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沧海月明珠有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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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三月三，宜踏春。
林锦瑟知道今日要踏青，早早就叫露秋做准备，又把顾霄景叫醒，生怕去晚了好地方就被抢了。
顾霄景见状，便吩咐下人将东西搬到车上，然后带着林锦瑟一起上车。
“我们不骑马么？”
“出了城再骑。”
林锦瑟久未出府，哪里还坐的住，频频掀帘子往外看。
“只可惜，元宵时没看到花灯。”
元宵节当夜，皇帝都会在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而京中也会在这一天解除宵禁，男女老少可以共庆元宵。
可顾家不太一样，除了顾霄景入宫参加宫宴，顾家还会和往日一样。临元宵之前，顾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还特意来叮嘱林锦瑟，大意是顾家不许女眷上街之类的。
因着顾老夫人这缘故，林锦瑟也就没看到花灯。
“会有机会的。”
见林锦瑟有些怏怏不乐的依偎在窗边，顾霄景安慰的说。
“嗯！”
今日春色正好，来城外踏青之人数不胜数。
两人刚下马车，就遇到顾霄景的好友相邀，来人正是陈褚卫。
“子珩，一起啊，正好以前的兄弟们都在，我还特意从老头子的酒窖里带出几坛子好酒。。”
“改日吧。”顾霄景笑着拒绝，他今天只想和林锦瑟一起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顾霄景特意寻了处风景好的。
大兴朝踏青多是未婚男女出来游玩，荡秋千、放风筝等等。
像顾霄景和林锦瑟成双成对的，倒是不多。也因为这样，许多人在周围悄悄的看两个人。
若是平时有人悄悄盯着林锦瑟看，林锦瑟一定会不自在，可许是顾霄景在身旁的原因，林锦瑟倒是大胆许多，两人在城外玩耍了一天。
（十四）
黄昏将至，两人又乘着马车回府。
回到顾府，有客来访，顾霄景便让林锦瑟一人先回后院。却见仆人们在她的院子和旁边的院子往来。
“这是在做什么？”
露秋见林锦瑟回来，忙上前。
“回夫人，在把您的东西搬到旁边的院子。”
林锦瑟不解，好好的搬什么院子。
“夫人不知道么？少爷马上要娶妻了，老夫人见咱们还住在，便吩咐让把东西赶紧搬到别的院子。我特意问过少爷了，少爷说搬到栖子院。”
“你刚才说什么……”
露秋见林锦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夫人……”
“你刚刚是说顾霄景要娶妻了……”林锦瑟看着露秋，又问道。她知道她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是，听说娶的是天成府夏家的嫡幼女，日子就在五天后……”
露秋还在说着什么，可林锦瑟什么也听不清了。
起身向着前院的书房跑去。
顾坤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林锦瑟在书房外站着。林锦瑟时常来书房陪顾霄景，此刻看到林锦瑟在外面神情恍惚的站着，有些不解的开口，“您不进去么？”
“……不了……”
林锦瑟本想来问娶亲的事情，可如今，却怎么也开不开口。
是顾霄景对她太好了让她忘记了，她本就不是顾霄景娶的妻，她只是一个妾。
是她自己忘记了，顾霄景是会娶妻的。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真切的明白，她没有办法和顾霄景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锦瑟失魂落魄的走回了院子。
正焦急寻她的露秋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您去哪了，奴婢快急死了。”
“露秋……”
露秋本想再说两句，却见林锦瑟泪流满面。
露秋见过很多样子的林锦瑟，开心的、娇嗔的、故作生气的，她心中的林锦瑟永远是开心的快乐的，对下人很好的，却从没见过林锦瑟这样流着泪的。
林锦瑟跌坐在石阶上。
露秋见状，也替林锦瑟伤心，但还是宽慰道，“少爷对夫人已是很好了，栖子院离主院最近，房子里的地龙也是新修的，就怕您冻着。而且，之前还一直让您住在主院。就算少爷娶了妻，少爷也一定不会忘记您的。”
露秋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顾霄景宠爱林锦瑟，那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很难过。
露秋以为她的话会让林锦瑟开心一点，可林锦瑟只是苦笑着摸摸露秋的头，说她不懂。
晚上顾霄景来栖子院找林锦瑟，却见她反常的发呆。
“怎么了？”
林锦瑟摇摇头，却一句话也没说。
“这几日我事忙，晚上别等我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你没有要与我说的么？”
听到林锦瑟的话，顾霄景看到她的表情，虽然有意隐瞒，但还是带着几丝忧愁。
“过几日我要娶夏家的姑娘为妻。你在为此难过。”
从顾坤那和露秋的言词中，顾霄景就感觉林锦瑟有些不对劲。想了想便猜到是此事。
“我不该难过么？”
“是母亲的意思。但我年岁见长，就算母亲不提，别人也会提。”
顾霄景看着眼前的林锦瑟，眼里带泪眉间带愁，上前轻拭林锦瑟的脸颊“我虽娶妻，但一切都不会变的。”
‘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在这一瞬间，林锦瑟的耳边响起了林锦玥的声音。
恍惚间，林锦瑟好像回到了林家，回到了刚知道要嫁人为妾的那天。
只是这一次林锦瑟却说不出话来。
不变，真的可能不变么？
林锦瑟在心里问自己。
她看着这个她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明明白天还带着她去踏青，为什么，只不过一白天，好像一切都变了。
林锦瑟张张嘴，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大声的咒骂顾霄景，她想假装不在意。
她想起来她刚来顾府那天，她本来是想安安静静不显眼的呆在顾府的。
林锦瑟只觉得胸口在发疼，只觉得眼眶发酸，可她不想让顾霄景看到。
他没有错。
是她的错，是她不应该沉迷于他的爱里。如今沉沦其中无法自拔，也是咎由自取。
这是两个人最沉默的一夜。
林锦瑟背对着顾霄景躺在床内侧。
从顾霄景的那句话说完，林锦瑟就没再开过口。
顾霄景有些迷茫，他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所以才未和林锦瑟说，可林锦瑟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顾霄景想和从前一样，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林锦瑟都不再看他。
（十五）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顾霄景娶妻的日子。
顾家和夏家都是名门大家，作为顾家唯一的掌权人，如今皇帝身边的宠臣，顾霄景的婚礼异常热闹，鞭炮从清晨天刚亮就一直响。
林锦瑟近几日都找理由不和顾霄景相处，可她的心没有因为顾霄景的远离而平静下来。
这几日吃的少，睡的也不好，露秋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这日好不容易早睡了会儿，却没想到鞭炮响了起来。
“夫人，再睡会儿吧。”
林锦瑟的脸色发白。这几日身体难受，可心里更难受，倒觉不出身体上的不适了。
“不了……”
整个顾家都张灯结彩，包括栖子院。
林锦瑟不想看到这喜庆的红色，可她一个妾有什么资格说不，她只能笑盈盈的，听话的看着顾霄景把夏家姑娘迎进门。
顾家娶正妻，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林锦瑟一个妾是没有资格去前院的。
林锦瑟也不想出院子。
今天的顾府好生热闹，下人们也十分忙碌。
露秋等了许久，未见人把林锦瑟的药端过来，抓了一个小丫鬟打发去问，也是不见人会。
林锦瑟懒洋洋的歪坐在床上，见露秋焦急，还开口安慰“不过是少喝一天，也无大碍。”
“这怎么行。”
府上的下人都是一群人精。见两人这几日关系冷淡，又加上娶妻这日事忙，哪还会有人在意一个要失宠的妾。
“奴婢去取。”说罢便往外走。
见露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林锦瑟见状也不开口阻拦了。
从前有顾霄景，白日里就算闷，想到他心里也是甜甜的。
可如今只要一想，只觉得心口发闷。
她想看点闲书转移注意力，随手拿了本诗集，她翻的那里正写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结发为夫妻……”林锦瑟喃喃自语，却见书上有几个字晕开，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承认，看到这两句诗时，她的脑子全是顾霄景。他穿婚服会是什么样子，往来宾客祝他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时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会有一刻想起自己么……
太多的想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冲的她脑子疼的厉害。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露秋才回来，就见林锦瑟抱着头，忙上前。
这一刻，林锦瑟感谢露秋的出现，脑子的声音脑子里的画面终于停了下来。
“没什么，药取回来了？”
“……嗯”
听到林锦瑟的话，露秋少见的迟疑了，可林锦瑟头疼，没有看到。
“拿过来吧。”
林锦瑟只想喝了药，然后让自己再睡一会儿。她有些累了。
见林锦瑟端着药碗，准备喝时，露秋实在无法违背内心的真实想法，一把将药碗推到地上。
“夫人，您罚我吧！”露秋跪到地上。
“露秋？”
原是露秋刚去厨房取药，竟意外发现林锦瑟每日喝的药里实际上加入了其他东西，只有一个作用，以防止林锦瑟怀孕。而这个下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露秋本意是悄悄离开告诉林锦瑟，没想到却被人发现。那嬷嬷威胁她让她继续送药，若是让林锦瑟知道，露秋的弟弟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露秋早年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可两人都年幼，为了活下去，露秋卖身到了顾家。
来了顾家。露秋不是家生子，又人小体弱，常常被下人们欺负。直到顾霄景纳了林锦瑟为妾，有日她被欺负，是林锦瑟见到，把自己要到了她身边。自那日露秋便尽心尽力的伺候林锦瑟。
见露秋哭着将事情说完，林锦瑟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没有嫡子就先有了庶子是要让人取笑的，也没有哪家人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顾家这样的人家更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为什么顾家没有一个人担心她会怀孕的原因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原是这样。那你为何要说出来？”
露秋看着林锦瑟，开口道，“从夫人把我要到身前我就暗暗发誓过，要好好伺候您。奴婢不想弟弟出事，可也不想害了您。奴婢想过了，只要奴婢将下药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再一头碰死，这样别人只会以为奴婢是畏罪潜逃，您和奴婢的弟弟就都不会有事了。”
“只是以后露秋都不能在您身边伺候了。”说罢，想拜别林锦瑟。
林锦瑟一把把露秋抱在怀里，“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你既告诉了我，我又如何能让你去死。”拿手帕擦了擦露秋脸上的泪水，又道“今天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也烂在肚子里和谁也不讲。”
“夫人？”露秋不解的看着林锦瑟。
林锦瑟没有看着露秋，只是摸摸露秋的头，喃喃的说“我本来就不想生孩子，生孩子多吓人呐……”
“……我们，我们就还和从前一样。知晓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