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月》阁雪

11、月亮

　　两家会面的时间定在下周三，虽然听说苏家很有钱，不在乎三瓜两枣的彩礼钱，但是李父李母还是把该准备的准备好了，毕竟姑娘未婚先孕已经吃亏，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家不重视她。
　　“我们还不敢告诉她父母，爸妈，求你们也不要说。”李棠有点担心会露馅，由谎言开始的事物，一旦刺破最开始那个谎言，后面发生的所有都会被怀疑真实。
　　李母非常不满，自己儿子没什么担当，敢做还不敢认，低头看了眼手表：“你们到底是什么打算啊？”
　　“结婚后我们会说，真的不用你们管。”李棠冷静的劝说，他摩擦着手心的汗渍，让自己看起来更胸有丘壑。
　　路已经走了大半，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好吧，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李父点点头，相对来说他还是信任儿子的，“你是个男人，你自己要把握分寸，姑娘可能还不太懂事，但你一定要懂事。”
　　李棠深呼吸后，坚定地回道：“我知道。”
　　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这个，像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一样，把该承担的责任揽下来。
　　“你明天去风丽报道，但是工作再忙也要多陪陪露露。”苏母嘱咐道，她抬手再次确认时间，抓起钥匙就起身，“我等会还有个子宫次全切，先走了啊！”
　　李父也跟着起身，摆手说道：“我送你，我等会也有个微创手术。”
　　李棠点点头，虽然也并没有人征求过他什么。
　　家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他一个人瘫在沙发上，想到即将面对的人生，焦急了几天的心情，竟有些平静下来了。
　　苏露是个很吵闹的人，而现在的周围实在太安静。
　　他忽然有点期待，如果是和她度过一生，好像也很不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棠摸出手机，将那个牢记过的数字拨通。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找我解释。”顾清清从图书馆走出来，娇俏的哼了一声，“你要是认错，我可以原谅你。”
　　这下他肯定会顺着台阶下，然后和自己重归于好吧！
　　顾清清美滋滋的想，如果李棠再次和她表白，她也愿意接受异地恋，甚至愿意之后回到国内发展。
　　李棠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眼角，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漫过全身，他听到自己冷淡的说：“顾清清，我是想告诉你，我应该亲口告诉你，你大概来不及回国喝我的喜酒，但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那你……”顾清清愣神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有点哽咽，“你、你为什么，你是在报复我吗？”
　　“不是。”李棠平静地回答，曾经最受不了她的哭泣，但此刻心里竟觉得没什么波澜，“顾清清，你了解我的，我不会做那种幼稚的事情。”
　　顾清清眨了眨眼，两行眼泪就顺着流了下来：“我不理解，她比我好吗？”
　　“她是个很好的人，不需要和任何人，做任何方面的比较。”李棠摇着头，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只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而且，我担心如果你从他人口里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觉得受不了的去找她。”
　　一阵风拂过，纱质的窗帘飞扬，顾清清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
　　原来，蓦然回首时，那人也不是总会在灯火阑珊处等候。
　　原来，真的失去他了。
　　原来，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下午到达B市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李棠拖着行李箱走在街头，既不想去找地方吃东西，也不想去租房子的地方安顿。
　　人海熙熙攘攘，他静静在其中走了很久很久，感觉自己无处可去，路过一个地铁口时，突然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被别墅区保安拦住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果然是脑子有坑。
　　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苏露，身旁正要进门的豪车停了下来，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探出头笑道：“帅哥，你是露露姐的男朋友吧。”
　　李棠微微蹙眉，点点头问道：“请问您是？”
　　“露露姐真有眼光，我辈楷模啊！”她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的笑道，又转眸和保安说，“黎叔，让他进去吧，人家情侣的小惊喜呢！”
　　果然，苏露的朋友都和她一样的脱线吗？
　　李棠向小姑娘道了谢，按照记忆找到苏家别墅。
　　相比起别人家的灯火通明，苏露家里只开了二楼的灯，李棠站在别墅门口就有点不知道要干嘛了。
　　也没打一声招呼，被苏父苏母看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样解释。
　　会被误以为是贪慕虚荣、上赶着抱大腿的软饭男吧？
　　他拖着行李箱又开始往回走，两眼神游太空似的虚，快到保安处时，他实在是忍不住，又堪堪掉了个身，转了回去。
　　悄悄拉开花园的木栏杆，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溜进去，李棠绕到二楼开灯的卧室下，仰着脖子期待着什么。
　　四周很静，只有蝉鸣和风声。
　　他站在树影里等了很久，卧室始终没人到阳台看一眼，甚至，他也不知道那不是苏露的卧室。
　　“什么傻X行为。”用力拍了拍额头，李棠叹了一口气，感慨自己脑子是真的短路了，又不是搁这拍电视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说失望，只是有点遗憾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有他找不地方安放自己。
　　甚至，他都不知道，到底要安放自己的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心里好空，空的浑身都慌。
　　而苏露在这时候出现了，他有了一个媳妇，媳妇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他们要组成一个崭新的家庭，一个真正的、属于他的家。
　　所以才干出这么智障的事情，大晚上拖着行李箱站在人家楼下，期待着什么东西的降临。
　　“我在七号啊，我现在出来阳台，打着手机灯，你看得到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头顶炸裂，李棠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见苏露风风火火的趴在栏杆，手舞足蹈的对着电话那头喊：“我在这里啊！”
　　四周都是漆黑的，橘黄色灯光将她的轮廓勾勒，看起来像是光芒自她的身上迸出。
　　不远处，外卖小哥也惊喜的看到了她，飞奔而来。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李棠鼻腔涌上一股酸意，心里有一瞬间炸开了烟花，从小到大，该失望的从未有过例外，但是在今天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就好像同一个游戏锲而不舍的打了几十年，终于达成了某种成就。
　　“露露！”
　　他控制不住的小声喊了一句，随意丢下行李箱，挥手让自己更显眼。
　　苏露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虽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幻听到李棠说话还是很出乎意料的……
　　我竟然有这么想他？感觉也没有吧……
　　苏露琢磨了一下，又听到那个声音在叫自己，而且好像就在自己楼下？
　　天哪！这是什么三流言情小说的剧情啊！
　　苏露弯腰在树影的角落里，看见李棠向自己招手，旁边地上还有他的行李箱。
　　简直是疯了！居然这么！惊喜！
　　苏露都不知道要怎么样表达高兴，傻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朱丽叶小姐，爱情怂恿我探听出你在的地方，让我冒着风波把你寻访。”李棠十分得体的做了一个欧洲绅士的礼节动作。
　　苏露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傻笑了一会，回忆着校庆那场《罗密欧与朱丽叶》歌舞剧，也配合着说道：“幸亏黑夜替我罩上了一层面幕，不然你一定可以看到我脸上羞愧的红晕！”
　　天哪！这什么魔鬼台词，真是又酸又尬，但是好上头啊！
　　苏露捂着脸颊，感觉自己兴奋的要死掉了。
　　李棠倒是没想到她能接上茬，忍不住又跟着说道：“姑娘，凭借这一轮皎洁的明月，我发誓——”
　　“不要指着月亮发誓，它是变化无常的，凭借你优秀的自身起誓吧，我会相信它的！”苏露拽紧了栏杆，一刻不能等的转身飞奔下楼。
　　她急慌慌的奔向一个梦。
　　风从耳畔掠过，如最轻柔的叹息，举头而望，是满目月光璀璨。
　　“我的天哪！”苏露第一次扑到李棠怀里，笑的几乎合不拢嘴，“你居然就这样出现了！我好像在做梦啊！”
　　月光，像是一层淡黄的纱幕，披在他们的身上。
　　“surprise。”李棠摸了摸苏露的长发，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忍不住将人抱起转了一圈，才慢慢放开她。
　　突然，门外传来外卖小哥的声音：“外卖！”
　　李棠挑眉看了苏露一眼，故作深深地叹息了一口，认命的出去拿外卖。
　　也不知道触动了那个笑点，苏露弯着腰又傻笑了好一会，她看着李棠拎着外卖回来，只觉得感动的要化掉了——和爱的人窝在一起吃外卖、打游戏、瞎扯淡，是她一直以来对美好生活的幻想之一。
　　“我、我想带你去看爷爷奶奶。”苏露热切的注视着李棠，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如果你、那个、要是你愿意的话……”
　　爷爷奶奶，应该是她最重要的人吧。
　　李棠看着她璀璨的双眸，竟觉得可以完全感同身受，他忍不住的连连点头笑道：“好，我们吃完饭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