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金是你》三又一分之十

7、晚风

　　钱江此话一出，台下的同学立马没了声响，过了好长时间才零零星星响起掌声，一个接一个的同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韩烟柔本来对年级第一这个位子也是有所期待的，但是一听是她这位同桌，反而比自己得了第一还要雀跃，激动的手都拍红了，她身子稍微往唐沐那边倾了倾，“喂，同桌，你这么厉害的吗？”
　　掌声渐渐平息后，台上的钱老师又说：“唐沐同学不只是这次考试的年级第一，还是这次数学满分的两个同学之一，另一个同学也是我们班同学啊，就是许知年同学，大家掌声鼓励！”钱江语气和表情中透满了得意，声音也比平时讲课洪亮的多，就像专门炫耀，想让对面办公室的老师听到一样。
　　掌声中，韩烟柔侧目看向少年，阳光从窗户倾泻，照得少年额前的碎发发浅，少年像是从光中走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就连眼神都没有看向讲台上的老师，就像得了第一而且数学满分的人并不是他。
　　“同桌，你都得了第一了，怎么看起来还是那么……”韩烟柔忍不住问。
　　“那么什么？”少年抬眼看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勾人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睫毛精！”
　　“什么？”
　　“啊……没……没什么。”韩烟柔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走了，为什么在唐沐面前显得这么……智商低下。
　　“那你刚才想问什么？”唐沐也没再纠结那句话。
　　“就是，为什么你得了第一还是给人一种很平淡的感觉？”
　　“第一也没什么厉害的吧，这卷子也不难。”
　　少年风轻云淡的话轻飘飘进了韩烟柔的耳朵，震得韩烟柔一脸黑线，如果不是已经和唐沐接触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定会认为这个人在装逼。
　　一节课很快过去，钱老师刚走出班门，王四海就跟陀螺仪一样转过来，对着唐沐说：“我去，以前没看出来啊，原来你那么牛啊，你以后就是我大哥了。”
　　唐沐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与王四海他们几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听到他这话竟也破天荒地开起玩笑来，“可别，你叫韩烟柔爸爸，叫我大哥，差辈儿了。”
　　韩烟柔听到一旁的人提到了自己，也看了过来，盯着王四海，“喂，你可别瞎说，谁是你爸爸？”
　　……
　　月考结束就已经是九月末了，马上到来的是国庆长假和运动会，但是对于高三而言，他们的国庆假期也只有三天时间，这是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下午，钱江在最后一节课照例跟同学们叮嘱了假期的安全问题，下课铃一响，一群小鸡崽就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动，欢呼雀跃的奔出了教室。
　　王四海慢吞吞的收拾着书包，“哎！我就说我忘了点什么!”后面正准备走的唐沐和韩烟柔都被他这毫无征兆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大惊小怪的干什么？你要吓死我吗？”韩烟柔作势就要上去揍他。
　　“哎别别别，听我把话说完，我后天过生日，爸爸和沐哥有幸来赏个脸不？”
　　唐沐刚准备拒绝，就听见韩烟柔兴奋地说，“行啊，出去玩还不去？谁不去谁傻子！”
　　“……”
　　王四海见唐沐没拒绝，很自觉地帮他答应了下来，“那行，我今天晚上拉个群，后续详细内容我在群里通知各位。”说完便风风火火的拎上书包跑了。
　　唐沐起身也准备走，韩烟柔见他的动作，也加快了自己收拾书包的速度，胡乱往包里塞了两本书就离开了教室。
　　韩烟柔小跑地追上唐沐，很自然的跟在了唐沐身后。
　　少年有所察觉，回眸看她，“啊，好巧，你也走这条路啊。”韩烟柔以为唐沐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慌忙道。
　　“不巧，这学校就这一个门。”唐沐不在意的继续往前走。
　　韩烟柔又在内心骂了自己一句“没脑子”，“哦，也是啊，你家住哪儿？”
　　“江畔那边。”唐沐诚实道。
　　“啊，那咱们离得不远啊。”
　　“那是挺巧。”
　　日落下，天边有火烧云，映得整个世界都是红彤彤的。
　　校园里，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和他聊着天，拥抱了同一阵晚风。
　　一中周末放学比较早，节假日前也是一样，韩烟柔不到七点就回了家。
　　本来还沉浸在刚才和唐沐肩并肩走在校园里的喜悦，结果一回家就见韩千城和他的新老婆，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继母，还有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韩安在客厅里。
　　“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韩烟柔想着，就以最轻的声音换了拖鞋蹑手蹑脚地准备上楼，刚踏上第一节台阶，“爸爸，姐姐回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到声音，韩烟柔身体猛地顿了一下，正想加快脚步，就听见韩千城压着火的声音：“怎么？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小时候教你的都忘了吗？”
　　韩烟柔本来是抱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态度想偷偷溜回自己房间的，结果现在倒好，她那“讲师”父亲又要“开讲”了。
　　韩烟柔显然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转过身子盯着韩千城，冷笑了一声，“你教过我什么？”
　　韩千城被女儿这样的态度激怒了，“砰”的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茶几上，指着韩烟柔怒声道：“你什么态度？”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的小姑娘看见爸爸发怒，“哇”就哭了出来，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韩千城这一套也就能吓一吓小女孩，韩烟柔可不吃他这一套，语气没什么变化，“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喽”
　　听到韩烟柔把自己的话又顶了回来，韩千城刚想发怒，一旁的宁兰拉了他一把，他才强忍下怒火。“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明天是国庆节，晚上我们一家一起吃个饭，地点我到时候发你。”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想都别想。”少女冷冷的一句话瞬间把韩千城的怒火又点了起来。
　　韩千城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步走到韩烟柔跟前，“把你的态度给我放端正点！”回头指着沙发上的宁兰，“她是你的继母！”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
　　“继母？你在说什么笑话？要吃饭也是你和你的小老婆一起，让我去？门都没有！”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砸在少女脸上，少女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虽然很痛，但是韩烟柔并没有哭，只是捂了捂脸，她为了快点结束这段对话，本来就是要激怒韩千城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打自己。
　　巴掌声过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沙发上哭的不行的韩安也禁了声。
　　“你好自为之。”韩千城盯着韩烟柔，目眦欲裂，说完就带着宁兰和小女儿离开了。
　　韩烟柔回房洗了把脸，她以为自己会哭，结果发现根本哭不出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肚子竟然没良心的饿了，韩宁远出差了，晚上才能回来，家里也没饭，就只能出去吃。
　　韩烟柔大致用粉底把左边脸上的红印盖了一下，就出门了。
　　唐沐回到家，逗了会儿猫，突然想起放学后王四海邀请他去参加生日聚会，好像还默认自己同意了，觉得也不太好再拒绝，就只能把参加聚会排进了自己的日程。又一想，人家过生日请自己去参加派对，不送礼物好像也说不过去，正好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就准备出去买礼物顺便吃个饭。
　　7：30的魔都，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可能因为明天就是国庆节了，街上熙熙攘攘的，唐沐本来是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卖礼品的商店，结果发现周边倒是有些商家底店，但不是卖首饰就是卖奢侈品，总之没有一个合适的。
　　从手机上查了查附近的商圈，最近的综合型商场也在两公里外，正踌躇着是打车去还是走过去，抬眼就看见对面的便利店橱窗内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放到一个月前，唐沐是不会进去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鬼使神差的就推门走进了便利店。
　　韩烟柔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正盯着面前的一个盒饭和一桶关东煮一动不动。
　　直到唐沐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她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看，一见竟然是唐沐，立马跟变脸似的惊喜道：“哇，同桌，你怎么在这啊？”
　　“出来吃个饭。”
　　“真巧，我就说咱们很有缘分嘛！”
　　“只能说明咱俩住的的确挺近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韩烟柔脸上的红印虽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加上粉底的遮盖，已经不明显，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把脸往一侧扭，不想让唐沐看见。
　　唐沐从坐下就发现韩烟柔别别扭扭的，身体有意无意往另一侧偏，头顶的射灯下，少女侧脸上的一片红若隐若现，不知名的情绪被少年藏进眼底。
　　少女侧着脸蛋，不想让眼前的人看到自己的不美好，却还是被少年一眼发现。
　　唐沐起身离开座位，少女抬起头，就像很宝贵的东西从眼前溜走，甚至有些慌张的问：“你去哪儿？”
　　唐沐回过头，“买点吃的，总不能就在这看你吃吧。”
　　“哦，那你去吧。”得到了答案，韩烟柔才安心的低下头吃饭。
　　唐沐已经很久没有来这种便利店买东西了，在里面逛了一圈，倒是挺新奇的，他拿了一盒卤肉饭走向收银台，学着韩烟柔在收银台点了一碗关东煮，又点了两杯热咖啡，想了想，从冰柜里拿了拿了一个冰袋，才结了帐回到刚才的座位。
　　他将其中一杯热咖啡放到韩烟柔面前，韩烟柔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唐沐又将手里的冰袋递到少女面前，韩烟柔看着冰袋，有些迷茫，以为是要往咖啡里加冰，愣了一下才接过冰袋，“谢谢啊。”说着就要撕开包装。
　　唐沐见面前的女孩傻乎乎的，没忍住笑了一下，“不是让你往咖啡里加的。”说着就伸出一只手将冰袋拿住。
　　韩烟柔乖乖地放开冰袋，刚想问为什么，就见唐沐一手撑着桌面，半个身体探过桌子，一只手将冰袋轻轻敷在少女的侧脸上。
　　“干嘛呀？”唐沐突然的动作加上冰袋冰凉的触感让韩烟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少年温柔又小心的声音传进耳朵，“自己拿着敷。”
　　听到唐沐的话，韩烟柔才回过神来，接过冰袋，两人的指尖碰到一起，一瞬间，韩烟柔感觉像全身过电一般，指尖酥酥麻麻的。
　　“谢谢啊。”韩烟柔破天荒的有些害羞起来，不好意思地再次跟唐沐道了谢。
　　少女捧起面前的咖啡，打开盖子，轻轻吹了几下，小小的抿了一口，咖啡的热气升腾，弄得眼睛发涩。
　　她不想让他看到的，却是终究逃不过他的眸子，他给她买了冰袋，可至于为什么，他没问，她也没有说。
　　拿冰敷了一会儿，确实缓解了很多，少女脸上的掌印已经消的几乎看不见了。
　　两人很安静的吃完了晚饭，唐沐问了韩烟柔有没有给王四海买礼物，韩烟柔摇了摇头。
　　“我一会儿去商场，要不要一起？”少女捧着咖啡问。
　　“正好我也要买，一会儿一起去吧。”
　　听到唐沐答应了，韩烟柔眼里又开始放光，刚才还耷拉着的狐狸尾巴立刻就翘了起来，三两下穿上了外套，“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说着就拉着唐沐出了便利店。
　　此时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高楼大厦的灯光亮起，将魔都白天所没有的繁华展现的淋漓尽致。
　　附近没有地铁站，而对于大城市来说这个时间刚好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比较堵，也不好打车，但是距离附近的商场还有两三公里的距离。
　　“怎么办呢？走过去也太远了！”韩烟柔在路上东张西望的找着空车。
　　“别找了，这个点就算有车也得在路上堵半个小时。”
　　“那怎么办呢？”少女犯起愁，整张小脸都快皱到一起了，忽然，少女的眼睛亮起来，“哎！你会骑车吗？”
　　“会啊。”唐沐看向韩烟柔。
　　“那我们骑车去吧，那边正好有两辆共享电动车。”
　　两个人拿手机鼓捣了半天，只开了一辆，原因是有一辆车故障了。
　　“那我们再找找附近有没有车。”唐沐说着环视着四周。
　　韩烟柔正因为两人只有一辆车而窃喜着，就听唐沐要找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其实也不用的，街上这么多人，哪有那么多车啊，而且……而且再磨蹭一会儿商场就下班了，你看这个车的座椅也很大完全能坐两个人的，要不……你带我？”
　　“这才几点？商场下的哪门子班？”唐沐倒是也没多想，“那行，你坐稳了。”说着就迈起长腿跨上了电动车，还特意往前坐了不少，给韩烟柔腾下地方，“够吗？”
　　“够了够了。”韩烟柔说着也跨上了电动车，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近。
　　唐沐拧动把手，电动车缓缓启动。
　　电动车穿行在车水马龙之中，速度不慢，起先，韩烟柔只是抓着唐沐的衬衫外套，到后来索性虚扶着少年的腰，男生腰部肌肉很结实，韩烟柔的指尖偶尔会因颠簸碰到少年的肌肉，然后一个人满脸羞涩又新奇的坐在后面胡思乱想，“这是叫人鱼线还是马甲线来这？哎呀我在想些什么呀……”
　　夏天的尾巴，天气还是比盛夏时候凉爽了不少。
　　晚风拂过少年的发梢，散发出薄荷的清香，清香落到少女脸上，染出微不可察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