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月》阁雪

17、番外01

　　晚上8点整，D市堵车到了三环外，一队急救车、警车在车水马龙中艰难前行，像是一只永远走不出的困兽。
　　“大主任，患者已经失血性休克，心跳非常弱，可是他现在腹腔里估计都是血，我不敢做心肺复苏！”年轻的医师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声嘶力竭的对着电话喊道。
　　担架上挣扎在生死间的男人极为英俊，即便是浑身血迹斑斑也不能掩盖，然而，三十多处的刀伤、枪伤让死神牢牢地擒住了他。
　　“李棠！老李！你振作一点！”头上还包着纱布的队友咆哮着，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手，哭喊道，“你别死啊！”
　　死老杜，磨磨唧唧真是吵死了！李棠迷迷糊糊的嫌弃，他努力想听清耳边有什么声音，可是什么也无法听清。
　　他是真的觉得很累、很累，连撑开眼皮都做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无法感知，这一刻心里竟是出奇的平静。
　　我大概是要死了吧。
　　他这样想，却并不觉得悲伤，生命长度是有限的，但宽度够了也挺不错，只是有点遗憾出来时没写遗书给父母。
　　李棠回想了下自己短短的一生，没觉得后悔辞掉风丽工作，也没觉得选择考警察是件错事，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自己这回应该可以转正了吧。
　　——“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真正变成那个想象中的……”
　　五年前的画面再次回到脑海，李棠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那个姑娘，短短半个月的交集，从结婚走到离婚，一切都迅速的让人措手不及。
　　我现在变成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了吗？
　　李棠想到这里，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他努力想要从泥潭里挣扎起来，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楚起来。
　　——“快！直接上手术室！”
　　——“血库调的血来了吗！快去摧啊！”
　　乱糟糟的声音响做一团，分不清是警察还是医生，正在声嘶力竭的喊叫着。
　　原来已经到了医院吗？他死死咬着牙，对抗着意识的下坠，突然有一个声音，忽然拨开层层迷雾达到他的耳畔。
　　——“肖二！看什么热闹啊，快扶一把老娘啊！”
　　天旋地转咋然而止，李棠奋力扭过头，努力从人与人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模糊身影。
　　一个男人向她走过去，然后她举起拐杖，单腿蹦跶着就要打人。
　　此时此景，说不出悲喜难言，李棠的视线逐渐模糊，努力想多看她几眼，但意识终究还是慢慢消失了。
　　“上肾上腺素！他发生室颤了！除颤仪来几下！”介入科主任急吼吼的喊了一声，整个人爬上担架开始做心肺复苏。
　　心头突然一阵悸动，苏露猛的回过头去，却只看到一片兵荒马乱的残影。她静静看着平车消失的方向，好一会才想起惊鸿一瞥下，那浑身鲜血的警察有几分像故人。
　　不过，李棠现在应该下班在家里瘫吧。
　　苏露摇了摇脑袋，怀疑自己是还没走出，于是，她顺手又掐住了小表弟命运的脖颈：“肖老二，把老娘骗过来旅行是吧，等着我妈弄死你！”
　　“姐，你是自己摔得……”肖宿雨欲哭无泪，本来只是想骗点表姐的私人投资，谁知道她居然能从楼梯上滚下来导致骨折。
　　这次肯定要死了，医药费全包都是小事情，这一顿男女混合双打是逃不掉了。
　　“是你想骗我钱！我当然要跑了！”苏露咬牙切齿的说，投资在肖二身上的钱，肯定是血本无归的，他都已经败完几百万了。
　　肖宿雨立刻指天发誓，保证自己这次一定靠谱，苏露则表示骗小孩去吧，靠谱你爸妈早就帮你了。
　　两人撕了好一圈，苏露才蹦哒着住进骨外科，并发誓要住到腿完全康复，反正医药费肖二必须全包，稍有不从就家庭群里哭一通。
　　加钱选了个有窗户的单间，苏露稍微满意了一点点，指挥肖二买了百合花，蹦蹦跳跳的拿到窗边修剪。
　　一朵百合掉到了楼下的窗台。
　　深夜，刚从手术台下来的李棠又被推进ICU，他躺在床上意识模糊间，突然瞥见封闭的窗台外，落了一支纯白的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