心情莫过于现在，他知道，那个母亲看懂了他，也愿意把李君怀的未来交给他。
　　那从现在开始，李君怀就成了他的又一个责任，不仅仅是一份感情那么简单。

　　第二天的家长会如期而至，林风致正好调休，他仔细拾掇了一番，把自己的私服翻了个遍，最后才堪堪选出一套还看的过眼的休闲装。
　　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他仔细瞧了瞧自己今天的形象，简直不能更满意，啧，就这样，绝对不给李君怀那小子丢人。

　　所以等林风致带着墨镜穿着低领衬衫踏进校园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校园艺术节请来的助演明星，纷纷窃窃私语，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甚至红了一张脸不敢去看他。

　　这一路所有仰慕和好奇的眼神让他有些飘飘欲仙，所以直到询问着来到李君怀班上，看到外面对方那冷若冰霜的神情时，还颇有些不适应。

　　李君怀没理他，倒是班上负责的女生快步走了过来，问他是不是来开家长会的。

　　林风致立马友好一笑，将墨镜挂在领口，用不大但周围都能听到的声音回了一句，“对啊，我是李君怀同学的……家里人。”
　　他没用“家长”，而是说家里人，为的就是让李君怀误会，想要看对方的表情。
　　但他没想到，这一次少年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不仅没有反驳，没有生气，甚至格外平静。

　　其他同学听说后倒是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窸窸窣窣的讲小话，
　　“原来是李君怀的哥哥呀，怪不得这么帅，他们家基因也太绝了。”

　　“对啊，但是李君怀这么高冷，他哥看起来倒是很热情嘛！”

　　“怎么，你喜欢啊？”

　　“别胡说。”
　　几个女生闹成一团，林风致也任由他们谈论，伸出两根手指向李君怀勾了勾，然后跟着那个负责的女生去了他的座位上。

　　李君怀沉默着看他走进教室，一双手在身侧紧紧攥了起来，他的眼前竟恍恍惚惚出现了叠影，那个记忆中恬静美好的人和那个张扬的男人重合，他只觉得气血直顶脑门，心中的厌恶急剧攀升。

　　一周前他总算想起了那次去医院在电梯里见到的男人是谁，可是酒吧里对方的话却犹如地狱使者的审判，恨不能将他踩进泥里，
　　他在想，如果那人说的都是真的，他该怎么折磨那个男人……

　　回家后脑子清醒了些，他也在怀疑，如果两人再无交集，可能过去的也就过去了，但这个男人再一次高调的闯入了他的世界，这让他怎么能做到平静。

　　李君怀在想，自己既然需要一个真相，那就去靠近那个离真相最近的人，如果一切成真，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不惜代价……

　　所以当林风致招手时，他没有再抗拒，而是信步走了过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这么不要脸。

　　林风致坐在桌子后，一根手指扯住他的裤腰，舌尖舔过嘴唇，轻声问他，
　　“好久不见，小弟弟。”

　　李君怀从来没听过这种语气，就像是烂俗偶像剧里热恋的小情侣一样，听在耳朵里格外黏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对方的手，尽量平静着道，“我很好，不劳挂心。”

　　林风致早有准备，自然的放开了手，修长的手指在他桌子上那些书和卷子上随意的翻找着，最后他目光一闪，看见了熟悉的信封。
　　果然啊，这种家长会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学生给自己的家长留一封信，这都是传统啊。

　　他把玩着手里的信封，眼神玩味的看着李君怀，脸上是好不遮掩的调戏。
　　李君怀这次却并没有恼羞成怒，他只是坦荡的看向林风致，眼神仿佛也在催促他打开。

　　林风致一愣，手指不由自主去拆信封，一边怀疑的看向男孩，不明白对方怎么是这个表情，明明还是面无表情，可他总觉得那眼里带了些笑意。

　　原本以为信纸上应该是一片空白对方才这般无所畏惧，可等他展开信纸，才明白过来

　　［打开 的是狗］

　　他第一次觉得，李君怀真的是个孩子，并且幼稚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