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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易 ...

  •   李沉瑾恢复意识时,正手脚被缚、侧躺在水源边的沙面上。

      由于是面对着水源的姿势,李沉瑾第一眼就看见水边男人赤/裸劲瘦的背脊。

      下一瞬男人胳膊一晃,重新披上外袍,敏锐的视线锁住李沉瑾,朝她走去。

      查苏乌勒居高临下,面色不善地用中原话问她:“你喂我喝了什么?”

      李沉瑾一愣,视线落到他的嘴唇上,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嘴麻了。
      他不知道草果的功效?

      胳膊被反拧压着,酸痛得厉害,李沉瑾无奈道:“只是普通清热解毒的草药,就是你伤口上敷着的那种。”

      查苏乌勒抿唇一瞬便立刻松开,脸色更难看了,同时左手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李沉瑾急:“我没必要骗你!你可以再去找一棵药材试试!当地人常用,一问就知道了!”

      查苏乌勒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见李沉瑾不退不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阴晴不定,好歹松开了腰间的匕首,然后朝李沉瑾背后方走去。

      李沉瑾费好大劲才支身爬坐起来,看到她先前背着的包裹此刻散乱敞开在沙面上,而查苏乌勒半蹲在包裹旁,只握着匕首把儿,用刀鞘在里面翻找。

      李沉瑾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免责声明:“我也不知道你昨夜丢给我的包裹里具体有什么东西,我只动了水囊里的半瓶水,其中还有一半的水是被你自己喝的。其他东西我什么都没动,如有丢失概不负责!”

      查苏乌勒翻找的动作一顿,用刀鞘挑了一下,空中便有什么物件飞速向李沉瑾砸去。

      李沉瑾下意识往左后方一倒,“砰”一声,一个饼摔到了她原先的位置上,沙尘四起。

      “……”
      这是暗器!是谋杀!

      “你!”李沉瑾一瞬间怒从心中起,向查苏乌勒瞪视过去,猛的对上他沉沉的视线,知自己绝非其对手,只好忍气吞声,“你吃了吗?”

      查苏乌勒嗤笑一声,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张方巾,起身一边擦刀鞘一边走过来。

      日头悬在查苏乌勒身后,他的五官全部隐入阴影中,李沉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命令的语气:“把这个饼吃了。”

      李沉瑾想说我吃不动。
      “这是最后一点粮食了。”她拿不准查苏乌勒的意思。

      “这不是最后一点。”

      李沉瑾还在疑惑哪还有粮食,便听见查苏乌勒嫌弃的声音:“太难吃了,你快吃掉。”

      话虽难听,李沉瑾却真的感动起来。
      在荒漠中,粮食意味着生机,将最后的生机拱手让与他人,不知他是太善良还是太无知。

      没感动完,查苏乌勒低沉中带着兴奋的声音又响起:“等你吃饱一些,肉质才会更鲜嫩,血液也少些腥臭。”

      李沉瑾:“……那饼还是留给你吃吧。”

      一时间没人出声,这片沙漠安静得令人无端心慌起来。

      李沉瑾看不清查苏乌勒的表情:“……你是开玩笑的吧?”

      查苏乌勒反而惊讶问:“你不知道——我是北戗人?”

      李沉瑾一愣。

      北戗——

      北戗位于中原北部,一望无际的沙漠将二者分隔,使得多年来北戗与中原都鲜有接触。
      在大启坊间,只流传着许多骇人听闻的传言。

      传闻北戗物资贫瘠,人们日复一日生活在干涸的沙漠荒地之间,衣不蔽体,性情无比凶猛,形如野兽、茹毛饮血。

      传闻北戗人仇视外族。凡去到北戗的外族人,不被承认身份,无法拥有地位,连做人的机会也被剥夺,只能沦为牲口的等次,然后被活生生扒去皮肉、敲碎骨头,丢进油锅里反复煸炸。

      北戗的代名词,是道德沦丧,是吃人不吐骨头,是苦难,是有去无回、死无葬身。

      李沉瑾虽在西北生活多年,却从未与北戗人打过交道,看查苏乌勒这比常人更俊美、更阴沉沉的模样,越看越觉得他像西方吸血鬼般长了长长的、能瞬间刺穿人脖颈的尖牙。

      李沉瑾飞快看了一眼他的牙齿。
      嘴唇闭着,看不见。

      查苏乌勒紧紧盯着她的神色变化,不满:“你看什么?”

      李沉瑾没忍住:“你长虎牙吗?”

      假中原人查苏乌勒:“虎牙是什么?”

      李沉瑾:“两边的尖齿。”

      查苏乌勒听懂了,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唇,别过脸冷哼一声,扯出颈间戴着的短哨靠近唇边。

      清越的哨声远远传开。

      查苏乌勒抿着唇,紧紧盯着李沉瑾,不说话。

      李沉瑾却像忽然看破了他的想法:“嘴明日就不麻了。”

      “闭嘴!”

      *

      马匹嘶鸣声响起。

      一行人出现在沙丘之上,携着滚滚沙尘靠近。

      李沉瑾担忧又是一伙儿沙盗那般的角色,却见查苏乌勒不动如山,似乎与来人们是旧相识。

      她动弹不得,只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带着武器靠近。

      好在他们没有拔出武器的动作,行至不远处便跳下了马,疾步行至查苏乌勒跟前,对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举止很是恭敬,似是下属身份。

      期间查苏乌勒的视线紧紧盯着李沉瑾。

      忽而,查苏乌勒对属下抬手示意了下,李沉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见一个彪形大汉虎虎生威地向她走来。

      紧接着李沉瑾眼睛被蒙住,离地而起,脑袋一晕,趴到了马上。

      李沉瑾挣扎:“喂!你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沙尘滚滚,一行人来去匆匆,带着李沉瑾消失在沙漠中。

      *

      一路颠簸,李沉瑾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布终于被解开。

      氤氲热气扑面而来。

      三五个穿着清凉的异族女子将李沉瑾围了一圈。

      李沉瑾正惊讶,腰后被一推,扑通一声,她掉进了浴池中。

      李沉瑾寡不敌众,无论问什么也无人回答,被当成提线木偶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中原女子裙裳。

      紧接着又被不说话的异族女子领出门。

      李沉瑾一路观察,见房屋中横梁垂幔,极似大启京城的装修风格,可一路见到的几个侍从却明显不是中原人长相。

      这里绝不是京城。
      这是哪儿?

      七拐八绕,李沉瑾饥肠辘辘,走得几乎眼冒金星,终于,侍女走到一间房前,轻敲了两下门。

      “进。”

      侍女退开,李沉瑾见她没再动作,只好主动推开了门。

      屋内,俊美如俦的异族男人大马金刀靠坐在宽阔的椅子上,他换了身白底金线的异族劲装,捯饬得精致无比,连细辫中的饰带都嵌了宝石,通身气派贵气逼人。

      李沉瑾扫了查苏乌勒一眼便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目标明确地走向他面前的桌案。

      埋头,默不作声扒掉半碗米饭。

      活过来了。

      趴在桌案边缓了一会儿,李沉瑾才有力气抬头将屋中扫视一圈。

      同样是京城的装修风格,只不过屋中多了许多样式稀奇的摆件,角落里安静候着一名着黑衣的劲装男子,锋利的视线紧紧盯着她,手攥在腰间的刀柄上,蓄势待发。

      李沉瑾把手里不小心指着查苏乌勒的筷子放回碗沿。

      “直说吧,”李沉瑾改跪为坐,“将我带到此地所为何事?”

      她此刻换上了京城女子常穿式样的裙裳,绣工精巧,裁剪讲究,裙裾层层叠叠散落堆盖住鞋背;妆容精致,发髻整齐,端庄得仿佛京城书香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子,与先前拾荒流民的形象判若两人。

      查苏乌勒把她打量一遍,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和你做笔交易。”

      他说的不是“想”、不是“打算”,而是“要”。

      李沉瑾观察起桌上的菜色:“什么交易?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查苏乌勒倾身用筷子点了点她视线扫过的炸春卷和炖羊肉,“你可以选择一种喜欢的死法。”

      李沉瑾立刻放下了筷子,诚恳地说:“我也不是不能办到。”

      查苏乌勒夹了一只炸春卷放到自己碗中,用非常平淡的神色说:“我需要你装作我的姘头。”

      李沉瑾震撼、担忧,怀疑自己的耳朵。

      查苏乌勒看她脸色变幻,仿佛听见了什么无法接受的要求,追问:“有什么问题?”

      道德问题!

      李沉瑾小心谨慎开口:“你真的懂‘姘头’的意思?”

      查苏乌勒被质疑中原话水平,用不满的表情跟她对视。

      李沉瑾觉得他不满她窥私打探,连忙端正表情,飞速进入角色,向他请教:“那‘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呢?”

      查苏乌勒挑拣着盘里的菜,一边回忆一边编:“你在沙漠遭沙盗追劫,我出手相助,英勇无双,你对我一见钟情,为答谢救命之恩,非要以身相许。”

      “……所以之后我要对你死缠烂打吗?”李沉瑾默默做心理建设,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就是装死缠烂打没有道德的第三者嘛,没关系,没什么是她努力办不到的。

      查苏乌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皱起眉,重编:“你在沙漠遭沙盗追劫,我出手相助,宛若盖世英雄,你对我一见钟情……”

      “之后我被沙盗暗算受了伤,你为答谢救命之恩,不惜涉身险地为我采药,我深受感动,于是与你私定终身。”

      李沉瑾重新做心理建设,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关系,不就是装肉包子打狗、暗通款曲的狗男女嘛,她可以的。

      李沉瑾深深吸了一口气,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让其他人相信我们的关系就行。”查苏乌勒警告,“记住,不要对多余的事好奇。”

      “让其他人相信?”李沉瑾很严谨,“需要装到什么程度?”

      查苏乌勒看着李沉瑾的脸,目光下落扫了一眼,视线最后落回她的脸上:“你不可趁机占我便宜。”

      “……”,李沉瑾微笑,“你担忧得对,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在外面更要保护好自己。”

      李沉瑾继续发问:“第二,什么叫做‘不要对多余的事好奇’?倘若在交谈中,别人主动跟我说一些奇怪的事情,那算谁的责任?”

      “你的问题很多,”查苏乌勒不耐烦,“倘若有那样的情况发生,那就把耳朵闭上。”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真是够无理取闹的。

      “好的,我没问题了。”李沉瑾继续微笑,小声嘴贱,“王子殿下。”

      就在这时,“唰”一声响,耳旁劲风扫过,眨眼的瞬间,原先候在角落里的黑衣劲装男子用锃亮的锋利长刀抵上了李沉瑾颈边,语气凶狠:“你知道我家王子的身份?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沉瑾:“……?”
      你可能不信,我本意是做阴阳人,却被迫当了预言家。

      她朝查苏乌勒投去无辜的求救视线。

      “敖匀,退下。”

      敖匀领令利落收刀退开。

      查苏乌勒审视地看着李沉瑾,看得她不自在了,才开口:“你刚才是在嘲讽我,是吗?”

      这也能听得出来?
      李沉瑾用真诚的表情说:“当然不是。”

      查苏乌勒微笑:“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敖匀是纯粹的异族长相,他的刀往李沉瑾脖子上架得太过丝滑,李沉瑾都恍惚自己在那瞬间无师自通了北戗语,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中原话,被迫听了一耳朵消息。

      “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比之下,李沉瑾由衷称赞查苏乌勒,“不过,你中原话真的非常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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