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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Be 第二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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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 第二年春
凌昭阳从出生那天,就知道自己和父王手下那些耍尽手段,费尽心机争宠夺权的儿女不同,她从不屑于这些宫廷之间的明争暗斗,因为她生来就是要做西域北川国的圣女的。
凌昭阳有一个异母同胞的双胞胎哥哥,凌秩越。二人出生那天,天降异象。明明是大雪纷飞,粉妆玉砌,可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霎那间百花齐放,晴空万里,百姓对“神仙下凡”的看法深信不疑,北川王即刻下了旨意,把哥哥凌秩越封为镇北王,妹妹凌昭阳封为晴嬗圣女。
老北川王也真是老谋深算,他比谁都清楚,一山不容二虎。
他给了凌秩越高高在上的藩王之位,又给了凌昭阳一个深受百姓信服的圣女名号。一国不容二主,他心思深沉,儿女都像他一般精明,谁甘于退居做一个闲散王爷?北川国已经没有多少重男轻女的风气,虽然之前北川国身为一个骁勇善战的民族,皇帝也大多都是男儿身,可凌昭阳,难道就不想争上一争?
事实证明,他想的是对的。
凌昭阳合纵连横养精蓄锐,凌秩越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两人的野心昭然若揭。
终于,这场兄妹之间的战争一触而发。
战争的起因很简单,是凌秩越有意为之。
凌秩越拔剑,杀了凌昭阳苦苦暗恋十年的护国公之子,祁连山。
凌昭阳成功被激怒,拍案而起,一路杀到镇北王府,剑气都险些伤了镇北王妃,她看向眼前的妇人,笑容颤抖了起来,双目猩红,眼里溢出绝望。“阿嫂,对不起,凌秩越杀了连山,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
镇北王妃淡淡的笑了,“晴嬗,我一直相信你的为人,祁连山的死,我替夫君向你道歉,我无能为力。你可以杀了我,但阿嫂最后拜托你一件事,看在你我昔日情分,帮阿嫂照顾一下腹中的孩儿...”
凌昭阳目瞪口呆了一会,神色终于泛起涟漪,又哭又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是你保命的好法子,你我是闺中密友,你比谁都知道,我对婴孩孕妇无法下手,哈哈哈哈哈哈...还记得你那时候还说,我和连山天生一对,如今你却向着凌秩越说话,不愧是你,不愧是北川的镇北王妃,嫁了人,便是连着旧友情分都不要了吗?”
镇北王妃转过身去,声音有些干涩:“晴嬗,你从前,也不叫我镇北王妃啊。”
凌昭阳忽然狠狠掷下一个茶杯:“别叫我晴嬗!”
镇北王妃还是自顾自地说着:“晴嬗,无论你承认与否,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变了,你只知道你为祁连山的死悲伤,那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我是祁连山的亲姐姐,我叫祁琪。”
昭阳忽然安静下来,思绪翩迁。
十年前,
赏花宴。
“晴嬗!我叫祁琪,有空一定要来找我!”
“琪琪,你这名字好奇特呀,是谁取的?”
“是我爹,他说,城霞与琪树,璨璨助诗才。喏,这是我弟弟,连城。”
...
“晴嬗晴嬗,你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有没有中意的男子?”
“嗯,确实有,而且说来也巧,我心悦的人,是令弟。”
“你居然倾慕连山?过几天,我和父亲说说,让他求北川王赐婚!”
...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爹分明去求王赐婚了,可没想到,赐婚的却是我和镇北王。我若嫁给镇北王,你便不可能再嫁给连山,王不会允许祁家外戚专权。”
“父王的心没人猜得透,倒也苦了你搭进后半辈子和我哥在一起。我和连山,终究是有缘无份罢了。你不必挂怀,既然被赐婚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阿嫂。”
...
“阿嫂,这些天若是无事,我就不来看你了,你好自珍重。”
“你和镇北王之间,必须有一场仗要打吗?”
“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下次相逢,就是兵戎相见。”
“晴嬗,好好活着。”
是啊,一语成谶,她们再相逢,倒是真成了兵戎相见。
这场仗,凌昭阳因为心软,输了个彻底。
凌秩越登上王位,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决定了她一生的去向。
“今日,本王顺承天命登基,大赦天下,叛军凌昭阳,罪孽深重,但念其有圣女之名,受百姓爱戴,救下镇北王妃,也就是如今的北川王后,特赐免除一死,发配到蛮夷之地,无诏不得回京。”
凌昭阳被押进来,双眼无神,直直的看向坐在高位上的男子。
“臣愿王上此生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凌秩越微微皱了下眉。
她痴痴地笑,“愿王上,坐拥海晏河清,荣享无边孤寂。”
“最后,臣想请王上赦免臣的这次抗旨不尊。”
凌秩越的眉心忽然跳了跳,他发现,他忽然看不懂凌昭阳。从妹妹,从敌人的角度,他都看不懂此时的凌昭阳,他不知道她将要做什么,但他凭着兄妹间的心有灵犀,预感到一定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怒自威里藏着些许慌乱:“凌昭阳!朕不是在和你商量,朕在命令你,无论你想做什么,停下来!”
凌昭阳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剑。
一时百官骚动,“凌昭阳,你要弑君?”
凌秩越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心惊。
凌昭阳轻轻的笑了。
“什么弑君,我都说了祝王上长命百岁,怎么可能弑君,更何况,那是我哥哥啊。”
凌秩越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手里握着玉玺,却说不出话。
“哥哥,前几天是母妃的忌日,你忙着去乘胜追击,我已经替你祭拜过母妃了。”
“哥哥,我前些天看到阿嫂怀胎的辛苦模样,忽然想到,当年母妃怀我们,是不是也很辛苦,是不是也希望我们能够握着手,从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艰难的活下去?”
“哥哥,聚香楼的桂花糕,我前几天又去买了,好吃是好吃,但我感觉,总是和从前的滋味差了许多,后来想想,可能是心境不同吧。”
“好可惜啊哥哥,你之前答应过我,等我们有钱了,一起云游四海,一起吃遍天下美食的。你还跟我说,要把世界上最好看的金银珠宝都给我买下来,可惜,没机会了。还有,我好像记不清连山的样子了,所以,我要去找他啦。”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凌昭阳把剑对准自己的脖颈,一道鲜血喷涌而出。
“凌昭阳!妹妹!”凌秩越发疯似的跑下高台,跌跌撞撞,被宽大的龙袍绊倒,磕在摔碎的瓷器上,血流如注,“如果我没杀祁连山,如果我没想着和你夺嫡,如果我没想着把你放逐...”他滚烫的泪滑落,“可是我没想过要你死...你看哥哥一眼好不好,桂花糕都给你,把聚香楼包下来都没问题,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
一旁的王后走上前,“王上,妹妹说,她活着,便是对您王位最大的威胁。她是喜欢连山不假,可您与她多年来的手足之情,她忘不了。所以当年妹妹放我一马,也是对您心软了。”
王后的声音有些哽咽,犹犹豫豫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凌秩越几乎是咬着牙开口的,“事到如今,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后深呼吸了一下。
“王上,臣妾府上的一个奶妈,曾是您和晴嬗的接生婆子。您与晴嬗是一母同胞没错,但您要比他早出生一炷香的时间,实际上,是晴嬗出生时才天降异象。可她知道您不信怪力乱神,您也是志在四方,就故意隐瞒了自己天选之女的身份...”
凌秩越重重的跌坐在地上,也就是说,如果凌昭阳真的想和他争一下这个王位,他甚至没有和她争的机会。她终其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和他两厢情愿的夫君,祁连山,和一个对她百般呵护的哥哥,凌秩越。
第二年春,凌昭阳的天选之女身份被凌秩越亲口承认,并把他辛辛苦苦谋来的王位给了一个母妃娘家的女儿,性子和思想都和凌昭阳一般无二。她叫许灿。
许灿登基那天,很恭敬的问凌秩越,在史书上要如何记录他的生平。
凌秩越闻言,想了想,笑容从嘴角蔓延开来。
“老北川王过世后,新一代北川王lzy即位,励精图治,一年后,不知所踪。同年,许灿即位。”
许灿很聪明,真的在史书上写下“lzy”这三个字母,没有问其他的。
凌秩越提剑,来到凌昭阳坟前。“妹妹,哥哥来找你啦。”
几千年之后,一代又一代的历史学家一直在喋喋不休的争论。
lzy,到底指的是凌昭阳还是凌秩越。
一派人站凌昭阳,却被尖锐的指出她死亡时间似乎要比凌秩越提前。
一派人站凌秩越,却被疑惑地追问他为什么会死在凌昭阳坟前。
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切烟云都被湮没在层层叠叠的废墟中。
王后和遗腹子被送到了乡下,见到了早已死去的祁连山。
凌秩越的眼神早已不复当年神采奕奕,他很疲惫的看着祁连山,说对不起。
当年,他对祁连山真的起了杀心,可被王后派人救下,送到乡下,捡回一条命。
姐弟团圆。
于是凌秩越在那天晚上,带着剑,站在凌昭阳坟前。
“祁连山没死,你是不是傻。”
可又能如何呢,凌秩越的昭阳,早就死了。
那凌秩越,又怎么能独活呢。
“若有来世,哥哥与你日日常相望,宛转不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