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言青歌

2、第二章

　　有一日，雅杰正在学校院里背政治，突然过来一个男生拍了他的肩：“你是雅杰？”

　　雅杰有些愣神：“啊？”

　　那个男生长的比较高大，一米八的样子，他笑着问雅杰：“你不认识我了？小时候咱们在一个院里住过一段时间，我还带你钻过地道。”

　　说到地道，雅杰突然有些印象。他上小学四年级那阵刚被父母接回自己的家里，他们住的那栋楼下面还有个小院儿，院里有一排平房，都住着供销社职工的孩子。有个男生像孩子王似的，常常带了一群男孩子跟女孩子在院里跑马一样的疯玩儿，雅杰靠在楼下的水泥墙上羡慕的看着他们，那个孩子王开口了。

　　“你叫什么，过来一起玩。”

　　雅杰走到他跟前，略微有些忐忑，又有点害羞：“雅杰。”

　　“姓还挺奇怪。”男生大方的搂了搂他的肩膀：“我叫杨天亮。”

　　后来他便常常跟着这个杨天亮玩儿。有一回放暑假，杨天亮在楼下喊他。雅杰正睡着午觉，迷迷瞪瞪听见有人喊，滚下床穿了鞋就跑了下去。

　　“走，我带你去钻地道。”杨天亮拉着他就往院外面走。

　　原来那地道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地道，只不过是新盖的大楼的地下室。当时那栋楼还没有竣工，地下室之间并没有隔墙，只有钢筋象征性的做了架子，他们从楼梯口下去，便假装革命党的样子在里面爬来爬去。

　　外面的天越是热，地底下就越是凉。雅杰跟着他还有其他几个男生在里面没有目的的穿梭着，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冒着寒气。他有些害怕，害怕闷在这下面不得出去，也怕小虫老鼠之类的，虽然地底下温度不高，但手心里却攥了一把汗，又粘又湿，不知不觉中就落了后。

　　前面的杨天亮爬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不见了雅杰，他让跟在身后的几个男生先走，自己落在后面查看雅杰。雅杰果真是在队伍的最后面，而且来落下了一段距离。不知为什么，杨天亮觉得回头望去，雅杰的脸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他冲动的爬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怎么这么慢。”

　　被一双温暖的手捉住，雅杰觉得刹那间得到了救赎一样，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冷。”

　　杨天亮摸了摸他手心，虽然有汗，却冰凉冰凉的。他喊回了前面的几个男生：“喂，不爬了，太没意思了，咱们出去。”然后推着雅杰原路返回了。

　　“你是杨天亮。”雅杰开口，他记起了从前的事情，显然有些高兴，眼睛也一瞬间变得弯弯的。

　　杨天亮受他感染也有些高兴，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好长时间不见了。”

　　雅杰搬去以后没住多长时间就搬走了。父母在城南买了处带院子的二层小楼，他们离开了那里，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杨天亮。

　　两个人兴奋的坐在学校小花园的石墙上聊了聊分开以后的事情。杨天亮比雅杰大一届，去年没考上高中，今年又转来雅杰所在的中学复读。听闻雅杰学习还不错，杨天亮开玩笑的跟他说：“你别光顾着自己学，也帮帮哥哥。”

　　男生之间最爱称兄道弟，雅杰听他说自己是哥哥也毫不介意，他有些害羞的回答：“我学的不怎么样，你真想让我帮我就给你补补。”

　　两个人正说着呢，有人喊了杨天亮一声。雅杰抬头看，升国旗的旗杆那儿站了个男生，他并没有穿校服，一身黑衣，上身是件黑色呢子大衣，裤子是黑的牛仔裤，甚至连鞋子也是黑的。他眼神很凌厉，对上雅杰看向他的眼神时甚至有些阴鸷。雅杰心虚的别过头去，杨天亮起身揽着雅杰到那个人跟前跟他介绍说：“这是我一个小兄弟，优等生，叫雅杰。”

　　然后晃了晃雅杰的肩膀说：“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姚老大，姚军。”

　　姚军眼睛属于细长形的，但又不是很小的那种。他挑着眼角看了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这个小男生。雅杰的头发稍微有点自来卷，但是很服帖，刘海短短的垂在额头上，稍微有些卷曲，衬着他白嫩嫩的脸颊，跟个洋娃娃一样。这个洋娃娃抬起头快速的看了一眼姚军，便偏过头跟杨天亮说：“你们先聊吧，我要上晚自习了。”

　　杨天亮看了看腕表，也对，马上七点半了，便放了雅杰。他把政治书卷了个筒状，又慢慢抻平，小跑着回了教室。

　　雅杰每天下晚自习后总和自己同班的顾海明一起回家。顾海明就住他们家那块儿，雅杰跟他小学时就是一个班上的，加之两家离的又近，关系很是要好。

　　顾海明是标准的优等生，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他幼年丧母，所以少年老成，很得老师喜欢。雅杰在五年级时做了他的邻居，俩人也算一起长大。

　　这天上完晚自习，雅杰又同顾海明一同回家，他们在路上说说笑笑的，刚到城南南桥那儿，桥柱子后突然出来两个人，拉了顾海明就往那背后走。雅杰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自己班里的陈虎，他像个小豹子一样的冲了过去，撕扯住陈虎的袖子大喊：“陈虎你要干吗，干吗拉顾海明？”

　　陈虎没有回他的话，后面那个不认识的男生一把把雅杰拽开，死命的抱着他的腰不让他上前。

　　很快，桥柱子后面传来两个人撕扯的声音，顾海明那个时候还没怎么长个子，顶多一米七的样子，陈虎比他略微高些，却很结实。两个人撕扯了一会儿，很快顾海明就被陈虎压在身下，紧接着拳头便接踵而来，他边打边骂：“妈的，叫你清高，打不死你。”

　　雅杰听的心焦，却如何也挣不开死抱着他的这个大个子。他像个小女生一样连踢带骂，连人家碰都碰不着。听着顾海明似乎被打的很厉害的样子，他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喊道：“妈的陈虎，有种你再打顾海明两下，明天我就找姚军报仇。”

　　陈虎听到姚军的名字不由得一愣，姚老大在他们这些混混当中也算赫赫有名的人物了，他有些心虚，虽然想不明白雅杰这样的好学生是如何认识姚军的。他抬起身又踹了躺着地上的顾海明两脚，才从桥柱子后面出来招呼抱着雅杰的那个大个子一起走了。

　　那个人刚放下雅杰，他便红着眼睛冲陈虎狠狠的说道：“陈虎，你等着。”然后跑去桥柱子后面看顾海明。

　　陈虎不屑的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顾海明被陈虎打的鼻青脸肿的，他爬了起来靠着桥柱子顺了口气，对上雅杰有些血红的眼睛时快速的收回痛苦的表情：“就是点皮外伤，没事，回家吧。”

　　雅杰扶他站起来：“顾海明，你没事吧。”顾海明衣服沾了很多土，他蹲下去给他拍干净了，又转到背后拍了拍衣背上的土。

　　就是脸上多挨了几拳，身上到没什么痛感，顾海明安抚性的对雅杰笑笑：“真没事，回家吧，迟了你妈该着急了。”

　　雅杰扶着顾海明往回走，心里的愤怒像海浪一样，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恨自己力气太小，太软弱，眼睁睁的看着顾海明被打成这样。他脑海里不断的闪过姚军的样子，杨天亮的样子，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他见过的混混，他悲哀极了，他想他为什么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呢。

　　回到家中随便的洗了把脸，雅杰便钻进了自己的屋里。他对着练习册上的习题怔怔的发呆，从愤怒的情绪中缓过劲儿来，现在剩下的只有无能为力了。雅杰有些懊恼他没有问顾海明挨打的原因，但他头脑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才能报这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