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归》月三问

7、此情可待成追忆

　　（十八））
　　顾霄景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说林锦瑟晕倒了。

　　对顾坤吩咐了几句，便往栖子院去。

　　就见夏兮巧正坐于堂屋。见顾霄景脸色不善，便没有开口。

　　里间的太医随着小丫鬟出来，给二人请完安便将看诊的情况告于二人。

　　听到是小产，夏兮巧面色一变。顾霄景揉揉眉心，这几日朝中有变，他一心忙于公务，没想到只不过几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姨娘怀孕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而且林姨娘又是怎么跑到地上的。”

　　众人听着顾霄景冷冷的声音，皆吓的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露秋呢，她家主子在里面躺着，她竟不知所踪。”

　　听到这话，孔嬷嬷再也藏不下去了，上前道“回老爷…露秋被我关到柴房反省了。主要是那露秋实在无礼，竟管林姨娘称夫人，这可使得……”孔嬷嬷还想继续辩解，却听顾霄景开口，“所以是你推倒了林姨娘。”

　　见孔嬷嬷还想张嘴，顾霄景摆摆手“我知你想说什么。露秋是顾家的奴仆，她叫夫人是我允的，你是不是要连我一同收拾。”

　　孔嬷嬷没想到顾霄景竟这样说，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老奴没有这个意思……”

　　这边孔嬷嬷还在解释着，那边的夏兮巧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孔嬷嬷年纪大了，在府中难免磕磕碰碰。京郊还有个庄子，孔嬷嬷去那颐养天年最好不过了。”不顾孔嬷嬷的求饶，夏兮巧吩咐人将孔嬷嬷拉下去。

　　对着顾霄景又道，“是妾身没有管理好后宅，但是，”夏兮巧抬头看向顾霄景道“按照规矩，正妻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生庶子。我如今才进府几日，倘若就传出妾室怀孕的消息，这伤的可是顾家和夏家两族的名声。就算今日林姨娘没有小产，他日我父亲知晓，也必定亲自上门。”

　　下人皆未想到太太如此直白，只忐忑今日竟遇到了这种事，纷纷都将头底下，生怕触了什么霉头。

　　而就这时只听外面有人说话。

　　夏兮巧说完那话又恢复成那副温婉的样子，轻声问道，“什么人在外面？”

　　“回太太，是个小丫鬟，说是给姨娘送药。”

　　“让她进来吧。”

　　小丫鬟见当家两位主子都在，战战兢兢的行了礼。

　　“今日为何这么晚才来送药。”顾霄景开口问。

　　小丫鬟一听，心虚的跪在地上。

　　自从府中知晓顾霄景要娶妻之后，加上林锦瑟无心在意这些，下人们便敷衍许多。

　　今日厨房的嬷嬷犯了懒，所以太阳西偏了才打发她来送药。

　　小丫鬟支支吾吾的解释，顾霄景也明白了其中关键。

　　对着夏兮巧道“你说的对，府中下人是该好好整顿。”

　　又对着旁边的仆人道，“去告诉厨房的管事，从明日起，厨房的人都发买了吧。这几日家中吃食让酒楼送来。如果这点事他还做不明白，也不必待了。”

　　仆人听后连忙退去厨房。

　　“太医看看，这补药和您之后开的药是否相冲。”

　　本只是怕再伤了林锦瑟的身体，却见太医看完惶恐的跪在地上。

　　原来是补药里竟有凉药，这药可使女子不会怀孕。

　　可能是因为夏兮巧的话，顾霄景竟没说几句就让太医离开了。

　　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两人则还坐在堂屋。顾霄景看向里屋，开口道“陛下命我去怀宁府，明日出发，归期未定……这段日子，姨娘便托付给你。”

　　“管理后宅，本就是妾身的职责，老爷不必多虑。”

　　将要说完的话说完，便让夏兮巧离开了。

　　（十九）
　　林锦瑟再次醒来时屋里灯火通明，而顾霄景就坐在不远处。

　　“露秋呢？”

　　林锦瑟迷茫了一瞬，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尚可，只是受了点伤，便没让她伺候。”

　　自从踏青那日之后，两人已是许久未这样单独相处。林锦瑟觉得有些尴尬和酸楚，她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顾霄景。

　　“抱歉。”

　　林锦瑟听到顾霄景的话，反射性的回了一句什么。

　　“我害得你小产…”

　　看着林锦瑟苍白的脸，顾霄景想上前抱抱她，却被林锦瑟闪开。

　　林锦瑟摸了摸肚子，只觉得可笑。明明之前太医说过这个身体不易怀孕，她又每日吃药，可却怀了孕。

　　“此事是我不对，孔嬷嬷已经受罚……”

　　“你看我像不像别家争风吃醋的姨娘？”林锦瑟打断了顾霄景的话。

　　“仗着受丈夫的宠爱，然后利用自己来打压正室。”

　　“锦瑟”顾霄景皱着眉，他不喜欢林锦瑟这样说自己。

　　“你不必罚任何人。”

　　“你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本就不可能诞生在这个世界。”

　　听到林锦瑟的话，顾霄景想到了什么，面露难堪“你……知道…”

　　“我知道。”

　　顾霄景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对着林锦瑟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还要继续吃那药？”

　　顾霄景站在床边，对面的林锦瑟低着头，顾霄景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林锦瑟用颇为冷淡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本来就不想生孩子。”

　　“你不想拥有咱们两个的孩子？”

　　顾霄景竭力克制自己，他怕他忍不住想抓着林锦瑟问清楚。

　　“对。”

　　林锦瑟突然抬头看向顾霄景。和冷淡的语气不同，林锦瑟眼中含泪，里面参杂着顾霄景看不懂的情绪。

　　“顾霄景……”

　　“我们和离吧…不对，我也不是你的妻，你，你放我走吧。”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将林锦瑟击垮。曾经她觉得美好幸福的地方如今只让她觉得痛苦。

　　“我不许。更何况离开顾家你能去哪里。”

　　顾霄景不知道林锦瑟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可他不会允许的，这个他一生爱过的第一个女子。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留在这里。”

　　“不可能的。林锦瑟，我不会让你走的。”

　　林锦瑟惨白着一张脸，苦笑的问“你喜欢我什么，这张脸么？那我若是没了这副面容，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顾霄景不解林锦瑟的话，只以为她在恐吓自己。沉默的转身，走到门口。

　　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林锦瑟一眼，“我明日出发去淮宁府，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么？”

　　没有得到林锦瑟的回应，顾霄景也不恼重新转身离开了。他只希望两人都能冷静下来再交流。

　　可顾霄景不懂，他这一生都理解不了林锦瑟的痛苦与绝望。他只能靠着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幻想着她的开心与难过，幻想着一切。

　　20

　　自顾霄景外出公干，家中好似变了，又好似未变。

　　林锦瑟依旧每天去给夏兮巧请安，因着孔嬷嬷的下场，倒是无人再敢不敬林锦瑟。

　　可她的话还是越来越少。

　　京中的四月早晚虽凉，可中午却燥热起来，夏兮巧怕热便去到凉亭乘凉。

　　远远的便看到林锦瑟裹着厚衣，呆呆的趴在栏杆上。

　　“林姨娘的病还未痊愈？”夏兮巧这几日在忙碌家中事务，本以为下人有了孔嬷嬷之见定会小心伺候，可如今见她还是苍白着脸，不由得皱起了眉。

　　“想来是小产还未痊愈，毕竟林姨娘的身子自来就比旁人差，如今又出了这种事，身体自是比旁人还要慢上三分。”

　　说话的是夏兮巧的贴身婢女，原先因着孔嬷嬷不喜便不常带在身边。

　　“身体还未痊愈，怎就跑到亭中来吹风。”

　　夏兮巧让下人们退下，又拿过林锦瑟的手，却是一片冰凉。

　　林锦瑟好似才缓过神来，向着夏兮巧请安，准备离开。

　　夏兮巧将林锦瑟叫住，吩咐婢女去取东西。她从未见过林锦瑟这般的女子，带着同旁人不一样的感觉。

　　趁着婢女去取东西，夏兮巧温柔的像露秋询问着林锦瑟的近况。

　　“太太何必做此态，顾霄景可并不在府。”

　　林锦瑟这话，让一旁的露秋惶恐的看着夏兮巧。她不明白，平日里温柔和善的主子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夏兮巧听完，面不改色，依旧一副温柔模样道，“老爷临走前曾吩咐我好好照顾姨娘。”

　　“你不在乎么，是啊，你身为主母，自有你的尊贵在这，又为何会在意这些……”林锦瑟被自己这带着满满讽刺的话语搞的一愣，偏头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对着无辜的夏兮巧说出这样的话，她唾弃这样的自己，只想离开。可婢女这时将东西取回，又把她拉回了位置。

　　“之前的事情，我替孔嬷嬷向你赔个不是。这物便是我的赔礼。”

　　旁边的婢女将东西拿上来，却见是一只精美的鸟笼，里面是一只鹦鹉。那鹦鹉嘴里还说“哇，美人”之类的词

　　林锦瑟一时竟被逗笑。

　　“你该多笑笑。”

　　这是夏兮巧第一次看到林锦瑟的笑容。之前听下人们提过这位林姨娘，都说她待人温和，貌好，尤其是她的笑容。

　　如今一见才知所言非虚，只是个浅笑就这样，若是真正开心的笑起来，定是倾国倾城。

　　听到夏兮巧的话，林锦瑟嘴边的笑容变淡。“是我命好，托生一张这样的脸。”

　　夏兮巧本想反驳，却又觉得脸面本就与生俱来，此话但也无不对，便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转而讲述这鹦鹉来历。

　　原来这鹦鹉是她堂哥偶然间捕到的，本也没有在意，却没想这鹦鹉颇具灵性，便带在身边的。和她那位花花的堂哥待久了，便学了两句。

　　本想说来让林锦瑟开心，却见她一脸落寞的摸摸笼子，“就算养的再好，终究只能呆在这小小的笼子。”

　　“若姨娘不舍它困于牢笼，那边放它自由，左右它是你的了。”

　　“它已习惯了笼子里的生活，还能飞了么？”

　　听到林锦瑟的话，夏兮巧一愣，本以为林锦瑟会将鸟放生，没想到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放它，又怎知它还会不会飞呢？”

　　林锦瑟却浅笑着摇了摇头，便请辞离去了。

　　之后的几日，夏兮巧常常跑到栖子院去看望林锦瑟。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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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霄景睡觉浅，有些动静就会醒。

　　自有了林锦瑟之后，时常会在梦中醒来。看看林锦瑟的睡颜再睡去。

　　可今日，林锦瑟竟然说梦话。只听她嘴里念着爸妈。

　　他曾听林锦瑟说话这话，她解释说是父母亲的意思。可问她从何来的词，她却扮乖，笑而不语。

　　几日后顾霄景沐休。特意带她回林家一聚。林锦瑟知道缘由后笑着亲了顾霄景一口。

　　顾霄景却有些疑惑。

　　因为林锦瑟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